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apt1 > 其他 > 独角兽与守夜人 > 独角兽与守夜人 第71节

独角兽与守夜人 独角兽与守夜人 第71节

作者:你家小林 分类:其他 更新时间:2026-08-25 20:32:42 来源:www.powenwu11.com

忆芝坐在一边,低着头,专心致志地拆着一包湿巾,可指尖抠了几下,都没能揭开那层胶带。她索性停下来,盯着那没撕开的边缘,看了很久。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照护中心大门,忆芝低头划着手机,准备叫车。

靳明拿着车钥匙站到她旁边,侧头看她,“我送你吧。”

她没有立刻回答。周五晚高峰,从通州回市中心,至少要在车上共处一个多小时。她不确定自己现在能和他相安无事地度过这段时间。

“总不至于连搭我车都不愿意吧?”他没再给她拒绝的机会,抬脚往停车场走,“上车吧,别逼我注册网约车司机。”

忆芝坐进副驾。不知是这辆brabus内部太过宽敞,还是两人都在刻意保持距离,她从未觉得副驾和主驾之间,竟然可以隔得如此遥远。

她抬头看向窗外,天空蓝得没有一丝杂质,夕阳的光线刺得眼睛发涩。她收回视线,却不知该将目光落在何处。

“你和我爸,刚才还编排我什么了?”她声音里带上一点笑意。一想到父亲在那里胡说八道,靳明还听得一脸认真,她就觉得有些好笑。

“他长期记忆也不准了,你听听就算了,别都信,别回头真让一老头儿忽悠了。”

靳明也笑了,“他说你小时候把他写给你妈妈的信藏起来不还,有这事吗?”

“还真有!”忆芝忍不住笑出声,“我不但藏了,还在胡同里大声念过,最后挨了他俩一顿胖揍。”

靳明也跟着笑起来,忍不住侧头看了她一眼。她正好也望过来,两人的目光短暂交汇了一瞬,随即各自移开,笑容也渐渐收了。

车内陷入一阵沉默,过了一会儿,忆芝重新开口,声音低了些,

“我上网查了,就算是百分之一的股权,也不是你随便写个协议,让我签个字就能送的,对吧?”

靳明没有否认,干脆地点了点头,“嗯。”

反正文件她已经签了,再藏着掖着也没必要了。

“我开过董事会,审计、法务、公证,该走的流程一个都没少。”他没有回避,反而坦然得像是终于卸下了一个包袱,“你要是觉得我骗你,那就算我骗了吧。”

他没有解释,也没有为自己开脱,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我做了,但我不后悔。

忆芝心里一阵发涩,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说谢谢?太轻了。

说你不该这样?字她已经签了。

说我们已经分手了?他做到了这个地步,她怎么忍心再说出那样决绝的话。

“秦逸他们……说你什么了?要不,我去和他们解释一下吧?”

哪怕在他的朋友圈里,当一个分手了还要钱要房子的女人,总比让他挨那帮朋友挤兑强。

靳明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玩的事,轻嗤一声,“你打算怎么解释?”他笑着反问,“说那是你的分手费?还是说你把我甩了,我还死乞白赖地倒贴?”

他按下车窗透气,声音认真了几分,“你别给我添乱了。他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我不在乎。”

“而且……”他拉长声音顿了顿,“你要是真把这事理解成分手费,那我还得再补一套房,一辆车,外加几句肉麻的话。你想听吗?”

他说着说着就开始和她油腔滑调,公子哥儿混不吝的劲儿说来就来。

忆芝这次不会再被他糊弄了,她知道他又在用这种轻描淡写的方式保护她。

可是谁来保护他呢?

这份股权信托,是他为她做的最温柔又最极端的决定。连她最惧怕的那个未来,他都已经提前为她写好了方案。

可他把自己用这种方式和她捆绑在一起,等那天真的来临,谁来照顾他?

她低下头,包里静静躺着那支从他办公室带走的笔,旁边是她准备好的信封,这两样东西放在一起,就像是她和他无解的将来。

车子在晚高峰的车流中缓慢前行,导航语音提示“前方路段拥堵,建议绕行”。靳明把车拐进一条小路,停在路边,熄了火。

他的手还搭在方向盘上,目光望着前方,忽然开口。

“忆芝,我们非要像现在这样吗?”

