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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茶楼 第五章 引路人

作者:佚名 分类:玄幻 更新时间:2026-10-10 15:29:06 来源:www.powenwu11.com

待我重新走进茶楼的时候,唐遂心正在柜檯前拂拭著茶壶。

“刘先生来了。”

我点了点头。

“你说我已经死了,我怎么不知道。”

“刘先生,您昨夜心臟病发作,暂时没有这段记忆也属正常,这是所有生人逝后的窗口期。”

我浑身一软瘫坐在桌前。

我左手端著桌上的茶杯,右手舒展再握拳,一股说不上来的无力感在四肢游走,胸腔似乎凹陷出一块儿空洞,所有气力沿著筋脉也在此刻收缩。

啪嗒。

我抬起的手终究落在桌上,我怔怔盯著眼前一切,甚至没有气力去掐自己一下。

在饮下唐老板斟满的新茶后,我想起了那出租屋里腐朽的夜晚。

是夜,月也亮的皎洁。

我坐在桌前敲著键盘修改文件,桌边手机正亮著屏,而后弹出购票成功的提醒。

我瞥过一眼嘆了口气,终究还是要回去的。

手里的动作慢了几分,我盯著屏幕上文字回忆著出神。

紧隨其后的只有沉闷一声,再有一只玻璃杯碎裂在地板上,整个出租屋里不再有了任何声响。

月儿依旧亮的皎洁,而与以往不同的是床上少了一个可怜的打工人。

“我就死的这么隨便,这么悄无声息么。”

我摇晃著茶杯浮叶苦涩说道。

唐老板站起身,拎著茶壶走向柜檯。

“很多人都在不经意间告別这个世界,盛大开场直到安静消亡。”

说罢,他把壶盖捻开,在柜边的大瓦罐中舀出一瓢清水添了进去。

我尝试接受著这个事实,看向桌上躺著的信纸,试探性问道。

“我的母亲,也进入轮迴了吗?”

唐老板明显愣了一下。

“刘先生的適应速度实在让唐某称奇,想来您应已经接受了今天发生的一切。”

我嘆了口气,真诚看向唐老板说道。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令堂在此候您很多年,现在已身消魂陨了。”

我张著嘴,却迟迟发不出声音。

“所以这个世界是有投胎转世的吧,那我呢。”

唐老板拎著装满水的茶壶坐回我的面前,轻轻將壶躉在古朴的泥炉上,一股小火苗冷不丁出现舔噬著壶底,幽蓝的纹络从壶底绽开缓缓向上流淌。

“轮迴是所有生命都必须经歷的东西。”

唐老板突然停顿。“刘先生看起来对这些事很感兴趣。”

我点点头。

“世间生灵都遵循生息离灭的法则,人们出生,长大,衰老,凋亡,步入轮迴,循环以往且生生不息。”

“所以每个人都有前世今生对吗?”

“也不完全是,总有些特例,比如刘先生您。”

“啊?”

“您没有前世,这就是您的第一世,从无到有初然天地间。”

我一时不知该有怎样的情绪,只是唐老板的眼神里有一抹浓烈的讚许,我不知道他在高兴些什么。

“所以呢,我等会儿也要去投胎吧,第一世能代表什么?”我嘆了口气。

“从无到有是一件充满巧合和机缘的奇事,所以...”

我伸出手。

“所以有奖励?拿来。”

唐老板笑了笑,正欲添茶却被我按下手。

“別他妈喝了。”

话音刚落,唐老板手腕一翻,我眨个眼的功夫,手中茶杯又满了。

“没有奖励,但是有机遇。”

“什么意思?”

我盯著对面那双透亮的眼睛问道。

“您有资格成为一位引路人,接渡那些尚有残念的魂灵。”

我眉头一皱,心里只有电闪雷鸣。

“如意茶楼只有亡人才可窥见,但只有尚存念想的亡人才会走进又或被引进茶楼,刘先生之所以会来,也是命定之间。”

“可是你在我死前就给我打电话了,而且...我连自己死了都忘了。”

“是的,因为令堂与我许诺了一个条件,於是我事先预见了刘先生的归期。”

“什么条件?”

