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apt1 > 历史 > 何须浅碧深红色 > 第2章 孟府

何须浅碧深红色 第2章 孟府

作者:明月倾 分类:历史 更新时间:2026-08-07 12:02:17 来源:www.biquge.us

  第2章 孟府

  ◎三位国公,九位侯府,孟府曾经也是九侯之一◎

  京中世家众多,百余府邸,其中佼佼者都是有爵位的,人称三公九侯,三位国公,九位侯府,孟府曾经也是九侯之一,可惜随着老侯爷逝世,侯位袭到了最后一代,也就跌出了九侯之列。本来侯位没了也就算了,孟家大老爷学问极好,中了二甲传胪,又得官家倚重,家族兴旺也是意料之中的,没想到十四年前却因为意外死在江南。二老爷和三老爷官都做得不高,如今府中只靠老太君撑着罢了,毕竟是一品诰命夫人,当年在太皇太后宫中受教养,当今官家都称为“姨母”,所以孟府虽然败落,京中世家,也都还愿意给孟家几分薄面。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孟府三年一选小丫鬟,仍然在下人里是一场热闹的盛事。

  说是只有三十来个位置,但光是送过来的丫头,就足有六十来个,其中大部分是府中的家生子。世人重男轻女,孟府下人却有点重女轻男,孟府如今败落,老爷少爷身边都没什么权势,所以小厮也没什么出息。反而是孟老太君内院的丫鬟,和几个小姐身边的丫鬟都有大出息。

  更不用说内府丫鬟的月钱了,三等丫鬟的月钱就有八钱,和跟车马的男仆比都差不多。日常还有赏赐,要是升上去,不说成各房里管事的大丫鬟,只要做个一等丫鬟,就是全家的体面。在主子面前说得上话,一家子远近亲戚都会来托关系办事的。

  所以阖府里的家生子为这件事打破了头,出了不知道多少件故事。有互相挤兑陷害的,有跟管事嬷嬷告状的,也有送礼送钱的,或是打听管事嬷嬷喜好的……

  闹到今天,终于选定这六十来人,多半是家生子,其中一小拨则是从府外买来的,今年不是荒年,所以没什么活不下去卖儿卖女的,反而有几个是听说牙婆为孟府选丫鬟,女儿生得多,卖来图个前程的。选进来的丫鬟都在大院中集合,等待最后选出来三十个人,送到各院使用。不止有丫鬟,也有来送的爹娘,所以站了不少人,说话声也熙熙攘攘。等到管事嬷嬷李妈妈带着两个管家娘子到场后,场面才安静一些。

  “既是送进府中,就是主子的人了,以后要好好学规矩。爹娘有什么嘱咐,趁这时候说吧,等会闲杂人等就得出去了。”李妈妈在廊下的太师椅上坐下,早有丫鬟端了茶来,她说完这话,看似坐下饮茶,其实借着饮茶在悄悄观察庭中几个人才出挑的小丫鬟的表现。

  眼看着丫鬟的家人都陆续告别退场,却在这时候起了争执。

  起冲突的是那一拨外面买来的女孩子和几个家生的小丫鬟。

  在这一拨家生的丫鬟里,最出色的其实是个叫明雀的,才十四岁,是庄子上看祭田的江妈妈的孙女。宋家在庄子上,天高皇帝远,江妈妈是孟老太君当年的陪嫁丫鬟之一,有本事,会筹谋,把家里营造得跟个小地主似的。却不躲不藏,还把自个儿孙女送过来,是江妈妈的孝心,她这个孙女生得聪明漂亮,又神气,又大方,她临行还嘱咐明雀:“老太君有年纪了,大爷没了之后,虽然不说,但老年丧子,心里哪有不疼的。你到了府里,只要说起是老江妈妈的孙女,一定是分到老太君院子里的,老太君对咱们一家有大恩,你要替她分忧,把素日在家里逗我开心的那些笑话说给她听,给她解解闷,要跟孝顺我一样孝顺她……”

