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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古代守义庄的日子 第220章

作者:鸿君老祖 分类:其他 更新时间:2026-08-23 11:35:21 来源:www.powenwu11.com

第220章

春耕期间,广昌县衙难得清闲了几日。虽然知县要巡查耕种事宜,但来县衙告状的人少了,差役们也没什么事,只得蹲在门房擦水火棍,擦了一遍又一遍,擦得棍子都能照见人影。

葛达擦完了自己的,又去擦小马的,小马说“不用”。葛达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跟叔客气啥。”

小马还是把棍子拿过去,自己擦。

周主簿在值房里整理上半年的赋税账册,翻来翻去对不上数,差了几两银子。他来回拨了好几遍算盘珠子,还是对不上,脑门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他去找冯县丞,冯县丞也拨了好几遍,同样对不上。两人面面相觑,只好去找谢易。

谢易正在签押房里批一份关于河堤修缮的公文,听他们说了来意,接过账册翻了翻,看了一眼,指着其中一行说:“这笔账记重了。”

冯县丞和周主簿凑过来看,果然, 同一笔银子上个月已经入过账,这个月又入了一次。周主簿连连拱手, 脸涨得通红。

谢易说:“下次仔细点。”

周主簿擦着汗说:“一定,一定。”

两人抱着账册出去了。葛达在门房看见周主簿的脸色,跟小马说:“周主簿今天脸又红了。”

小马没接话。

丁典史今天不当值, 在后院练刀。小庄在旁边看,看了一会儿忍不住了,说:“丁大人,您这刀法能不能教我。”

丁典史收刀入鞘,看了他一眼,说:“你先扎一个时辰马步。”

小庄扎了不到半刻钟,腿就开始抖,咬着牙硬撑,撑到一刻钟,扑通坐在地上。丁典史看着他,没说话,走了。小庄坐在地上喘气,葛达从门房探出头来,摇头说:“你不行啊。”

小庄说:“你行你上啊!”

葛达缩回去了。

林仵作来县衙送验尸格目。城西周家坳有个老汉昨天夜里死了,家属说是寿终正寝,但村里人议论纷纷,说老汉的儿子儿媳对他不好,这人恐怕是饿死的。林仵作验了尸,排除了他杀的可能性。谢易翻了翻报告,问:“确定是自然死亡?”

林仵作说:“确定。这老汉死前还吃了晚饭。我用银针探了也没发现中毒的迹象。”

谢易点点头把验尸格目收好,说:“辛苦了。”

林仵作行了一礼准备退下,刚一出门便看见谢老九蹲在墙边,走过去发现他正在给新种的那一排玉茗花浇水。

除了白莲,玉茗花在广昌县也很常见。今早谢老九去集市的时候看见有花商在卖就买了几株回来种。

“这花长得真好。”

谢老九说:“现在还小,等养到秋天就大了,花开得更多。”

林仵作:“那感情好,到那时县衙的院子里就更热闹了。”

谢老九笑了笑,继续浇水。林仵作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走了。

谢易在廊下坐下来,汤圆从灰灰背上跳下来,蹲在他膝盖上。谢易摸着汤圆的背,汤圆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芝麻飞过来落在桌上,歪着脑袋看汤圆,说:“你倒是会享受。”

汤圆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又闭上了。芝麻觉得无趣,飞走了。

韩菘蓝从灶间端了一碗红豆汤出来放在石桌上,说:“等凉了再喝。”

谢易端起碗喝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

“……”韩菘蓝:“都说了等凉了再喝。”

谢易悻悻然笑了下把碗放下,继续摸着汤圆的背。

冯县丞从前面过来,“大人,府城来了公文。”

谢易接过来拆开,上面说下个月十五新任知府严大人要来广昌县视察春耕情况,让大家提前准备。

谢易把信看了一遍,递给冯县丞。冯县丞看完,脸色变了,说:“大人,河堤还没修完,路也坑坑洼洼的,知府大人来了恐怕不太好看。”

谢易说:“还有一个月,应该来得及。”

