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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角·花店·猫先生 第12章|那位来退婚的女子

作者:蜜思 分类:其他 更新时间:2026-03-03 13:25:07 来源:www.biquge.us

  第12章|那位来退婚的女子

  第12章|那位来退婚的女孩

  花语:彼岸花──断开错误的羈绊。

  有时候,真正的分离,不是痛快的转身,而是带着礼貌与祝福说再见。

  已经过了一个月,花店的生活像一株终于回暖的迷迭香,渐渐地恢復了香气与节奏。空气里不再满是风信子那种沉静的哀愁,反而多了些洗乾净花瓶后的玻璃声响,阳光洒落花瓣上的微光,还有猫先生睡梦中偶尔发出的咕嚕声。

  猫先生依然懒懒地窝在他最喜欢的那张靠窗的藤椅上,偶尔会伸出一隻爪子拨弄着风铃,然后又若无其事地舔舔毛。只是这一个月来,牠的话变少了,眼神却更深了。

  那束风信子被牠好好地安放在窗边的角落,每天的阳光都会刚好洒在它身上。猫先生会每日准时出现在那儿,静静坐着,不喵,也不动,像是在和谁对话,又像是在等待一封从来不会寄出的信。

  我总觉得,牠心里还住着什么没说出口的悲伤。虽然牠还是会为了一个罐罐打滚卖萌,但那份调皮背后,彷彿藏着一种属于长者的沉默。成熟了,是真的。我想,我们每一个人,都在这个花店里,悄悄长大了一些。

  阿树也开始恢復规律的生活。他每天比我还早起,去市场拿花材,回来后会亲手处理每一株花的枝叶,就像是在整理自己的心事。他没再提起母亲,也没提起风信子,但我知道,他其实是把工作当成了疗癒自己的方式。只是,那种过于安静的坚强,会让人不小心心疼。

  偶尔,他会站在风信子前,低着头像是在祈祷,猫先生就在他脚边,尾巴静静圈住自己的脚掌。

  而我,就像是花店里多出来的一块拼图,慢慢地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每天学着配花、包花,记下每一种花语,还有怎样和花沟通,说出一束花真正的心意。有时候我会忘了这里原来不是我原本的人生,但我好像越来越不想离开。

  我们三个,也有一些属于自己的小日常。

  有一天我被玫瑰刺到自己的手指,阿树没多说什么,只递了一张创可贴给我,然后轻声说:「花不是伤你的,是提醒你不要粗心。」

  还有一次我不小心把整桶水打翻,猫先生立刻扑到水跡中央,脚底滑了一下,整隻猫滑倒了,结果居然用一个「我才没出丑」的眼神看着我,然后高傲地舔舔自己的前脚,转身离开。我们两个笑到快没气。

  今天早上,花店迎来了一个不太一样的客人,一个面色苍白的女子,年龄应该和我差不多。

  她推门而入时,眼睛像是刚哭过,却又努力睁大着,好像想让人看不出痕跡。她有点纤细,穿着一件偏大的白衬衫,牛仔裤松垮得像故意穿来断开某些过去。

  「请问……可以帮我做一束……退婚的花吗?」

  「退婚?」我重复一遍,语气里全是讶异。

  「对,」她咬了咬唇角,「送给未婚夫的,当作一份祝福吧……也算一份结束。」

  我还来不及回答,阿树从里面走出来,手上还拿着擦乾净的玻璃瓶。

  「你想退婚?」
阿树语气平静地和她确定。

  那位女子轻轻点头。「他跟我最好的朋友……」

  话还没说完,阿树已经皱起了眉。他的语气一反平日的温和,竟带着一点点怒气。「是他对不起你吧?」

  我第一次看见他这样,一扫平日的颓靡,他眼底闪着光,不是悲伤的光,是一种──我说不上来的,义愤。

  女子垂下眼帘,泪水沿着睫毛滴落,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膝上的手袋。「我跟他是在大学迎新时认识的,那年我大一,他是学长,主持活动时总是风趣又体贴,会记得我不吃辣,会帮我挡酒……那时我以为,他是这世界上最温柔的男子。」

  阿树没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我们交往七年了,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去年他求婚时,我哭得乱七八糟,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可是……这半年,他开始变了。」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像是一把蒙尘的提琴,拉出断裂又隐忍的旋律。

  「他变得常加班,常不回讯息,说是工作压力大……但我朋友说她常在某间酒吧看到他,还说看他身边总坐着一个女人。」她顿了顿,「我不信,一开始真的不信……直到有一天,我去他家拿资料,结果他洗完澡走出来,那个女人就穿着我的睡衣从房间出来……是我最好的朋友。」

  阿树沉默了数秒,轻轻呼出一口气,那声音在花店安静的空气里显得沉重。

  她点头,笑得自嘲又凄苦。「他还说是我太敏感,是她喝醉了来借住一晚……那晚我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戒指留在了餐桌上。第二天,他居然还发讯息问我『晚上还吃火锅吗?』你说可笑不可笑?」

