- 专注提供最舒適的阅读体验。
“我们祈求天父,以公正审判我们,因我们的事业正义……”
世人眼中,普通佣兵向来无信。
或是如伊耿曾听一位云游布道者所言,他们只狂热崇拜黄金、<i class=“icon icon-unie004“></i><i class=“icon icon-unie045“></i>与鲜血。
这群人只求不惜一切代价快速敛財,大多出身底层,或是逃避刑罚的亡命之徒。
或许,他们也曾敬畏过某位神明,可早已在日復一日的杀戮与廝杀中,拋弃了所有信仰。
可黄金团,从不普通。
此刻,战前的祈祷匯聚了每一个人,上至团长,下至最末等的侍童。
“我们祈求圣母,垂怜庇护我们,因我们的事业正义……”
伊戈尔·河文知道,要將一群饱经挫败、受尽屈辱、意志消沉的流亡者凝聚在一起,绝不简单。
而黑火的事业能跨越百年,薪火不绝,全靠炙剑想出的绝世方略。
黄金团,向自由城邦与维斯特洛展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存在。
古瓦雷利亚军团的传统,与维斯特洛骑士兄弟会的精神奇妙交融,整整一个世纪,都让坦格利安家族寢食难安。
若诸神庇佑,无论是假龙、傲慢的雄鹿,还是背信的狮子,都將再次领教他们正义的怒火。
“我们祈求战士,赐予我们刀剑力量,因我们的事业正义……”
在征服者伊耿降临维斯特洛之前,河湾地与风暴地曾有无数骑士兄弟会。
他们守护圣地、修道院与朝圣者,保卫小城与村庄,抵御匪患与强敌,奔赴最险恶的战场。
兄弟会匯集了各色人等,私生子、年轻侍童、伤痕累累的老兵,却有著彼时罕见的团结。
他们不介入私斗,不纠缠遗產纷爭,一同战斗,一同生活,一同赴死。
凝聚他们的,不只是营帐、旗帜与兵刃,还有共同的祈祷、共同的誓言,一切让他们成为结义兄弟的羈绊。
这些古老骑士团的千年荣光,终结於残酷的梅葛。
勇敢的骑士拒绝承认他的权威,许多人为了未加冕的伊耿战死神眼湖,余下的也被暴君的刽子手与猎犬一一追杀。
最后的骑士兄弟,死於遗忘,被正直者出卖,也不被年轻的杰赫里斯国王所容。
强盛的瓦雷利亚,除了巨龙,还有令人敬畏的军团。
正如伟大的执政官戴蒙·贝勒里恩所书,那是吉斯人军事天才的產物,被龙王借鑑打磨,臻於完美。
铁一般的纪律,与投身宏大事业的信念,创造了奇蹟,將昨日的陶工与农夫,锻造成配得上龙王的无敌铁军。
伊戈尔·河文与他的继承者们,成功融合了两大源流的精髓,铸就了独一无二的黄金团。
团中每一名佣兵都知道,黄金团內部,存在一个独立的高阶骑士。
所有军官、士官与最杰出的战士,都属於这一阶层。
骑士有权优先挑选战利品,分得最多的黄金。
而兄弟会任何人都能成为骑士,只要证明自己的价值。
只是,极少有人明白,仅靠一手好剑,绝换不来这份崇高的认可。
就连柯林顿,也始终不懂,为何自己当年功绩赫赫,却依旧被兄弟会排斥。
答案其实很简单。
在將一人引入兄弟会之前,年长的战友会倾尽全力,向候选人灌输对黑火事业坚定不移的信仰。
以团中的传奇与故事教导他,教他憎恨早已逝去的血鸦,崇拜高贵的戴蒙,为他揭开维斯特洛尘封的真实歷史。
唯有三位兄弟会成员,共同为新人的坚定与忠诚担保,团长才会接纳他,让他成为未来维斯特洛新领主的一员。
世人皆说,黑火后裔早已断绝。
而假龙的后代,也早已丟掉王位,沦为与他们一样的流亡者。
夺取维斯特洛领地的希望,早已成了笑谈……
可第一代绝望之人立下的纪律与规矩,却依旧被坚守至今。
“我们祈求少女,以慈悲目光注视我们,因我们的事业正义……”
正因如此,伊耿·黑火与眾人一同聆听著战前的简短祷言。
所有人都在专注倾听安达洛斯人休格尔的声音,就连那些密尔民兵,在这位王位覬覦者看来,也比先前听得更为认真。
或许是因为民兵觉得这位七神的虔诚信徒,与自由城邦里那些装模作样的神职者不一样。
又或者,密尔人只是嗅到了陌客冰冷的气息。
而死亡临近时,人总会比平日更用心地聆听布道与祈祷。
黄金团骑兵的反覆游走,让那位三巨头清楚意识到,必须放弃相对安全的阵地。
否则,他就会被围困在敌境腹地,困在光禿禿的平原之上,彻底失去补给,也失去归乡的希望。
多里亚把自己的军队带进了陷阱。