唐老板摇摇头答非所问。

“如意茶楼只会出现在亡人的生地,万千亡人在死后都会主动踏入轮迴,那是逝者被动获取的能力,当一条生命自然消逝,那么它的魂灵会自然知晓如何踏进轮迴。”

“而那些尚存念想,不甘,怨念的亡人,只可在冥冥中等待引路人领其一同前来,而您亦如前者如此走进群山之间。”

“那我母亲...为什么没有人带她过来!”

“刘先生,我说过了。令堂答应了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唐老板並未理会,起身自顾自继续说道。

“那么刘先生,轮迴入世亦或执引命轮,您如何选呢。“

接下来显而易见。

我叫刘昭,今年二十四岁,大概也会永远二十四岁。

我是如意茶楼的“员工”,做著类似导游的工作。

一个人死后若仍有念想,他的灵魂会困踞於天地,而我的任务就是带它完成心愿,接著前来如意茶楼进入轮迴。

我是一个引路人。

如意茶楼不止一座,这也意味著唐老板有著“无限分身”,而据他所述,引路人都是如我这般选择留下的第一世人。

这个世界每分每秒都会有人魂归天际,慟哭与哀悼纠缠往復,似乎死亡必须是件很严肃且心痛的事。

而我“上岗”的第一天,就被一个老头打破了这种认知。

“刘先生,那么我以后如何称呼您呢。”

唐老板缓缓说道,他似乎並不想回答我对母亲条件的疑惑。

“叫我昭就行,我以后是不是也得喊你唐师傅了。”

“隨意。”唐老板眼睛眯起,微笑著像只狐狸。

“噹啷噹啷——”

那面掛满木牌的墙面窸窸窣窣作响,片刻,一块儿小木牌微微颤动,倏地挣脱绳结腾空飞起,缓缓飘在柜檯上方。

我嘖嘖称奇隨唐师傅起身前去,唐师傅捻过小木牌看了一眼便递给我。

“去吧,他会是你引路的第一个人。”

“啊?怎么引...”

我接过小木牌,只看清楚一个“安”字,话说一半眼前便只剩一道炫光。

下一秒,我已经站在个窗明几净的房间里,满眼亮堂。

心电仪,蓝白纹,医疗床,这显然是在某个医院房间里。

房间中央的医疗床上躺著位老態龙钟的男人,脸上的沟壑好比爬山虎隨意鐫刻著纹络。我站在他一侧,面对著一大群人,拢共七八个,面色看起来都很平静。

这时我发现床的另一侧突然出现个人,和床上躺著的这位一模一样。

饶是想过这等场面,我也不由惊疑一声。

那一群人是看不见也听不著我的,而对侧站著的老魂却冷不丁抬头看向了我。

他波澜不惊的情绪反而把我嚇的大脑空白,明明都是鬼,这老头愣是给我整怕的不轻。

“你就是引路人吗。”

那老头语气平淡,面色平静的似乎能从沟壑中淌出水来,但我已经被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想再看看孩子们,可以吗。”

我摇摇头又点点头。

“谢谢你了。”

我自始至终没憋出话来,一切都很古怪,但我也说不上来哪里古怪。

对,他怎么知道我身份的?

“爸,安心去吧,我们会好好的。”

“谢谢你,爸。”

“累了一辈子,你也该休息了。”

那群人里传来几句声音,言语都在颤抖,可就是没人哭出声来。

那些人唱起了歌,围在老头身边挨个握著早已没有生息的手。

“这是爸嘱咐我在他死后发给你们的视频,我发群里了。”

一群人跪在老头身侧,手机里播放著视频,时不时传来几阵笑声,我见鬼似的看见几人笑的前仰后合。

我还真在见鬼。

“老人家,您这些孩子...”