  阿树咬着下唇,终于开口:「这种人,不配娶你。」

  女子抬起头,眼角泛红。「可是我不只是失去一个未婚夫,我连最好的朋友也失去了。我从小跟她一起长大,我们还约好以后孩子要一起上幼稚园……她以前说最羡慕我有一个那么好的男朋友……结果她最后抢走了他。」

  「你没有输,是他们两个输了。」阿树斩钉截铁地说,声音带着少见的冷意。「爱情从来不是抢来的,你退让的不是幸福,是一场即将沉船的戏码。」

  女子低头泪落,但嘴角却轻轻勾起一丝释怀的笑。「我知道了,所以我想,还是退婚吧。我不要再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做得对。」阿树站起身,走向花架,「这样的结束,其实是另一种开始。」

  他弯腰摘下一株花,红得像烈火燎原,花瓣逆生如焰,妖异而孤傲。

  「彼岸花。」他说,语气低沉而坚定。

  「我会为你配一束彼岸花。」他认真地说着,语调里带着坚定,「彼岸花、开彼岸;只见花、不见叶。它的花语是,悲伤的回忆、分离的爱情。它没有叶,叶生时花未开,花开时叶已枯,永远错过,永远相离。代表断开错误的羈绊。花和叶永不相见,像极了不值得再见的人。」

  他转身准备花材的背影,有种难得的帅气。我甚至一时有些出神。

  「阿树今天……特别有气势啊。」我低声对猫先生说。

  猫先生正在舔爪子,听见我说话,尾巴慢慢扫了两下,琥珀色的眼睛瞄了我一眼。

  「他以前,也被人背叛过啊。」猫先生淡淡地说。

  「嗯?!」我猛地一抬头。

  「大学的时候,傻傻地被喜欢的人玩了一整年。那年他心都碎了。没人比他更懂这位女孩的感受。」猫先生说完,便若无其事地跳上柜台,尾巴像羽毛一样晃了两下。

  我还想问更多,但牠已经开始打呵欠,彷彿一切都只是随口一提。

  我看见阿树走进花房的那一刻,空气忽然静了下来。他的神情不像平时那样温和,像是背着什么沉重的事,眉头微皱,指尖却异常果决。

  他没说话,只伸手抚过那丛彼岸花——那是店里最难驾驭的花,妖异、张狂,像一场燃烧的梦。他把剪刀举起时,整个空间都像屏住了呼吸。

  剪、挑、绑、修,动作俐落得像在挥剑。他不是在做花,而像是在对某种过去下判决,燃烧掉一切犹疑与退让。他将彼岸花安置在花束中心,像立下某种誓言,其馀的花材只是陪衬,任由那抹红肆意绽放,不妥协、不后悔。

  那不是平日的阿树,而是一个用花说真话的人。他的温柔此刻有了稜角,有了骨头。

  阿树亲手把那束彼岸花交到女孩手上,红得像火的花瓣在阳光下闪着微光。

  他指尖轻抚过花瓣,如触碰某段尘封记忆般慎重。

  「彼岸花,又名曼珠沙华。传说中,它是穿越黄泉、走过地狱之门后,仍能盛开的花。」

  他语气低沉,像是替谁说,也像是替自己。

  「离开不对的人,也是一种爱,是对自己的爱。」

  女孩接过花,眼角竟然泛起泪光。「谢谢你,原本我还没有勇气,但这个花束,我感觉到它好像在为我打气。」她说。

  门轻轻地关上,花香还残留在空气里。

  我看着她的背影渐渐远去,突然回想起自己的过去。

  两段恋情,短得像一场夏季的午后雷阵雨。第一段,是我兴高采烈地分享梦中男子的故事给当时的男朋友听,结果隔天就被分手,还被嘲笑有幻想症。我当场社死,把自己躲起来不和其他人沟通,每天孤独地上学,持续了一年。第二段恋情,则是平淡如水,但某天忽然,他就再也没出现过讯息。没有原因,没有预兆,就这样被留在了无声的结局里。

  我曾经执着过梦中的男子,希望他是那种命中注定的救赎者。可刚刚阿树说的那句话,让我第一次想──原来,我过去不是被拋弃,而是不懂得如何去爱自己。

  我们都以为恋爱是找到对的人,但其实更重要的,是先成为对得起自己的人。

  我看着桌面上剩下的彼岸花,那是替人离开错误的花,也是提醒我勇敢面对自己的花。

  猫先生不知何时坐在我脚边,仰头看我,眼神不语。

  我忍不住笑了,蹲下来摸摸牠的头。

  「先生,你说我以后……还会遇到真正的爱吗?」

  牠喵了一声,然后转身走进风信子的方向,尾巴一晃一晃的说:

  「会啊,只要你够爱自己,总会遇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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