  江妈妈忠心,明雀的父母却有点担心,虽然孟家对下人宽仁,不许虐待下人,但毕竟就一个独生女儿,送到府里做奴仆,如何舍得,叮嘱了一路。明雀却没觉得什么,她自小神气得很,好打抱不平,在庄子上也是孩子王,到了这里也一样,没想到这些家生子小丫鬟们有的是拉帮结派欺负人的。

  所以她上来就打抱不平。因为府里领头的小女孩叫做春燕,仗着父亲董泰是府里男仆的头儿,欺负另外一个叫秋雁的丫鬟,道:“什么人都能叫燕了,春天才有燕子,秋天哪来的什么雁,真是学人精。”

  明雀当时就回了她一句:“雁字是你家的?只许你起,不许别人起?我们这一代女孩子都起鸟雀名字,叫燕的多着呢。而且你不懂就别乱说,你家是春天啄泥的燕子,秋雁是秋天南飞的大雁,比你还飞得高呢,真没见识。”

  她读过书,会识字,一番话把个春燕说懵了,回都不知道怎么回,偏偏这时候李妈妈带着一干人等进来了,也就停下来了。

  所以春燕她们心中憋着一股气,不敢惹明雀,见秋雁往前站,直接两个人把她一挤,撞得她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那堆府外的女孩子堆里。

  其实那十多个府外买来的女孩子是真生得漂亮,个个出色,除去衣裳差了点,其实比府里的女孩子还好看。尤其为首的一个,比她们都高挑些,身形纤薄,却不干瘦,腰肢如柳,穿了一身胭脂红色的单衫,往那一站就比其他人秀气好看。秋雁险些撞到她身上,被明雀一扶,站住了,跟那女孩子打了一个照面,秋雁看得一愣。

  是一张美得人心惊的桃花面,面薄身纤,一双眼睛却如同春日的桃花瓣,眼尾淡扫上去,轻轻瞥一眼别人,仿佛万事不经心,却漂亮得跟元宵节摊子上卖的小绢人似的。

  秋雁悄悄站回来人群中,拉了拉明雀,明雀正和新认识的女孩子说话。秋雁说了两句,她没听到,还大声问:“什么?”

  秋雁只得提高声音,道:“我说,她们的衣裳真好看,人也好看,跟戏里的人似的。”

  “什么戏里的人,就是唱戏的。”旁边的春燕顿时忍不住了。本来她们这拨人就在偷偷看那群府外来的女孩子,见她们这样出色,早就攒了许多不满了,听到这话,哪有不发作的。春燕旁边的玉鹂更是直接心直口快道:“好看有什么用,我娘说了,这些府外买进来的,都是戏子粉头之流罢了。”

  其实不只她们在观察那些府外的女孩子,那些女孩子也在观察她们。只是双方都端着,不曾交锋罢了,听到这话,顿时那群女孩子也炸了。

  孟府的家生子虽好,但府外的几个女孩子也是人群中千挑万选出来的,各有长处,或是女红好,或是能识文断字算账,还有几个和那个穿着胭脂红衫的女孩子一样,是从王孙家的戏班子里出来的。这些家生子丫鬟看不起她们,她们心里着实觉得自己比家生子还强点呢。

  况且玉鹂这话实在骂得难听,戏子虽然低贱,但这几个女孩子原本是安平王府家养的小戏班,因为老王爷去世,王妃实在不喜欢,就放了出来,交给各自干娘带回去,本是良家出身,和一般的戏子不同,更别说粉头是娼妓的意思了……

  所以那穿着红衫的女子顿时就冷了脸,骂道:“你满嘴胡沁什么?谁是戏子粉头?你骂谁呢?”

  她这句其实还好,毕竟她们是外来的,春燕她们是地头蛇,所以她们挨了骂虽然愤怒,并没有要和春燕一群人打起来的意思。谁知道春燕她们向来在府里横行霸道惯了,被她质问后不仅不慌,玉鹂反而直接冷笑道:“谁捡骂我们就骂谁呗!自己什么身份自己知道,还想着体面做人不成?”

