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破不改光 三十六、落难曲

郎守城锐利的兽瞳泛起野性的光，盯着路轻拨开地上的人的头发后露出颈后的尖齿牙印，“这个人，我也要带走。”

管委会马上反对：“不行，现在是特殊时期，郎上将带走朗信大校已经很让我们为难，不能再带走‘引子’，‘引子’不是狼族的，不归狼族管辖！”

他们把信息素香水事件中诱导狼族发狂的beta称为“引子”，而受引发狂的alpha和omega则是“容器”。

郎守城冷笑一声，他也深谙欲定其罪先定其名的道理，“你们说是‘引子’，我看是叛城军趁粒子风暴大乱派来窃我狼族机密的间谍，否则怎么边2没有此人的入城信息？”

他是边2驻扎最高级别的将领，自然有城防信息，足以一个照面筛选面前此人是否合法入城的居民。

中心城派驻组长状似打圆场地咳嗽一声，“既然有蹊跷，更需要我们政治组联手严查，毕竟是管委会率先发现的端倪，管委会也管辖边2的民众安全，不管有什么猫腻都要查得水落石出，依我之见，不如将她交给管委会处理。”

边2的管委会内部结构大体呈狼族军部-边2-中心城叁方叁足鼎立局势，有时西边压倒东边，有时东边压倒西边，没有永恒的队友，全看不同局势下各方利益是否一致。

路轻快速地检查她的身体症状，瞳孔失焦，呼吸平稳，心跳正常，颈部除牙印还有注射孔，摄入药剂不明，她侧身挡住他者目光，不留痕迹地向老师展示了一下那个宛若红痣的针孔。

花耶那沉吟半晌，“既然人还没醒，也要由医学部治疗，不如就先让我们看管，等人正常了再处理。”

她们这群和医护沾边的，总是自带中立的天使属性，毕竟谁也不知道自己哪天就会在谁手上开刀。剑拔弩张的各方都同意各退半步，郎守城突然抬着下巴对路轻说：“我要她作为临时看管人。”

管委会的不认识路轻，中心城派驻小组的倒是很清楚她是谁，想那层身份在那里，应该无伤大雅，便说：“同意。”于是管委会也点头。

所谓临时看管人，要履行监护职责，路轻不仅要负责她的生命健康，更重要的是，万一有什么叁长两短，也要一并负责。路轻对于自己接下烫手山芋一事没有什么反应。

边缘城2城医院重症监护室内。

一位医师问：“她为什么昏迷？”

军医看水幕上一坨一坨的药物分析数据：“检测不出药物成分，应该来自某类未被联邦联网收录的新型药物。这个分子结构和反辐射药的结构类似，作用效果未知。现在缺乏药物分析条件，没办法进一步研究。”

“她不是人族。”路轻突然说，“她的基因序列，不是人族。”

狼族的军医说：“她看起来像人族。人族和某类种族的混血？”

花耶那突然说：“我好像见过这个基因序列。”

路轻也说：“我也感觉自己好像见过，有点熟悉。”

诸位边缘城及军部的医生纷纷摇头。

她俩对视一眼，路轻掐着鼻根回忆，“不能排除混血。我也研究过上万份混血基因序列。”

她的数据库杂乱，花耶那的比她更庞大，一时半会儿都想不起来。基因序列属于联邦禁止联网的第一级科研机密，而且各自数据库样本不同，她们在边2没有条件调用。

粒子风暴导致交通停运，边2药物储备不多，边2的主治医生给她注射了一些以人族体质为常用模板的药，针筒一丢，其余交给命运。

几位医生讨论无果，把患者从重症监护室移到普通的独立病房，便继续抓紧研究手术治疗超能辐射病去了。

路轻作为临时看管人，办了张小板凳坐在窗边，紧闭的窗帘拉开了一道小口子，白茫茫的雪辐射进屋，映亮窗帘下一点暗绿的苔藓，和两块勾着角堪堪脱落的墙皮。

花耶那调侃：“路轻同学，你要当监护人了。”