“他们都是我捡回来的,视频是我年轻时录下的他们糗事。”

我心里一惊,虽然不知为何我看他们的手机屏幕是一片深灰,但想必应是很有趣了。

老头也终於笑出声来,看向我认真的点点头。

“我们走吧。”

我眨了眨眼,捏著木牌尷尬挠头。

我也不知道我们该怎么走。

正疑惑间我摸到木牌上似有凸起的纹路,我正欲定睛瞧去,老头走来牵住了我的胳膊。

又是那一道熟悉的炫光,但出乎意料的是眼前景象没有发生变化,只是我们俩的身体周遭浮起一层青蓝色的辉光。

“我们路上儘量不要交流,这样活著去楼里的概率会大些。”老头带著我一路奔走,这健朗的哪里像个老头。

於是更古怪了。

我们一路走著,我甚至弄丟了时间的概念,只是觉著头顶的太阳都未曾挪动一分,五顏六色的河从身侧淌过,我们是两颗逆流的礁石,我们是穿梭云雨的飞鸟。

我们终於站在一座小楼前,正中心的牌匾挥洒著四个大字。

如意茶楼。

我一脸敬畏的看向身侧老头,

“来了,老伙计。”

楼內飘来唐师傅的声音。

我看向老头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敬畏。

走进楼里,唐师傅一如既往拎著茶壶,我注意到一张木桌前还坐著个女孩。

不过眼下最让我难以理解的是这老头究竟何方神圣。

“一百多年了吧,又见面了。”老头和蔼笑道。

唐师傅招呼我们坐在桌前,我坐在那女孩的旁边。

“唐师傅,这老人家...”

“这是我的第二世,第一世死了的人都会延存记忆。”老头慢条斯理的接过茶杯说道。

唐老板点点头。

“他过去和你一样,只不过他在第一世逝去的时候选择了进入轮迴。”

“看来你这一世也很精彩。”唐老板与老头对视,嘴角勾起一抹弧线。

老头仰头將茶一饮而尽,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我身边的女孩这时突然开口“老伯伯这么厉害呀!”

我不禁侧目,这女孩眼睛里似乎都在冒星星。

这是个长相姣好的女孩,浑身散露热情和高能量。

老头似有所感,苍老的面颊扯动白髯抖了抖,舒展出一副释怀的笑脸。

“走这一遭,也算不枉此生。我准备好了。”老头放下茶杯看向唐师傅。

唐师傅点点头“上楼吧。”

“祝你今后轮迴以往都能享尽安年。”

那老头朝所有人拱了拱手,唱著曲朝楼上徐徐走去。

“寧愿享受在人间——不愿飞作天上仙——”

我愣了好一会儿,直到老头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才问起唐师傅。

“他还会带著这两世记忆轮迴下一世?”

那女孩抢在唐师傅面前嘿嘿一笑。

“不行咯,只有第一世的记忆能留到第二世,再往后就和所有人没区別啦。”

“无晴,快去吧。”唐老板递过一张小木牌,那女孩双手接过,朝我吐了吐舌头。

“拜拜咯,能见到同行可太难得啦,祝你好运!对啦,要小心那些贪嗔痴恶哦!”

那女孩自顾自倒了杯茶一饮而尽,“嘿!”了一声,只消片刻便消失不见。

“昭,第一次引路的感觉如何。”

我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有点草率。”

“对了,那个女孩是谁?她那句小心什么东西是啥意思?”

唐师傅点了点头。

“这里是那位老伙计的故乡,如我之前告诉你的,茶楼只会在亡人的生地出现,至於那个女孩儿,她叫赵无晴,和你一样。”

“她最后那句话以后你自会知晓。”

我似懂非懂,这谜语人不说算了,习惯了。

“看来引路人还是挺少的,她刚说见到同行很难得。”

“引路人的数量確实很少,而世界又如此之大...千千万万个我都在茶楼里劳碌。”

“这么一想还挺嚇人的,你的分身们都在干一件事儿,那...那你呢,我的意思是我面前的你,也是一道分身吗?