刚来广昌县那年,谢易把近十年的河工账目翻了一遍,发现一个让他皱眉的事——广昌县年年修河堤,年年修的是同一段,城西那五里河堤,每年汛期前都要加固,汛期后又要修补,银子花了数千两,堤还是那条堤,水还是那个水。

当时他把冯县丞叫来,问其中的缘由。冯县丞说因为河堤是土筑的,所以年年被水泡,年年塌。

谢易当时提议问能不能改成石砌的。冯县丞说石砌的要花大银子,县衙出不起。谢易当时翻了翻县衙的账目发现冯县丞说的是真的,便只能作罢,暂时将精力投入到其他民生事务中。

可随着这两年的努力,县衙库房里的银子越来越充盈,谢易便重新动了修石堤的念头。

于是去年秋天他带着葛达和小马去了城西的河堤。堤是土堤,不高,也不宽,堤顶长满了草。

谢易当时沿着堤走了一段,蹲下来用手扒了扒堤脚的泥土,确实是松的,水一泡就垮。他问葛达这堤是什么时候修的。葛达说他爷爷的时候就在了。又问上游有没有石堤。葛达说有,府城那边的河堤就是石砌的。

谢易心中有了数,又沿着河堤往上游走了几里,到了一处石堤跟前。

这石堤不高,但结实,石块垒得整整齐齐,缝隙里灌了石灰浆。谢易蹲下来看,石块是青石,大概是附近山上采的。

他问这石堤谁修的。葛达说:“不知道,反正不是咱们县衙修的。”

谢易也没继续深究,回到县衙,他当即让人去打听青石的价格。差役打探了几天,回来说青石不贵,贵的是人力。毕竟要把大块的石头运到河边并筑成堤坝要花费不少人力。

谢易问有没有别的办法。冯县丞提了法子,“或许可以用碎石和石灰浆浇筑,不用整块的青石。”

谢易说:“那咱们就用这个法子先试一试。”

于是冯县丞便找了几个人,在城西河堤上试了一段,用碎石、石灰浆和沙子搅拌在一起,浇进木模里,等干了拆模,敲了敲,硬得跟石头一样。谢易蹲下来看了看,说:“就用这个法子。”

冯县丞说:“可这法子太耗银子了,要是河段全修……”

谢易说:“银钱的事不用担心,咱们可以先修最险的那段,至于其他的地方慢慢来,一点一点修。”

冯县丞应了。

秋收之后,谢易让人沿着那处修好的石堤继续往下修。因为人力花费不小,冯县丞只能尽可能的控制预算和人头,一点一点慢慢修。

只是开春后事务繁忙,百姓们又要忙着春耕,又要赶在春汛之前修筑石头河堤,在这种人手不足的情况下,效率大幅度下降。眼下恰好赶上新任知府要下乡巡视,这时间就变得愈发紧张。

冯县丞面露难色,“这位严大人是从刑部外放下来的,听说脾气耿直,不好对付。”

谢易说:“不必慌张,咱们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冯县丞应了,转身去安排。

谢易把晾凉的红豆汤喝了,碗放在石桌上,站起来走到香樟树下,看着灰灰。

灰灰的尾巴慢慢地甩着。谢易说:“你倒是清闲。”

灰灰没理他。驴打滚在棚子底下打了个响鼻,像是在肯定谢易说的话。谢易看了驴打滚一眼,笑了。

“你也挺清闲的,灰灰好歹还干活。你这家伙成日吃了睡睡了吃。”

驴打滚顿时用一双清澈无邪的大眼睛看着他,像是在说“我这么可爱,你怎么舍得让我干活?”

谢易失笑着摇了摇头,揉了揉驴脑袋不再多言。

汤圆蹲在香樟树上,碧绿的眼睛看着他,说:“你笑了。”

“没有。”

“还说没有,你嘴角明明就弯了。”

谢易没理她。

衙役阿胜从门房跑过来,说:“大人,外头有个老汉来报官说他家的牛丢了!”

谢易掏出一张寻踪符,“用法不用我教你吧?”

“不用,大人放心!”