路轻认真思考的时候习惯把手掌搭在膝盖上，显得非常乖巧端正，“花老师要当师祖了。她应该不是兽族。”

她不知道花耶那是什么种族。在星际联邦，种族和家产一样地重要，《种族平等法》内含联邦98类有名种族，人族、狼族、夜莺族、鲛人族、虫族等，但更多的有名却未被认可、无名种族不胜枚举，就如蜂人族。联邦有太多混血种族，却并非所有种族都平等。

“兽族”是一个笼统的分类，按照生存方式大体可以简单粗暴地划分飞禽、走兽、游鱼，人族和虫族却独立其列，人族是因为族群地位高，虫族则是因为无法沟通且不与外族连通。

路轻抠开她眼皮的时候注意一双无机质的、深蓝色的眼睛。

深蓝色的眼睛，得是什么和什么的混血？

她安详躺在病床上，整个身躯有种近乎透明的苍白感。路轻想，难道是水母？荧光水母？

花耶那打量她几眼，满不在乎地说：“不管是什么，也和我们没关系。刚收到通知，后天要回联大了。”

约莫是收到了什么风声，怕她们留在边2搞事情。

路轻难受地举着手腕，找不到信号。

水母小姐醒得比她预料的要早得多。

“你这什么消息来源？可靠吗？”

路轻低声问：“我什么时候坑过你？”

“每次都一爆一激灵。你说什么种族矛盾的事啊，我不信，便宜点，五千联邦币。”

路轻义正言辞：“不行，低价竞争亏良心，不卖了。至少五十万。”

“路大小姐你行行好！您一张嘴就是我五个月工资呢！你这啥也没说，不能定价啊。”

她面前的这位胡子拉碴的大哥是洋葱圈报社的记者，八卦新闻消息的二道贩子，从她手上匿名兜售了许多边边角角盈利新闻。

路轻面露挣扎，“看在我缺钱的份上，可以先跟你透个底。联大校长路漠河新推出的种族融合政策，有猫腻。”

“没招满种族老师？还是没按规定招各族学生？”

“第一，按照各城平均工资而没有按照联大教师的在岗薪资发放这些新招聘老师的薪资。第二，要求这些老师在现有条件下提供五年服务期，才可以破格招募对应种族的学生，一名老师五年服务期兑换叁名学生准入。第叁，已经有老师表示承受不住，准备辞职返城。”

记者考虑半晌，碰了碰她的手腕，“我只是早一点知道，这件事迟早瞒不住。1万。”

“路漠河是路家的人，你也知道，不足半月内阁叁级议员换届。”路轻神秘地一笑，“而他的有力竞争对手，是驻扎边2的郎信大校。”

眼见她卖关子，记者敷衍地嗯嗯两声，“然后呢？”

“不巧的是，郎信大校最近因为粒子风暴，突发疾病。”

“你是说——”记者惊呼一声，又自己把张圆的嘴巴死死闭上。

洋葱圈报社以笔风辛辣内容刺激享誉联邦，关注政界动态，各界名人八卦。路轻传的这份消息，无非是意指路漠河实为独立党，借和平党的政策施行独立之实，而为了踢掉劲敌，又对alpha动了手脚，对狼族能动的手脚来来去去就是信息素罢了。她这则消息，正着用可以抬朗信踢路漠河，反着用可以提前防范朗信以保路漠河。

记者若有所思，只见她突然笑了，刹那一室冰雪消融，春风拂面，桃李海棠妩媚绽开，“你知道路漠河的长相吗？”

他眼前瞬间出现了路漠河的脸。据传他小时候曾患无肌症，长得比同龄人慢，成年后仍偏瘦偏弱，五官深刻，脸颊瘦削，显得一双眼睛尤其突出，略微抬起下巴时，脸部线条紧绷，越发显得眼睛目无一切，轻慢狂放。

他摇摇头，甩开这个形象，又抽出另一张脸，路漠河接任联大校长时，微笑着收敛下颚，一张英俊的脸略显孤傲，没那么让人不舒服。

路轻任由他回忆，定型之后，笑吟吟地说：“路停峥喜欢他这张脸。”