第61章 狰狞、恶心、面目可憎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这条小路没有路灯,车子停在无人的路边,大灯熄灭,在沉沉暮色中如同一座无声的孤岛。

“忆芝,我们非要像现在这样吗?”靳明望着前方被夜色模糊的街道,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你和我分手,是怕以后会成为我的负担,怕把我耽误了。”

“我不是没想过这些。”他转头看向她,“但我是不是也告诉过你,你要为我好,那也得我真的好,你做的这一切才有意义。”

“你看着我。”他凝望着她的侧脸,直到她不得不转过视线与他对视,方才问道,

“你看我现在好吗?”

每个字都敲在她的心上。

车内幽暗的光线里,他的眉眼、轮廓依旧,下颌刮得干干净净,衬衫领口也挺括如常。在任何人眼中,他仍是之前的那个靳明。

只有她,这个曾与他呼吸相融、熟悉他每一寸气息的人才能察觉,他眼睛里曾经炽热的光,熄灭了。

以前的他,即使安静坐着不说话,也周身锐气,充满了张扬的活力。而现在,虽然脊背依然挺直,却有一股倦意从骨头缝里渗出来,连带着呼吸都跟着滞涩,仿佛在这个仍旧无懈可击的外壳之内,他整个人都在缓慢地、无声地坍塌。

忆芝听得懂他话里所有的痛楚。

她宁愿自己听不懂。

见她始终不说话,靳明轻叹了口气,“行,暂且不论我怎么样,是好是坏,我自己消化。”

他顿了顿,将话锋引回她身上,“咱们说说你。你计划了这么久,做了这么多安排,好像从头到尾,你都特别清楚什么才是对的选择。”

“那你告诉我,费尽心思走到今天这个局面——你开心吗?”

分开的意义,在于让两个人都能走向更好的未来,或者,至少让其中一方得到成全。可眼下,一个心如死灰,一个则执意要搭上自己的余生。她选择的这条路,分明把两个人都拖进了更漫长的煎熬。

忆芝转开视线,看向窗外已然浓稠的夜色。她知道,如果她违心地点头,说“开心啊”,他即使不接受,他也只能认了。

她的确无数次告诉自己,这是“为了他”的选择。在这一刻,她却忽然有点动摇了。

一股强烈的冲动让她想去碰碰他垂在膝盖上的手。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她按了下去——她怕指尖相触的瞬间,会被他牢牢握住,更怕自己会贪恋那份温度,再也舍不得挣脱。

她低着头,望着自己微蜷的手指,声音轻飘得几乎被车内的寂静吞没。

“我给你讲讲……阿尔茨海默病人的家属,到底会经历什么吧。”

她看向他,眼神平静,“很多电视剧里,会把那些病人拍成懵懵懂懂的‘老小孩’、‘老顽童’,扮丑样,唱儿歌……是,他们偶尔也会那样,但那只是偶尔。”

她深吸了一口气,缓慢地回忆起父亲发病的过程。

“你别看我现在,没事人似的,写信、念信,平心静气地陪他聊‘忆芝’在杭州过得好不好……”

“刚开始,我和我妈都挺懵的。觉得他就是记性不太好,我们多照顾点就行。”

“直到有一天早上,他想煮面。手里拿着空锅子,煤气开着却没点火,就那么呆呆地站在灶台前,整个人像断片了。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嘛,该干嘛。”

“那段时间他有时清醒,有时糊涂。大概是因为对这个病的恐惧吧,他本来特别开朗,一天到晚乐乐呵呵的一个人,开始变得疑神疑鬼,说话也越来越刻薄。有次我妈把菜做咸了,他在饭桌上直接摔了筷子,阴阳怪气地问她怎么不干脆在饭里下毒,弄死他好早点改嫁。气得我妈躲在厨房里捂着脸哭了好久。”

“后来,他又总怀疑有人偷他的钱,一次次翻我的包,逼我把口袋里的东西全掏出来,给他检查清楚。”

