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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角·花店·猫先生 第13章|被治癒的音符

作者:蜜思 分类:其他 更新时间:2026-03-03 13:25:07 来源:www.biquge.us

  第13章|被治癒的音符

  第13章|被治癒的音符

  花语:康乃馨──守护与等待

  连着好几天的雨,终于在今天早上收起了它那多情又烦人的脾气。天空彷彿被冲洗过,蓝得不太真实。

  我倚着花店的玻璃窗,看着阳光一点一点地在积水上洒落,折射出细碎的金色波纹。空气不再那么黏腻闷热,终于有种「夏天快结束了」的踏实感。

  再过不久,就是中秋了吧。提到中秋,脑中第一个浮现的,不是月饼,也不是柚子——而是母亲。

  自从上次回家吃饭后,已经过了一段时间。那一餐的气氛就像那几天的雨,闷闷的、湿湿的,好像有什么哽在喉咙说不出来。那天她终于开口说了:他走的时候,我怀着你。那天出门,他说他会回来,可是他没回来。

  虽然没有说「他不想要我们。」,但这句话还会在我脑海里一闪而过。心里某个角落被刺了一下,至今还没癒合。

  我低头看着桌上的康乃馨,粉白色的花瓣像是一个温柔却从未兑现的拥抱,反而让人更想掉泪。它的花语是「母爱、柔情、关怀」,使我更加想起她。

  「喂,你上班发呆喔?」猫先生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牠像一颗慵懒的糯米糰,盘坐在收银机旁,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打量着我,语气一如往常的调皮。

  「我只是在看花而已。」我瞥了牠一眼,「阿树前辈都还没说话,我根本还没偷懒吧。」

  「你今天早上的猫草,」牠歪着头,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起来,「我只是想说,你买的那包猫草早餐,还不错啦,但份量太少了,而且有点乾,下次可以回上一次你买的那一家买。」

  「哈?我那么有诚意准备你早餐,你还挑三拣四的?」我翻了个白眼。

  「这不是挑,是品味指导好吗。」牠挺起胸膛,一副自认是米其林猫界主厨的模样。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顺手把额前的头发拨到耳后。原来这样轻松的对话,就能让心里那块沉甸甸的地方,稍微松开一点。

  或许,就是这些看似平凡的日常,让人慢慢学会怎么把心里的伤口,养成一朵花。

  就在我还陷在对母亲的思绪里,花店的门铃便叮噹作响。

  我抬起头,是一个月前在这里选了蓝色绣球花当毕业花束的女孩,晶晶。

  今天,她带着一位少年和一位中年妇人一起来到店里。

  「阿姨,我上次的毕业花束就是在这边做的,连你都讚漂亮,他们真的很专业喔!」晶晶笑着向我们打了声招呼,接着从袋子里掏出一条鲜艷的包装,这个是会使所有猫都疯狂的肉泥,「猫猫,早安呀~过来让姐姐抱一下~」

  「有肉泥吃,不只是给你抱,连肚肚你都可以摸~」猫先生双眼发光,摆出一副自以为很可爱的样子,跳到她身边开始撒娇。

  当然除了我和阿树,其他人当然只听得见牠喵喵叫的声音。

  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用眼神鄙视牠一下,接着转向那位妇人,带着标准笑容说:「欢迎光临,请问今天想找什么样的花呢?我们很乐意帮您搭配。」

  那位妇人看起来和女孩的母亲有几分相似,但少了几分凌厉,多了股温婉的专业感。

  「你好,我想买一束花,祝贺我儿子表演成功……只是我不太懂该怎么选,所以想请你们帮帮忙。」她语气俐落地说,然后看了一眼站在她身旁的少年。

  「我已经说了不需要了。」少年冷冷地回绝,「喜欢小提琴的是你,不是我。我只是在替你圆梦。这种演出根本没什么值得庆祝的,别再浪费钱了。」

  他的语气太直接,语气里听不出一丝温度。双手插着口袋,眼神漂浮在某个无人的角落。

  整间花店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猫先生嚼着包装肉泥的声音还在清脆地响。

  女孩彷彿也觉得气氛有些僵,她摸摸猫先生的头,对我露出一点不好意思的笑:「姐姐,不好意思啦……其实今天是我阿姨想送花给我表哥,他下个礼拜要在国家音乐厅演奏小提琴。」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期盼,好像相信这间花店,真的能为每个人变出一束改变命运的花。

  我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这时,阿树听见「国家音乐厅」几个字,微微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你要演奏什么曲目?」

  少年怔了一下,语气突然有些靦腆,「是贝多芬第九号交响曲的第四乐章,小提琴改编版,只拉其中一小段。」

  阿树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午后洒落的阳光,「那是一首很能撼动人心的曲子,气势与温柔兼具。那你平常喜欢哪位小提琴家?」