阿胜接过转身跑了。

葛达和他表侄小马今天均不当值,小马在院子里坐着擦刀,葛达蹲在旁边看他擦,一边看一边说:“你这刀擦得比我的棍子还亮。”

小马说:“刀不擦会锈。”

面对这位惜字如金的表侄,葛达忽然开口:“你今天说了几个字了?”

小马愣了愣,“没数。”

葛达说:“不到十个。”

小马没接茬,葛达摇头叹息了一声:“你跟你爹一样不爱说话,你这样将来还怎么娶媳妇?”

小马手里的刀停了一下,没抬头。葛达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小马的爹早就不在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小马继续擦刀。葛达转身出去了。过了一会儿,他又端了一碗茶回来,放在小马手边,没说话,走了。小马放下刀,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继续擦。

也不知冯县丞是如何安排的,总之在诸位工匠的努力之下,终于赶在新任知府来广昌县巡查之前修筑完了最后一道石堤。

三月十五,严大人到了。

天刚放晴,官道上还有些泥泞。谢易带着冯县丞、周主簿、丁典史、葛达等一众衙役在城门口迎候。等了小半个时辰,远处来了一辆马车,前后跟着四个随从,靴子上全是泥。

马车在城门口停下,帘子掀开,出来一个五十来岁的瘦高个,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官袍,花白胡须,面容清癯,一双眼睛不大,但很亮。他看了谢易一眼,谢易拱手道:“广昌知县谢易,见过严大人。”

严大人还了礼,上下打量了谢易一番,说:“你比本官想象的年轻。”

谢易没接话。广昌是个小县城,没有专门供外地来的官员居住的馆驿,因此严大人只能落脚县衙。冯县丞连忙收拾出后衙的客房,铺了干净被褥,摆了一盆文竹。严大人看了看,微微颔首。

谢易在签押房里向严大人汇报了春耕的情况。严大人问得很细,种子、秧苗、田亩数、水利,一样不落。谢易一一答了。严大人听完,说:“明日下乡看看。”

谢易说:“好。”

夜里,严大人在客房里翻来覆去睡不着。他听见院子里有脚步声,很轻,像有人赤脚踩在青砖上。他起身推开门,院子里空荡荡的,月光照在香樟树上,叶子沙沙响。灰灰站在树下,尾巴慢慢地甩着。他看了灰灰一眼,觉得这驴有点怪,但又说不上来。

他关上门,躺回床上,脚步声又响了起来,这回不在院子里,在屋里。他猛地坐起来,屋里什么都没有。他以为自己听岔了,又躺下。

天亮后,严大人的脸色不太好,眼下一片青黑。冯县丞问:“大人昨夜没睡好?”

严大人摇摇头,冯县丞没敢再问。

早饭后,谢易陪严大人下乡。田里的农人正在插秧,弯腰弓背,一株一株地往泥里按。严大人蹲在田埂上,用手扒了扒田里的泥,看了看秧苗的长势,又问了亩产和赋税,谢易一一作答。严大人没说什么,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个村子,看了几处水利,严大人的脸色越来越差。冯县丞以为他是累的,劝他歇歇。严大人摆了摆手,说:“没事。”

回到县衙已经是傍晚。严大人在客房里坐了一会儿,忽然听见屋里又响起脚步声。这回他看见了——墙角站着一个女人,穿着红衣服,头发披着,低着头。

他猛地站起来,那女人不见了。他惊恐地喊了一声:“来人!”

谢易从签押房赶过来。严大人站在屋里,脸色发白,指着墙角说:“方才,那儿……有人。”

谢易看了看,什么也没有。汤圆从谢易脚边走到墙角,低下头闻了闻,抬头看了谢易一眼。谢易走过去,蹲下来,地上有一摊水,很小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他用手摸了摸,凉的。

他站起来,问严大人:“您是什么时候开始看见的?”

谢易这问题问得笃定,这位严大人怕是在来广昌县之前就已经撞见过怪事了。要不然怎么解释他一来,县衙里就有鬼物出没?