唐师傅莞尔一笑,那出诚的五官此时竟有些不像男人。

“色如聚沫,受如浮泡,想如野马,行如芭蕉,识如幻法。人无我,法无我,人法皆空我。”

“听不懂。”

“每一个都是我,每一间如意茶楼也都是亡人的归处。”

一只木牌神不知鬼不觉递了上来。

“昭,去吧。”

血色玫瑰

木牌接过的瞬间,眼前一黑。

不是闭眼的那种黑,是整个人被塞进墨汁里的黑。

等我再能看清东西的时候,已经站在一间破旧的砖房里了。

唐师傅的声音还在耳边,像隔著水传过来:“第一次我帮了你,接下来只能靠自己了。”

我凝神打量四周。

这房子破得厉害,墙皮大块大块往下掉,窗户用木板钉死了,透不进一点光。

脑海里唐师傅的话久久縈绕,但我没空去想,说白了就是接个人,然后送去茶楼,能有多难?

正想著,眼前出现一双脚。

悬在半空。

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墙。那种古怪感顺著脊梁骨往上爬,像什么东西钻进心里吐信子。

一个女孩吊在房樑上。

角落里躺著一个男人,头和身子分开了。

让我感到古怪的却不是这骇人的景象,而是我发现,自己一点都不怕。

这种平静在血腥的场景里显得尤为荒诞,我意识到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剥夺。恐惧,噁心,战慄,这些本该有的情绪,像被抽走了一样。

这时,女孩身上闪过一道幽蓝色的光。

她的人形从绳子上落下来,轻飘飘掉在地上,浑身颤抖,满眼惊骇。

看见我,她退得更远,拼命往墙角缩,手在地上胡乱摸索。

那儿躺著一把血淋淋的菜刀,她的手一次一次从刀把上穿过去,抓了个空。

“你是谁!”

她冲我喊,声音尖锐,像被掐住喉咙的鸟,眼睛里全是恐惧,对未知的、无法理解的事物的恐惧。

“別害怕。”我说,“我不会伤害你。”

我们对峙著,她缩在墙角,我站在门口。

很久。

久到她眼里的恐惧慢慢淡下去,变成一种空洞的、不知该怎么办的茫然,她才站起来,朝我走过来。

“告诉我吧。”我打量著这间屋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她明白了我的意思,指了指门。

“能不能……在外面说?”她低著头,“我有点怕。”

我点点头,推开门。

屋外是一片空地。月亮很亮,星星稀稀拉拉的,身后是绵延的黑沉沉的山,面前不远处停著几台挖掘机,像趴著的巨兽。

“这是矿场?”

她嗯了一声,眼泪涌上来,又憋回去。

“我叔叔的矿井。”她说,“里面躺著的,就是我叔叔。”

我没说话。

“我爸前年下井,死在矿洞里。”她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別人的事,“我一直想找叔叔要个说法。”

“他不给,我爸的火化费都不给,我让他给我爸买块墓地,他嘴上答应,一直拖,拖到火化场催我,拖到我爸的骨灰盒放在家里没地方埋。”

她停了一下。

“为了不让我报警,他派人盯著我。我走到哪儿都有人跟著。”

“你妈妈呢?”

她蜷缩起来,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抖了一下,又一下。

“生我没几天就死了。”声音闷在膝盖里,“就我爸和我奶奶,把我养大的。”

我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很轻,怕拍重了把她拍碎。

“去年开始,我隔一阵就去他办公室闹,有领导来的时候我就跑去,想把事情闹大。”

她抬起头,脸上没有泪,眼睛乾乾的。

“可那些人根本不让我靠近。前几个月,他们把我卖到夜总会去了。跟我奶奶说,带我去找好工作。”

她笑了一下,那个笑比哭还难看。

“他越来越猖狂,偶尔把我叫去陪酒。他说,你要是不听话,就让你奶奶消失。”

我攥紧了拳头。

“所以你奶奶不知道你爸死了?”