他身处劣势,只能由他主动发起进攻。
“我们祈求铁匠强壮我们的身体,因我们的事业正义……”
伊耿清楚,那不过是困兽犹斗。
被逼入绝境的野兽,会倾尽全部野性扑向猎人。
只能在心中祈祷,斯崔克兰与眾人定下的计划,真如几天前看起来那般稳妥。
因为在这第一场大战的黎明,这位高贵的戴蒙最后的继承人,心中第一次涌起了怀疑。
“我们祈求老嫗赐予我们的將领们智慧,因我们的事业正义……”
听到这里,年轻人忍不住轻笑一声。
此刻他脸上戴著的,正是斯崔克兰所谓智慧的证明,也可以说是柯林顿无尽恐惧的象徵。
那是一顶从黄金团库存中特意挑选的、带面甲的头盔,將他整张脸彻底遮住。
如此一来,己方骑士能在战场上轻易找到他,而任何敌人都绝不可能从这名年轻佣兵身上,认出韦赛里斯·坦格利安的亲戚。
团长自然知道,他这位年轻的被监护人与瓦兰提斯三巨头毫无血缘。
但他什么也没说。
“我们祈求陌客带走我们的敌人,因我们的事业正义!”
七神在上,休格尔的嗓门何其洪亮!
“正义!”
成千上万道嗓音齐声应和,匯成一片震天动地的轰鸣。
然而休格尔在诵完对七神的祷词后,並未就此结束。
恰恰相反,真正最重要的誓言,才刚刚开始。
先前那些祷言,从落日之海到洛恩河畔,但凡有武装信徒的地方,或多或少都有人吟诵。
可接下来的仪式,才是独一无二的。
见习修士们依他示意,移开七芒星,递上这位好战修士的战斧。
魁梧的修士轻鬆將战斧举向天空,声音比先前更加洪亮。
“以天父与圣母之名,以战士与少女之名,以铁匠与老嫗之名,以陌客之名!我……”
这一次,黄金团没有等他说完。
从与伊耿並肩的骑士,所有人齐声诵念起那段伊戈尔·河文的子孙耳熟能详的誓词。
他也隨著眾人一同开口。
“我,小格里夫!
加入黄金团兄弟会,以我的荣誉与生命起誓,將竭尽全力促进高贵的戴蒙及其后嗣的事业!
我的生命,我的荣誉,我的剑,属於黑火及其家族的荣耀!
我绝不罢休,直至真王自海外归来,重登他的王座!
我以此向我的诸神,向我的兄弟,向我的人民起誓!”
若天赐良机,愿你此誓不再只是豪言壮语。
最后,伊耿注意到一件事。
在这片雷鸣般的合唱中,唯独缺少了站在雷加王子之子右侧的琼恩·柯林顿,始终保持沉默。
他没有向黑火宣誓效忠。
祈祷结束不久,战斗便正式打响。
瓦兰提斯人刚向他们的神明祈求完毕,韦蒙德三巨头便下令进攻。
他率先派出仅剩的十头战象,步兵紧隨这些庞然大物推进。
巴拉科麾下的弓箭手竭力倾泻箭雨,射倒数名驭象人,放倒一整头大象,也打散了不少士兵。
可剩余的战象依旧冲入了前沿阵地,衝进那些瑟瑟发抖的民兵,与他们身后坚定的黄金团阵列之中。
大象在阵中撕开缺口,瓦兰提斯士兵蜂拥而入。
混战就此爆发。
而伊耿並未参战。
他与斯崔克兰的主力预备队,五百名精锐骑兵一同,只能竭尽目力,远远观望。
他根本看不清细节。
手边没有密尔透镜,民兵、瓦兰提斯人与黄金团的阵线,早已在战象的衝撞下乱作一团。
伊耿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一种全然陌生的情绪。
他想策马向前,冲向危险,冲向敌人。
想用忠诚的佩剑砍杀瓦兰提斯人,平生第一次踏上真正的战场。
想向所有人证明,他无愧於高贵的戴蒙后裔之名。
祖先的驍勇,曾让他们丟掉性命。
不可冒险,不可打乱计划。
他只能在心中一遍遍重复,与汹涌而上的焦躁苦苦抗衡。
远方,人们在流血,钢铁在轰鸣,被激怒的战象在嘶吼。
而这里,骑士们沉默紧绷,气氛足以逼疯任何人。
伊耿心痛地望著眼前的一切。
那是他未来的军队。
为密尔而战的,是他最后的希望,是他一同生活数周、相识、甚至渐渐亲近的人。
那是他未来的军队。
为密尔而战的,是他最后的希望,是他一同生活数周、相识、甚至渐渐亲近的人。
就算天父亲临,也说不清战斗已经持续了多久。
伊耿意识到,自己从书本上的知识是何等苍白无力。
他可以读完所有洛伊拿战爭的编年史,钻研龙舞与祖先每一次起义,剖析篡夺者战爭的每一个细节。
可没有任何文字,能让他立刻看懂真实的战场。
能让他捕捉战局的节奏,能让他看懂未经训练的双眼无法察觉的细节。
他要如何从混乱的旗帜、人马与巨兽中,判断谁占据上风?