  少年眼神一亮,语气终于带点热度:「isabelle faust。她拉的巴哈第一号无伴奏奏鸣曲,我练了一年多,每次都差那么一点点。」

  阿树嘴角扬起一抹微笑,「她的弓法就像透明的水流,音色乾净得像把人整个人融化进音符里。」

  我听得有些傻眼,原来阿树懂小提琴。

  猫先生一边咬着肉泥,一边看着我惊讶的表情说:「很稀奇吗?这傢伙可是国立台南艺术大学音乐系的高材生耶。」

  这话像在我脑海里点起一盏灯。

  我心里的那一点对阿树的形象,好像被什么瞬间照得清晰无比。

  还没等我多想,阿树已经转身走到花店角落,打开那个平常总是锁着的深色特製防潮柜。我记得对上一次问他这个柜放了什么的时候,他只是难得调皮地笑了一下对我说:「我的第二生命。」

  现在他竟然在柜内拿出一个小提琴盒。

  他动作小心地拂去小提琴盒上的灰尘,打开后,温柔地取出那把封尘已久的小提琴,安静地调整着弦。

  少年看着他,眼里是疑惑,也有期待。

  阿树轻轻拉响第一弓,琴音一出,整间花店的空气彷彿瞬间净化了。像是一道晨光洒进森林深处,连空气里的微尘都开始跳舞。

  接着旋律倾洩而出,那个少年的表情剎那间由疑惑变得惊讶,「他拉的是《帕格尼尼第24号随想曲》!演奏这首曲必须要有很高的技巧!」

  音符像泉水从他指尖倾泻而出,轻盈却不失张力,每一个颤音都细緻得像绢丝,每一个滑音都恰如其分,宛如春风拂过琴弦。技巧本应炫目,但在他手中却如诗如画,让人不知不觉屏住呼吸,彷彿心正随着琴音缓缓飞翔,在光影交织的云端盘旋,静静感受那一种近乎奇蹟的和谐。

  猫先生平时总爱捣蛋,连风铃响一声都会挑起牠的兴趣,但此刻却难得安静得像一尊雕像,蹲坐在靠窗的木椅上,尾巴一圈一圈地轻轻绕着,双眼半闔,耳朵微微转向小提琴声的方向,好像每一个音都牵动着牠的神经。

  少年睁大眼,嘴角微张,喃喃道:「这首曲子……十年前,有位台南艺术大学的小提琴天才来到台北,在国家音乐厅公开演出时拉过一次,整场演奏只有那一次,然后就消失了。没人知道他是谁,只有模糊的录像流传在网上……」

  他话说到一半,语气突然停住,眼里泛着震惊:「他的演奏方式……眼前这个人……真的太像了。」

  不是普通的心动,是一种熟悉感袭来,像是某段记忆被拉回来。我突然想起梦里那个站在薰衣草田中央的模糊男子,那种温柔、那种静謐的气质,和阿树……竟如此相像。

  我突然有种奇怪的想法——阿树,你是不是曾经悄悄闯进我的梦里,只是你忘了,而我还记得?

  最后一个音符像是羽毛落在心上,轻得几乎听不见。

  阿树将琴从肩上缓缓放下,然后低头行了一个小提琴家那样标准的鞠躬。那一瞬间,他身上的光芒是柔和的,却又耀眼得让我不敢眨眼。

  他不像是在表演,更像是在交代一件重要的事情,一场过去没能好好说明的告别。

  我看见站在不远处的那个少年,有些手足无措地开口,声音轻得像风一样:「你……你是十年前,在国家音乐厅演出的那个人吗?」

  阿树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他,眼神沉静得彷彿时间也跟着慢了下来。他反问:「你知道,为什么那场演奏之后,我就消失了吗?」

  少年的表情有点困惑,大概没预料到会被反问,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阿树的声音很轻,却听得清楚:「因为那一场,我在台上忽然感觉到一种很深的孤单。那是一种……好像所有人都在听我拉琴,但我却不知道,我到底想让谁听见。」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的心微微一震。

  少年垂下眼,像是在思考什么,又像是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过了一会儿,他才抿着嘴说:「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小提琴……可能是因为我妈以前也拉吧。」

  我看向阿树。他没有笑,语气却是柔的。

  「你不是不喜欢琴,而是你还不了解你自己对妈妈的感觉。你以为是喜欢小提琴,但其实,是因为你想靠近她。你以为是你选了音乐,但也许,是那段你跟她之间没说完的感情,把你留在琴声里。」

  那句话一出来,少年呆住了。他站在阳光里,一动也不动,就像突然被什么击中了。那一刻,我彷彿看见他的世界出现了一道缝隙,光开始渗进去,一点一点地照亮那些藏得很深的角落。

