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化 十九、領主

  领主大人真的对他好温柔啊！而且，一点也没有架子，就像是邻家的父兄一样。

  兰洛特拧起眉，佯怒地说：「怎么还叫领主大人呢？大家都已经是一家人了！伊利亚果然还是想要跟我保持距离吗？」

  伊利亚听不出他的玩笑，很慌乱地摇了摇头，道：「不是……绝不是这样的……父…父亲大人……」他软软地叫了一声，没发现兰洛特搁在他肩上的手指动了动，不着痕跡地将他搂得更紧。

  兰洛特说：「是了，以后我就等于是你的父亲了。在这里有任何事，开心的，不开心的，都可以和我说，知道吗？」他见伊利亚满脸感动地点点头，又说：「诺德这孩子，虽说十分有能力和抱负，但缺点就是太过古板严肃，跟他母亲一个样……伊利亚，要麻烦你多担待他些了。」

  伊利亚眨了眨眼，忍不住发话：「母亲？」

  是了，他一直没察觉到，诺德从未提过他自己的母亲，来到北境之后，似乎也从未见过『领主夫人』这号人物。

  兰洛特露出了一个苦笑，道：「是的，母亲。」他说，手指往墙上一比，指着墙上一帧巨幅油画。

  伊利亚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只见画里是一名黑发黑眼的吸血鬼，轮廓和诺德十分神似，但是面部线条却更为冷肃。他一身戎装，手按在腰间剑柄上，威风凛凛。

  伊利亚看得目瞪口呆。

  这……就是诺德的母亲……？！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像雌性……

  兰洛特道：「其实，他才是原本北境的领主，我则是被他所选中，入赘的雄性。费南德，也就是诺德的母亲，个性十分强势，也十分驍勇善战，虽然是雌性，但与柔弱一点儿也沾不上边。就算是腹中已怀了胎儿，依然精力充沛地积极参与人类狩猎。我想……诺德的个性，十有八九便是遗传自费南德。」兰洛特说着，斯文的脸孔透出了怀想。

  参与人类狩猎的雌性……？！好酷啊……伊利亚听得一愣一愣地，忍不住问：「那……他现在呢……？」

  兰洛特琥珀色的眼眸似乎笼上了一抹阴霾，他低低地说：「死了。被狼人杀死了。」

  狼人……？

  伊利亚瞪圆了眼，为了这没预料到的答案。

  兰洛特神色阴鬱，杀气隐隐浮动。「狼人在北方这里的数量不少，自古以来，与我们族群算是井水不犯河水。不过，就在费南迪斯担任领主的那段时期，狼人的权力结构起了变化，新继任的狼王是个野心勃勃的狂热份子，也非常好战嗜血，不断挑衅我族，故意发起争端。费南迪斯也不甘示弱地回击，就这样发展成了轰轰烈烈的大战。那场战役，双方都死伤惨重，费南迪斯也在其中…丧生……」兰洛特的嗓音低了好几个音阶，伊利亚忧心地望着他，忍不住伸手握住他冰凉的手掌。

  兰洛特回他一个虚弱的微笑，反手与伊利亚十指交扣，后者也将这样亲密的动作当作是他需要人安抚，并未觉得有何不妥。

  兰洛特低声说：「幸好……费南迪斯还留给我诺德……诺德是个坚强的好孩子，也很像他的母亲……现在，我又有了你，伊利亚……有你们两个孩子在身边，我觉得很幸福……」

  伊利亚听着，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他望着那幅画像，心想：领主大人之所以会常常待在这一方藏书室，一定也是因为，在这儿可以见着夫人画像的缘故吧……在对方的肖像画注视下，静静地翻阅书页，幻想着对方还陪在自己身边……这样的场景，光想像都令人寂寥与心酸。

  伊利亚深吸了一口气，柔柔缓缓地说：「领…父亲大人，以后，伊利亚每天到这儿来陪您看书、聊天，好吗？」

  诺德每天在外奔波，几乎没有多馀的心神分给父亲大人，不像他以前在南方，成天在父母亲大人身边晃悠，陪他们说说笑笑。如果他可以代替诺德多多陪伴领主大人的话，未尝不是件好事！

  兰洛特面露惊讶地看着他，说：「当然……当然好呀！只要你不觉得一直对着我这老头子很无趣的话。」

  「领…父亲大人看起来一点也不老！」伊利亚下意识地反驳，后又觉得这样的发言太过轻佻，羞窘地垂下头。

  的确，兰洛特身形高挑修长，斯文清瘦的脸孔，配上银白色的发丝和琥珀色眼眸，端的是一方美男子，根本看不出岁月的痕跡。

  伊利亚心目中的父亲形象一直是像威尔那样声如洪鐘、高大壮硕，又留着满脸落腮鬍，完全没有和像兰洛特这样轻声细语又温柔体贴的长辈相处的经验，只觉得除了身为晚辈的紧张侷促之外，似又有一些其他令他心中七上八下的成份存在……让他很难正眼对上兰洛特那双温柔的琥珀色眼睛。

  兰洛特的眼眸中似快速闪过了些什么。他的手掌一个下移，技巧性地搂住了伊利亚不盈一握的纤腰，用他那悦耳轻柔的男中音说着：「谢谢你，伊利亚。各种方面都是。」

  那天诺德回来后，伊利亚对他提了关于和兰洛特遇上的事，也提出之后想再到那藏书室阅读相关书籍的要求。

  诺德刚沐浴完，一脸睏倦，只不置可否地说：「嗯……多看点书，对你也是好的……不过别在那儿耗太久，我替你安排的课程还是得去……」他打了个呵欠，拽过伊利亚的手臂，说：「赶快做一做吧，我累了。」

  伊利亚睁着眼，任由诺德压在他身上作动，心思却已经飘向未来和兰洛特的藏书室之约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