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妮莉丝环顾殿內,想要看穿一张张面具般的面孔,猜度著眾人心中的盘算。
在得知密尔的消息后,她下令將瓦兰提斯的权贵召集至权力之殿。
此处虽有韦赛里斯麾下忠勇之士团团护卫,可她心中的忧虑与焦躁,依旧节节攀升。
自坦格利安掌控瓦兰提斯以来,他们从未遭遇过如此严峻的考验。
偏偏此刻,那位总能从容定策的兄长,远在他乡,不在她的身边。
她必须独自做出决断。
少女在心底默默祈求诸神庇佑,隨即从座位上站起身。
“韦蒙德·多里亚三巨头的军队,在与黄金团及密尔民兵的交战中,遭遇毁灭性打击。”
依照规矩,发起会议之人需率先陈词,丹妮莉丝只得履行这份苦涩的职责。
“五千將士阵亡!”
“包括三巨头本人在內,倖存者尽数被俘,仅有少数人侥倖逃脱,所有装载战利品的輜重车队,全数损失。”
丹妮莉丝面对的,是执政团,这个城中所有顶尖权贵匯集於此的机构。
他们代表著在公共事务中拥有话语权的阶层,他们的意见虽无法强制约束三巨头,可若是屡屡违背执政团的意愿,无论对权位还是性命,都是莫大的隱患。
另一方面,这里也是城市最高统治者传递意志的场所。
论其职责,这座议事厅最接近维斯特洛国王的御前会议。
“在我们与三女儿国的战爭中,这是第一次惨痛失利。”
“韦蒙德渡过死河的贸然决定,酿成了这场悲剧。”少女沉声总结,稍作停顿后继续说道,“但我们还活著,战爭也远未结束,以我合法配偶、瓦兰提斯黑石王座三巨头韦赛里斯·坦格利安之名,我宣布,执政团会议正式开始。”
在她面前,雕花座椅上端坐著约四十人。
不同派系、不同年岁的大人与夫人,被奢华的衣饰联结,也被同一种紧张的情绪笼罩。
而这份情绪,瞬间便爆发开来。
她刚示意討论开始,执政团大厅便彻底炸开了锅。
男男女女尽数被情绪裹挟,將礼数拋在脑后,有人高声叫嚷,有人窃窃私语,有人用最恶毒的言语咒骂,有人爭先恐后地要求发言……
终於,等到眾人將心底的不安宣泄殆尽,一位大象派的非正式领袖,缓缓从座位上站起。
“我,杰赫里斯·凯提加,提议即刻向城市守护者送信。”年迈的大象派贵族开口,“以执政团、古血与瓦兰提斯全体人民之名,请求他立刻与三女儿国首领展开和谈。
这场战爭只会带来更大的损失,韦蒙德三巨头的远征惨败,更让我们的边境失去了应有的防御。
我们不能再冒任何风险!
我呼吁执政团,即刻商议与敌方联盟缔结一份可接受、可施行的和约条款。”
依照规矩,丹妮莉丝应当保持沉默。
她已將变故告知眾人,此刻该由他们发表意见。
可这老东西的言论,彻底激怒了她。
仅仅一场败仗,便要屈膝投降、落荒而逃?
她费尽全力压下怒火,强迫自己冷静思考。
显然,这些权贵都將她视作一个不懂事、易怒的小姑娘,將她的同僚雷尼加看作隨波逐流、轻易妥协之辈。
至於顶替韦蒙德出任白木王座三巨头的瓦马尔·纳塔里斯,他们更是从未將其视作独立的掌权者。
这些古血贵族自恃有传统庇护,又知道韦赛里斯虽然手段狠厉,此刻却远在天边。
也好,就让他们尽情言说。
让懦夫与叛徒自行暴露。
他们中最精明的人,自然会保持沉默,只说些冠冕堂皇的空话。
可绝大多数人,会在此刻撕下偽装,趁韦赛里斯的共治者犯下大错之时兴风作浪。
这对日后的清算,反倒大为便利。
接著,希拉·奥杰涅丽丝起身发言,作为本半年锡拉克斯神庙的庇护者,她拥有正当的发言权。
“我认为,此刻谈和,绝非明智之举。”身著柔白丝绸的夫人反驳道,“我们只是输掉一场战斗,並非输掉整场战爭。里斯及其財富仍在我们掌控之中,戈內里斯司令即將攻克石阶列岛。我坚信,我们的守护者,定会为阵亡者復仇……”
“您怎么就是不明白,希拉夫人!”先前发言的老者双手向天,“我们输掉的是决战!光荣的瓦兰提斯三巨头被俘,我们最精锐的战士尽数阵亡!別再空谈刀剑,您根本不懂战事……”
“天大的耻辱!”