  午后的阳光洒进店里,刚好落在那一束还未包装好的康乃馨上,柔柔地像是窗帘背后偷偷探头的某种记忆。阿树弯下身,从花桶里取出一支深粉红色的康乃馨,那色泽像是沉稳而克制的温柔,不急不躁,却也不曾退让。

  他转身走到少年身边,轻轻把那一支花递到他掌心。少年的手显得有些僵硬,彷彿不知道该如何去接过那样一份柔软。阿树没说什么,只是安静地伸出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慢慢地引导他调整角度、手势,像在教他怎么握一把弓,怎么找寻音与音之间最温柔的间距。

  「你知道康乃馨的花语是什么吗?」他的声音轻得像琴弦擦过。

  少年摇摇头。我则站在几步外,看着那两双手——一双稳定如山,一双微微颤抖。

  「康乃馨,有很多种花语。」阿树顿了顿,像是在等对方的呼吸跟上。「但这种深粉红色,是感谢。是那种……没有说出口的感谢。」

  我听见这句话的时候,心口微微一紧。

  「有时候,我们会把喜欢跟习惯混在一起,把仰望当成爱,把感激当成责任。」阿树说着,微微用力,让那支花贴近少年的掌心。「你其实不需要演奏得像你妈妈,你只要演奏得像你自己就够了。」

  少年的肩膀微微震动了一下。我看不见他的表情,只看见那支康乃馨在他手中,好像突然变得沉重起来。那不是一支花,而是一段终于被命名的情感。也许,是他从来没说出口的对母亲的感谢与遗憾,也许,是对自己过去那份混乱情绪的理解与放下。

  而阿树的神情,淡淡的,像是春天路边的一株樱花,风一吹就落,却总在落下的那一刻,美得刚刚好。

  那一刻,我忽然有点羡慕他。

  不是因为他懂得那么多花语,也不是因为他能用一首曲子让人落泪。而是他总能用最简单的方式,把人心里最复杂的东西,一点一点,轻轻地,解开来。

  像是解一个打了十年的结,而那个结,其实只是没有人愿意好好握住自己的手。

  「你妈妈送花给你,是想让你感受到有人在默默守护你,感受到支持,即使你不说,即使你不回,我们都看见。做花与拉琴一样,都是把心意化作形状,送给需要的人。」

  少年哽咽:「我……我一直觉得,所有都是我努力的结果,我不想再拿它当藉口去感谢,可是……现在,听你这么说,我好像理解一些。」

  我静静地看着阿树。每当他替别人解开心结的时候,他整个人就像被光包围了似的,平日眉宇间那层淡淡的阴霾也会悄悄散去。那一瞬间的他,好像不是靠近阳光,而是成了阳光本身,甚至连站在他身边的人,都会被那股安静而坚定的信念照亮。

  我心底一阵顿悟:他不只是魅力型男艺人,他也是治癒者。他能用音乐,也能用花,为人建筑出口。

  阿树转过身,眼神温柔得像午后的阳光,轻声对那位母亲说:「就让我帮你准备一束以康乃馨为主的花束,好吗?让你亲手送给儿子。」

  那一刻,母亲怔了一下,随即眼眶泛红,像某个藏了太久的情绪终于被谁轻轻打开了。她缓缓点头,语气颤抖却满是感激:「谢谢你,真的……谢谢你解开我家孩子的心结……」

  她握着阿树的手,久久不放,又转向带她过来的女孩,眼神湿润地说:「晶晶你说得一点也没错,这家花店,真的有魔法。」

  我望着她,心底有一块地方微微发热,像被那句话抚摸了一下。或许不是店里有魔法,而是阿树。他总能用花语和那种近乎顽固的温柔,把别人心里那些卡住的结,一圈一圈松开。就像此刻,我看着阿树转身走向工作桌的背影,竟也觉得空气里彷彿飘着淡淡的康乃馨香气,温暖、安静,让人不自觉就深呼吸了一口。

  就在气氛柔得像一张被太阳晒过的白床单时,猫先生竟悠悠走了过来,口角还有些肉泥。牠坐在阿树脚边,歪着头望着他,然后轻轻「喵」了一声,尾巴捲得像句号一样。

  「牠在笑你还是这么爱现欸。」我对着阿树说。

  阿树一边低头选花,一边假装没听见,嘴角却偷偷翘了一点点。

  我站在旁边,忽然觉得自己也被治癒。不是因为别人的故事,而因为这一刻,花店的每个细节都霍然柔软。

  这一天,我像听了一首曲子,也像看了一束花开。我对自己说:也许,我对自己的期待不只是恋爱那一件事,而是希望,在人生的舞台上,也有一天,能把心意用自己的方式传递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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