似乎是被那段如履薄冰、精疲力尽的经历攫住了,她出神了好一会,才继续往下说。

“再后来……有一天,他突然不认识我了。”

“之前他虽然说话颠三倒四,脾气也不好,但多多少少还知道我是他女儿。那天我吓坏了,一直哭,拿全家福给他看,不停地告诉他我是谁、他是谁……”

她低着头,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艰难。

“可是完全没作用。从那天起,他再也不认识我了。”

“从那之后,他的情况就越来越糟。最磨人的就是他对时间也没了概念,分不清白天黑夜,经常半夜闹着要出门吃早点、上班。我们拦他,他就发脾气,就闹。我和我妈打个盹的功夫,他就自己开门出去了,邻居们帮着我们找了他好几次。”

她思索着。这还不是全部,还有更难以启齿的部分,她不确定他能否承受。

“还有自理能力……失禁,甚至是……”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带着无尽的疲惫,“甚至是把自己的排泄物,弄得到处都是。”

她无奈地笑了笑,“我有时候真的想不通,怎么会有这样一种病?把人变得呆呆傻傻也就算了,为什么偏偏要让病人的所有行为,全是给人添麻烦、叫人反感的事情呢?”

她猛地抬起头,直直地看向靳明,

“如果有一天,我也会变得那样狰狞、恶心、面目可憎,你打算怎么办?你能怎么办?”

她的眼睛里交织着无力、愤怒,以及被漫长的痛苦浸泡出的麻木,没等他回答,就直接接了上去,

“这个答案,我也能告诉你。你的责任感,会逼着你留在我身边,不离不弃……”

她顿了顿,眼神骤然凉了下去,

“但每一天,每一分钟,你都会恨不得我能早点死,给所有人一个解脱。”

最后那句话,她是哽咽着,咬紧了牙才说出来的。纵然她想劝服靳明,可也只有她自己知道,把内心最阴暗、最不堪的角落明明白白地摊开在另一个人面前,需要碾碎多少尊严。

平日里,这种念头哪怕只是在脑海里一闪而过,都会让她被巨大的罪恶感瞬间吞噬。只有在网上那些匿名的家属交流区,看到别人也有类似的想法,她才能获得一丝“原来我不是恶魔”的可悲的慰藉。

那并不是诅咒,更不是恨,那只是一种走投无路下的绝望,是对这场无尽煎熬的悲鸣。久病床前无孝子,孝子论行不论心。论行动,他们日夜守护、寸步不离。论心境,谁又有资格苛责那瞬间的崩溃?

她今天把这块血淋淋的、连自己都不敢直视的真相挖出来,献祭般地捧到他面前。她不是在吓唬他,她只是想让他看清全貌——

你未来可能面对的,不只是面目全非的我。一起将会变得面目全非的,还有你自己。

车厢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靳明本来准备了许多说辞。他想告诉她“我有钱有资源”,“我可以找专业团队做辅助”,“那些负担在我身上会轻松得多”。他甚至想和她聊聊概率,让她往好的方面想,别总那么悲观。

可现在,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她在向他展示一个深渊,希望他能知难而退。

而他看到的却不是什么恐怖预期。

他只看到了那个独自立于深渊边缘,与无边的黑暗对视了太久的人。她强自支撑了太久,也封闭了太久,或许已经把隐忍当成了惯性,此时此刻还在他面前维持着无用功般的平静。

魂灵走在奈何桥上尚且一步三回头,有人还活着,却要被命运灌下一碗孟婆汤。她的委屈、她的无助、恐惧都到哪去了?那些才是她应该有的情绪,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为了照顾所有人的感受,把自己都快拗断了。

“我能不能……抱抱你?”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恳求。

抱抱她。让她无论是想痛哭、尖叫、还是撕打,都有一个出口。这就是此刻他唯一想为她做的事。

忆芝一怔,像是完全没料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

靳明没有再问。他伸手解开了她的安全带,当指尖触碰到她时,她本能地挣了一下,才迟疑着微微向他靠近。她以为他终于死心了,以为这只是一个礼节性的告别拥抱。

他却不由分说,手臂环过她的腰,稍一用力就将她从副驾拖了过来,抱坐在自己腿上。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