“你倒是懂得很……”
“三巨头被俘虽属罕见,可並非没有先例。”年迈的基石守护者浑身不自在地开口,“血世纪之时,三巨头寧饮毒酒,也绝不向敌人投降……”
“多里亚理应自尽,像一个真正的瓦兰提斯人去死!不该让自己与整个古血蒙羞!”
『好让你们在我丈夫不在时,另选新的三巨头,好给你们一个能从背后捅韦赛里斯一刀的人,对你们而言,多方便啊……』
丹妮莉丝心中嘲讽。
喧囂稍稍平息后,一位名叫梅尼斯·塔里亚尔的年轻大象派贵族,从座位上站起。
他浑身魅力十足,表面和气,笑容温和。
“我认为,城市守护者应当缔结和约,绝非投降,贝勒里恩在上!绝无此事。
他的功绩与荣耀无可置疑……可我们是否还有能力继续战爭,却值得怀疑。
我们最精锐的部队已被歼灭,短期內无法重建新军,国库也无法无限度依靠里斯的黄金支撑……”他冲丹妮莉丝露出一个毫无意义的微笑,继续说道,“希拉夫人说得没错,我们还没有输掉战爭。那么,何必等到真正战败的那一刻?不如趁现在,趁双方势均力敌……”
“什么势均力敌……三巨头都被俘了!”
“正是势均力敌……里斯可是被我们拿下了!”
“势均力敌。”塔里亚尔的声音洪亮有力,“这种均势,最利於谈判与和平,我们在一些方面让步,他们也会在另一些方面妥协。”
“那你打算割让什么?”他的一位同龄人尖刻反问,那人胸前绣著咆哮的红龙,“全部领土,还是三分之二?”
“何必夸大其词?”梅尼斯耸耸肩,感受到大象派同僚讚许的目光,“我只是提议缔结一份契约,仅此而已。我们可以回到衝突爆发前的状態,让三女儿国归还我们的俘虏,放弃他们荒谬狂妄的要求,我们保留已经夺取的黄金与奴隶,撤出里斯……”
这时,面色惨白的梅尼克斯·雷尼加终於开口。
他能感觉到,自己刚刚坐稳的三巨头之位,又开始摇摇欲坠。
“在韦赛里斯三巨头如此辉煌地夺取里斯之后撤出?
在石阶列岛战役进入关键之时撤出?!
诸位尊贵的大人、夫人,这比犯罪更可怕,这是彻头彻尾的错误!
不能因为一场遥远的失利,便轻言放弃。
请记住,如此规模的战爭,从没有只胜不败的道理。
你们这般叫嚷,仿佛黄金团已经打进了黑墙……”
他说的是实情,可在昔日同党专注而贪婪的目光注视下,他紧张得乱了方寸。
而飢饿的野兽,最擅长嗅到软弱的气息。
也难怪,回应梅尼克斯的,是铺天盖地的反对声。
“最精锐的战士都已覆灭,还妄想保住战果,已经为时已晚!”
“我们没有时间与金钱组建新军……”
“我们要求谈判……”
“必须寻求切实可行的出路,別再沉溺於愚蠢的幻想……”
“和谈!”
有一点倒是有利,在这种嘈杂之中,无人会留意两人的私下商议。
而这,正是丹妮莉丝想要的。
“梅尼克斯。”丹妮莉丝对他低声耳语,“您说得都对……但请让我来收尾,这里是权力之殿,我丈夫不在期间,卫队听从我的號令。是我召集了这群懦夫与叛徒,我同样能让他们闭嘴,或是直接解散会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