没错,瓦兰提斯的战象在倒下。
没错,斯崔克兰也已投入己方的灰色巨兽。
可密尔的旗帜也在不断倒地,战线似乎正朝著联军营地缓缓后退……
“那边情况如何?”
“在打仗,孩子。”柯林顿嘆了口气,“我看到的也不比你多。”
“但你总该明白些什么,真正明白?”
伊耿的声音里,带著对真相的渴望。
未来的统帅,理应早早习惯真相,无论它多么苦涩。
“我们的中路顶住了第一波衝击,多里亚的战象已经用尽,密尔人终究没有崩溃,让斯崔克兰的人稳住他们,这一步走对了。”
导师沉吟片刻,继续说道,“但中路阵列依旧被冲乱,正在后撤。你看,又一面旗帜倒下,不得不承认,三巨头手下的士兵极为精锐,那股拼命的勇气,值得敬佩。”
“那斯崔克兰还在等什么?为什么不派我们上阵?”
“团长大人还有后手。”一个比柯林顿更苍老的陌生骑士对伊耿喊道,“看好了,小子。”
果然,团长一声令下,由久经沙场的黄金团老兵组成的后队投入战斗。
生力军的出现,让黄金团军官稳住局势,鼓舞了密尔人,也为昨日的新兵注入力量。
在伊耿看来,瓦兰提斯人的攻势正在减弱,势头已去。
在这场步兵与少数战象的混战中,决定一切的,將是装备、训练与士气。
至少,书本上是这么写的。
而他希望,未来会有无数本书这样记载。
这里,便是黑火重新启程之地。
或者,就此永远终结。
伊耿依旧渴望冲入战团,在马鞍上焦躁地扭动。
在这片相对安全的地方枯等,简直是一种折磨。
一位伟大战士的后裔,怎能躲在所有人身后?
他感受著血液奔涌,呼吸急促,仿佛听见战场在呼唤。
但他暂时还能克制。
他的家族从不缺少勇武。
出问题的,往往是理智与谨慎。
此刻,耐心与清醒要求他留在旗下,不可因少年人的炫耀之心,打乱早已定下的计划。
於是,年轻人决定为战友祈祷。
这件事,没有任何庇护者能够阻止。
愿天父赐他们胜利,愿圣母怜悯他们……
这位流亡者不知道诸神是否正注视著这片天空下的屠杀。
但他真心认为,做点什么,总好过袖手旁观。
努力,总好过枯等未知的结局。
就在这时,伊耿的目光捕捉到远方扬起的尘土。
风很快將它吹散……
“敌军骑兵衝过来了!”
周围的骑士们纷纷低喝。
“想从背后包抄我们的人……”
“那似乎是瓦雷利亚之子。”琼恩转向年轻人,“多里亚最后的精锐预备队,他想来一次决定性衝锋,从侧面打击我们已经混乱的阵列。疲惫不堪、满身血污的步兵,挡不住这些重甲骑兵。”
“当年,戴伦二世的儿子们,差不多就是这样在红草原上歼灭了黑火的残部。”
让多恩的杂种与凶手们,都去七层地狱燃烧吧。
然而伊耿还没来得及在心中骂完,真正的惊雷已在耳畔炸响。
那是盖过所有廝杀喧囂的三声悠长號角。
是信號。
斯崔克兰命令他们出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