“我不敢告诉她。”

她的声音终於开始抖,“她从小就对我好,特別好,她捡瓶子,卖纸壳,和我爸一起吃白水汤麵,就为了我过生日的时候能给我买一个蛋糕。”

她终於哭了。

眼泪大颗大颗往下砸,砸在沾血的碎花裙上,砸在满是泥土的手背上。可她没有声音,就那么张著嘴,浑身发抖,发不出声音。

我拍著她的背,一下一下。

很久。

“今天。”她终於发出声音,“我又去找他,他说,今天可以给我赔偿,够我照顾奶奶养老的钱。”

她抬起头看我,眼睛红得嚇人。

“我被人从后面打晕了,醒过来的时候,在那个偏房里,他要强暴我。”

她咬著牙,咬得咯咯响。

“这两年,我习惯在腰后绑一把菜刀,我没想杀他,我真的没想杀他。”

“我求他,求他把爸好好埋了,求他给几万块钱让我养奶奶,求他別碰我。”

“他不听。”

“他拍著我那把菜刀说,有本事你砍死我,他说我爸死得活该!”

“他说我爸不听他的话,非要给政府投诉!他说那一队十几个人里,他故意把我爸埋在洞子底下!!!”

她站起来,浑身都在抖。

“我杀了他。”

“我要杀了他。”

“我要把他千刀万剐!!!”

她衝著屋里嘶吼,那个声音不像人的声音,像什么东西被撕裂了。

我看著她,想起唐师傅拍我额头的那个动作。

我试了试。

她停住了,看著我,眼泪还在流,但那种撕裂的、要把自己撕碎的东西,慢慢平復了一点。

我回头看了一眼屋里那个身首异处的男人。

“他会下地狱的。”我说,“在我们这儿,叫地府。”

这是唐师傅讲过的,恶人死后直入地府,六道业火,二九酷刑,偿清了才能再入轮迴。

世间最公平的事,大概就是死亡。

“我好害怕。”她的声音又变成小女孩的声音了,“我是杀人犯,我不知道怎么办,他是坏人,可是杀人偿命,所以我……我……”

我看著她的眼睛。

“別怕。”

她愣了一下。

“你……你叫什么名字?”

“刘昭,你呢?”

“苏妙然。”

她低下头,又抬起来。

“我想去看看我奶奶。”她说。

我点了点头。忽然想起自己的母亲,心里有什么东西堵了一下。

“带路吧。”

临走的时候,她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房樑上还掛著那根绳子。

“我死得好难看。”她说。

一路上,她像变了一个人。

在路人身上穿来穿去,追著橱窗跑,哪怕橱窗里根本没有她的影子,她在笑,笑得很大声。

我看著她的背影。

“今年多大?”

“十六。”

意料之外。

“老家在哪?”

“河东省,瑶城。”她回头看我,“离这儿六十多公里。”

晃著晃著,我们走进一条小巷。

她不笑了。

我跟在她身后上楼,这是那种老旧的筒子楼,铁皮柵栏歪在巷口,楼梯的边角磨得不成样子,淌著脏兮兮的水。

她在二楼停下。

一扇破木门,门上贴著福字,只剩一半。旁边有触目惊心的红色漆印。

她下意识抬手敲门。

手从门板上穿过去。

她僵在那里。

肩膀开始抖,一下,两下。

“想哭就哭吧。”我轻声说,“没人能听见的。”

她没有回头。

径直穿过门,进去了。

我站在门口,看著楼梯间里堆得满满的矿泉水瓶和纸壳子,风吹过来,那个残破的福字抖了抖。

我推开门,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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