果不其然,严大人回答:“从建昌府出发那天晚上就开始了。一个红衣女人,总是在夜里出现,有时在窗外,有时在墙角,不靠近,也不说话。”

他顿了顿,“一开始本官以为是赶路累了,没在意,结果昨晚又看见她了。”

谢易问严大人最近是不是处理过什么案子。严大人想了想,说:“上个月审了一桩旧案。一个叫罗玉的女子,十年前在娘家失踪,丈夫告到府衙,当时的知府判了'自行走失'。那女子的母亲不服,告了十年,告到刑部,刑部发回重审。我查了卷宗,发现那女子的丈夫有重大嫌疑,但没有证据,案子还在查。”

谢易问:“那女子的母亲还在吗?”

“去年过世了。”

谢易问:“那她临走前可曾说过什么话?”

严大人:“她信誓旦旦说她女儿是被丈夫害死的,尸体就埋在城外的一片荒地里。本官派人去挖了,可什么都没挖到。”

谢易沉默了一会儿,说:“大人,那个红衣女子三番五次来寻您应该是有事相求。”

他让严大人晚上不要熄灯,又给了他一道平安符让他压在枕头底下,并告诉他这样做今晚那个女子就不会再来了。

严大人将信将疑的接了符。

夜里,严大人按照谢易说的将符压在枕头底下,屋里的灯也亮了一整晚,脚步声和红衣女子果然没有出现。他总算睡了一个安稳觉。

第二天早上起来,严大人的脸色好了不少。他找谢易,问:“那符是你画的?”

谢易说:“是。”

严大人说:“原来你还会驱邪。”

谢易说:“也不算是驱邪,那女子算不得邪物,她也不过是个可怜人罢了。”

严大人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说:“罗玉的案子,你能不能帮忙?”

谢易愣了愣没来得及回答便听对方开口:“我来之前听闻你在寻人寻物一事上有自己的法子,我想请你帮忙找出那罗玉的尸体。”

谢易想了想,应承了下来:“既如此,那下官便试试。”

于是,谢易便跟着严大人去了建昌府。他在城外那片荒地里走了一圈,汤圆蹲在他肩上突然开口说:“我闻到了一股石灰的味道。”

谢易蹲下来,用手扒了扒土,土是黄的,但扒开以后,底下有一层白色的灰。

他问严大人:“这里以前是什么地方?”

严大人问了一圈,当地人回答说以前是个砖窑,后来废弃了。

谢易让人往下挖,挖到三尺深,挖到了一具白骨。白骨的身上还有衣服碎片,是红色的,跟严大人看见的那个女人穿的颜色一样。

严大人的脸色顿时变了。

仵作验了尸骨,是位女性,年纪二十出头,颈部有勒痕,是被人勒死后埋在这里的。

严大人连忙把罗玉的丈夫抓来审。他起初不认,谢易引动灵炁虚空花了一道招魂符注入对方的体内,没过多久一道红色的虚影便出现在那个男人面前,正是严大人先前见过的那个女鬼。而她,就是死者罗玉。

见到死去的妻子,那个男人的脸一下子白了,开始浑身发抖,没一会儿便吓尿了裤子全招了——他因琐事与妻子争吵,失手将她勒死,埋在了城外的废弃砖窑里。

案子判了,杀人偿命。

严大人要设宴感谢谢易,谢易婉拒了,回了广昌县。

过了几天,严大人让人送来一方端砚、一封信。信上说他打算向朝廷举荐谢易,谢易回信谢绝了,严大人便没有再提。

那个红衣女人再也没有出现过。她母亲告了十年的状,终于有了结果。

芝麻飞过来,叽叽喳喳地说:“严大人要举荐你升官,你为什么不答应啊?”

谢易说:“不想升,爬得越高摔的越狠,不如在底下脚踏实地的干,多多感受这人间烟火气。”

芝麻听闻后沉默了,难得没有反驳。不远处,趴在窗台上的汤圆微微睁开眼。碧绿的眼睛望向窗外。

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院墙外是喧闹的人声。

她似乎明白了谢易口中那句“多多感受这人间烟火气”是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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