“……？”

她这弯拐得108个心眼的记者都没反应过来，怎么突然提到联邦内阁最大的boss——现任一级执政官的路停峥了？

“路停峥这个人，对喜欢的东西，就要得到。”

喜欢？哪种喜欢？得到？怎么得到？

记者眼前浮现出路停峥的模样。

他是联邦历届以来外形条件最好的执政官，有一双莹润绿翠的丹凤眼，喜欢穿白色西装，温和的笑意常挂脸上，正值壮年，仕途坦荡，又有丰富的经历锤炼出深厚的魅力，随便一站就是联邦新闻的宣传片。单凭相貌来说，他并不十分突出，又或者是因为他身上那种儒雅而淡定的强大气质盖过了他的长相，举手投足有一种令人心折的信服。

他不由自主把两张脸拉在一起对比。

路漠河比路停峥年轻得多，两人是叔侄关系，但长相气质都没有多少相像。他不禁看向路轻，作为叔侄，反而是路轻不笑的时候和路停峥有一两分相像。

他有点不敢想下去。

“他得到他，也不止要他。”

记者闻言愣住，他等她透露无人得知的八卦，却不料她说了一句这么语焉不详又意有所指的话，令他浑身过电般颤栗。好！好，再重磅的新闻也会因为枯燥无味而流失部分观众，增加劲爆的桃色话题，读者马上倾巢而出，风靡全联邦。

何况她影射的对象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一级执政官路停峥，暗指他叔侄背德！更是利用背德之情操控政治局势……

那位雷霆手腕强硬，消息难得。记者突然接收到这口大瓜，有点食不下咽，呼吸困难，有点想吸氧了。

路轻淡淡的把话题绕回来，“联大那一批新招的老师所涉种群有参与边2的粒子风暴援助，其中表现突出的是甲兽族的，和郎守城上将同队，与他关系不错。”

记者是反路党，听懂她抛出的橄榄枝，连碰她手腕的讯号好几下，这个消息不止这么点钱，五十万买断是他捡到，他自然给得痛痛快快。听完如此劲爆的消息，总感觉心头凉凉的，生怕自己被灭口，回头悚然一跳：“这是什么鬼？”

像某种埋了几百年突而复活的幽灵，直挺挺从病床的坟墓90度直角丨起来，无机质的瞳孔冷冷地看着她们。

路轻也被那股冰冷怨毒的目光蛰了一跳，险些以为被路漠河听了墙角。

她坐在窗边，半扇雪色洒在她身上，明丽透亮。而对面的是她在病床上萦绕浑身漆黑的死意，阴暗孤独，一条光影分割出两个世界的人。

路轻不知道她听到多少，立刻把记者推走，假装什么事也没有发生，把床头那盒温热的饭递给她：“吃吗？”

边2贫瘠的土壤不生产粮食，现下风暴封境，粮食运不进来，只剩一点储备米饭青菜，特供公职人员，其余公民吃营养液。路轻忙了一天灌了几支营养液，留了一盒饭。

饭盒的热度颇为熟悉，平铺稀疏的白米饭被她挖成一坨一坨，从饭盒里立起来，像立起的墓碑。

沉默，阴郁，她的透明感更重了，好像人造阳光的照射也能令她顷刻灰飞烟灭。越是透明越见那双眼睛的湛蓝瑰丽，路轻不禁脱口而问：“你叫什么名字？”

她扒起一块一块的饭，机械地塞往嘴里。

在路轻以为她不会回答之际，她说：“我叫……夜寻。”

夜光琉璃水母。路轻纠正自己。

好久没写文，完全没手感，这么点字写了好几天。想不起要写什么了，看完大纲也还是没印象，主要还是因为没有强烈的表达欲和创造欲了。

好笑的是诋毁路停峥那段写得最顺畅，不过也不算诋毁……

虽然复看和现写都无比不得劲，但还是鼓励自己先写完^_^。手机页面莫名显示不完全，只能爬上电脑更文。键盘坏了一年多，今天买了个新键盘，激励自己日后多多码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