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会议散了没多久,李文东就让李秀儿去把李子豪、李子杰、李子昊,还有李雪、李红、李霜都叫到书房来。
六个半大孩子很快过来了,在书房里站成一排。三个小子个头已经躥得挺高,三个闺女也出落得亭亭玉立。他们脸上都带著点好奇和兴奋,知道爸叫他们来,肯定跟暑假去乡下看三个哥哥们有关。
李文东坐在书桌后面,看著这六个孩子。
“都坐。”他说。
六个孩子找了椅子坐下,腰板挺得直直的。
“叫你们来,是说暑假去乡下的事。”李文东开门见山,“这事我同意了,但有几句话,得说在前头。”
孩子们眼睛都亮了,竖起耳朵听。
“第一,你们这趟去,主要就俩目的。”李文东伸出一根手指,“一是看看你们三个哥哥,他们在那边过得怎么样,身体好不好。二是去体验一下,看看真正的乡村是什么样子,老百姓日子怎么过的。不是让你们去玩的,明白吗?”
“明白!”六个孩子齐声说。
“第二,”李文东伸出第二根手指,“去了不能光看,得动脑子。多看,多听,多问。那边跟四九城不一样,地里怎么种庄稼,村里怎么过日子,人家怎么待人接物,你们都留心记著。回来,每人给我写一份见闻报告,不用多,写实在的,写你们看到了什么,想到了什么。”
李子豪挠挠头:“爸,报告……写多少字啊?”
“不限定字数。”李文东说,“你看到啥写啥,想到啥写啥。但必须是自己亲眼见的,亲耳听的,不准抄书,不准瞎编。”
李雪小声问:“爸,那……我们能帮哥哥们干点活吗?”
“能。”李文东点头,“但要量力而行,別逞强。重活累活,听你们哥哥们的安排。”
这时,书房门被敲响了。
李战走了进来。
“主人,公社那边联繫好了。”李战匯报,“是李龙少爷他们所在的红星公社。我跟王社长通了电话,说明了情况。王社长很热情,说会给安排住在公社的招待所,吃住都方便,也会派人带路。”
李文东问:“行程怎么定的?”
“初步定的是,坐火车到县里,然后公社派拖拉机来接。”李战说,“来迴路上大概四天,在那边住一个月左右。时间上,等孩子们一放暑假就走。”
“好。”李文东对李战说,“这一路,你全程跟著。安全你负责,行程你安排。到了那边,多看顾著点。”
“明白。”李战应道。
李文东又看向六个孩子:“都听清楚了?李战带队,一切行动听指挥。到了乡下,不准乱跑,不准惹事。”
“听清楚了!”孩子们声音响亮。
“行了,任务布置完了。”李文东摆摆手,“这几天,你们自己把行李收拾好。该带什么,去问你们妈。现在,都回去准备吧。”
六个孩子高高兴兴地出去了。
书房里剩下李文东和李秀儿。
李秀儿走到书桌边,脸上有点捨不得:“这一下走六个,家里该冷清了。”
“孩子大了,总要出去见见世面。”李文东说,“老窝在家里,成不了器。”
他拉开抽屉,拿出信纸和钢笔。
“我给龙龙他们写封信,你去找点家里的特產,让子豪他们带过去。”
李秀儿点点头,出去了。
李文东铺开信纸,想了想,开始写。
“龙、虎、豹:家中一切安好,勿念。子豪、子杰、子昊,及李雪、李红、李霜,六人將於暑期前来探望。尔等年幼,初次远行,你们等作为兄长,当照拂指引,令其体验乡间生活,然需確保安全。另,家中捎去些许物品,聊表心意。父字。”
写得很简短。他把信纸折好,装进信封。
李秀儿很快回来了,手里提著个网兜,里面装著几瓶肉罐头,几包桃酥,还有两盒新买的钢笔和笔记本。
“罐头和桃酥给孩子们吃,笔和本子给他们学习用。”李秀儿把网兜放在桌上,“我还收拾了几件厚实的衣服,那边冬天冷,他们或许用得著。”
李文东把信递给李秀儿:“信放里面,让子豪亲手交给龙龙。”
“好。”
事情安排妥当,李文东站起身,走到窗边。
楼下院子里,六个孩子已经聚在一起,嘰嘰喳喳地討论开了。
“我得带两双胶鞋!听说乡下路泥泞!”
“蚊帐!蚊帐必须带!我可怕蚊子了!”
“要不要带手电筒啊?晚上用得著吧?”
“妈!妈!你快来帮我看看,这件衣服要不要带?”
李秀儿和其他几位妻子听到动静,都从屋里出来,被孩子们围住了。
一时间,院子里满是问话声和叮嘱声。
“牙膏牙刷带好,毛巾多带一条。”
“换洗衣服至少带三套,那边洗了不容易干。”
“路上吃的乾粮,妈给你们准备。”
“钱和粮票分开装好,別都放一个兜里。”
“到了就写信回来报平安,听见没?”
李文东在楼上看著,脸上露出点笑意。
这热闹劲儿,挺好。
几天后的晚上。
晚上吃完饭,李文东又把六个孩子叫到了书房。
这次没別人,就他和六个孩子。
书房里只开了一盏檯灯,光晕黄黄的。
“明天,李战就去买火车票了。”李文东看著孩子们,“走之前,爸再跟你们说几句。”
孩子们安静地坐著。
李子杰问:“爸,你担心吗?”
“担心倒不担心,就是心里没底。”李文东说,“不知道前面等著你的是什么。但走一趟下来,你就发现,很多事啊,光听人说没用,得自己亲眼去看,亲手去做。这就叫实践出真知。”
他顿了顿。
“你们这趟去,也一样。別光听哥哥们信里写的,得自己下地里看看,跟老乡聊聊天。看看粮食是怎么从土里长出来的,看看老百姓一天是怎么过的。这些,在四九城,在咱们这楼里,你们看不见。”
六个孩子认真地点著头。
“还有,”李文东声音严肃了点,“你们哥哥在那边,是去吃苦,去锻炼的。你们去了,別摆城里少爷小姐的架子。要尊重那边的老乡,尊重你们的哥哥。能搭把手就搭把手,但別帮倒忙。”
“知道了,爸。”李子豪代表弟弟妹妹回答。
“行了,就这些。”李文东摆摆手,“回去早点睡。明天开始,好好准备。”
孩子们起身,一个个出去了。
李雪走到门口,又回头,小声说:“爸,我们会好好写的,那个报告。”
李文东笑了笑:“嗯。”
书房里安静下来。
李文东坐在椅子上,没动。
窗外的夜色浓了,新楼里各个窗户的灯光陆续亮起。
他能听到楼下,妻子们还在跟孩子们说话,叮嘱这个叮嘱那个。
也能想像,几个孩子的房间里,他们肯定在兴奋地整理行李,把认为重要的东西塞进包里。
这一夜,对六个孩子来说,註定是个兴奋又带点忐忑的夜晚。
对他们来说,这是一次真正的远行,一次离开父母羽翼的保护。
对李文东来说,这是他刻意传导的一次歷练。他把对长子的掛念,和对在家子女的期望,通过这次探亲,连接在了一起。
楼外的四九城,渐渐沉入睡梦。
而李家的新楼里,关於远行的准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