  这句话彻底惹恼了那群戏班子出来的女孩子。那个穿红衫子的女孩子,听了这句话,脸涨得通红,把柳眉竖起来,怒道:“可别逗我笑了!你们自己还是奴才,就骂起别人来了。我们再不好,再唱戏,也是你们主子花了大价钱买进府里来的,胜过你们这些家生子,一分钱不要,上赶着来做奴婢。”

  这一句话不只把春燕玉鹂她们骂进去,简直连座上的李妈妈和他的媳妇胡娘子,全都骂进去了。唱戏的人中气也足,声音传得远,一下子传了半个庭院,顿时场中都为之一静,听到的没听到的小丫鬟,全都看向了这边。顿时连红衫女孩的伙伴们都吓呆了,穿翠衣的那个就抱怨道:“霜纹,你也太大胆了,这下怎么得了?”

  但话已经说出来,不只小丫鬟们听到,连檐下坐着的李妈妈也听到这边动静,问道:“那边在吵什么?”

  本来已经有媳妇在清点丫鬟人数,听了这问,立刻就有人上去汇报了,是个很和善的媳妇,抱着息事宁人的打算笑道:“回李妈妈的话,是小丫头们起了点争端,不算什么。”

  选丫鬟是府里的差事,闹出事来不好,她也是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谁知道李妈妈虽然没听到,旁边的胡娘子却是眼里容不得沙子的,立刻把脸一冷,道:“胡说!我怎么听到有人在说什么戏子,什么家生子的。小小年纪,这样口无遮拦,是哪几个在闹?都带过来。”

  春燕和玉鹂从小养在院子里,平时也只不过和小女孩子们拌拌嘴,几时见过这等场面,顿时都吓得脸色煞白,玉鹂已经连话都说不出来,春燕还强撑着,见势不妙,连忙攀咬道:“不是我们先说的,是秋雁先说的。她说她们衣服好看,是戏子粉头,我才跟着说的。”

  她只顾着甩责任,想着秋雁不过寡妇孤女,无依无靠,就是全推到她身上也没人帮腔,谁知道惹恼了一个人。

  “谁说秋雁先说的?秋雁不过是夸她们衣服好看,提也没提什么戏子粉头,明明是你先挑衅,还要血口喷人。”明雀直接站了出来,指着春燕大声道,又朝胡娘子道:“请娘子明察秋毫,我们都可以作证,秋雁没有惹事。”

  秋雁更是吓得直接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朝胡娘子求道:“婶子,我真的什么也没说,只说了她们的衣裳好看,我也不知道春燕为什么要诬陷我……”

  “你胡说,我家春燕从来不主动惹事,一定是你先挑事,你和你娘都是精怪脾气,惹祸精。”董泰媳妇一心护女,也不等胡娘子发话,直接冲过来,指着秋雁大骂。

  “董泰家的。”胡娘子见她这样跋扈,不由得冷声喝止,董泰家的只得收敛起来,胡娘子皱眉道:“今日是选丫鬟的大日子,是非自有公论,轮得到你在这维护?”

  董泰媳妇也不敢和她硬碰硬,但也不甘心放弃女儿,于是赔笑道:“胡娘子说得对,是非自有公论,那就请大家作证,请问谁听见我家春燕挑事了?”

  她朝着众人发问,众人哪敢说话,就是小丫鬟们也不敢接话——董泰家是孟二奶奶的陪房,如今如日中天,都是一个府里的,谁不忌惮她家三分,不然,春燕也不会行事那样跋扈了。

  秋雁原本仰着脸期待地看着众人,谁知道一个个都躲开了她的目光,她脸上也只能露出认命的苦笑来。

  但明雀可不是在府里长大的,自然也不会认命。她一见众人噤若寒蝉,明白过来,顿时满脸失望。

  府中处处是派系,各自为政,还不如小庄子安宁,团结一心。怪不得祖母要担心老太君,一个人要有多少眼睛,才能看得住这些派系,分辨这些是非。要是稍微断错了,就误了人的一生。还不如田舍富户家的老太太,能安享晚年……

  “你们明明都亲耳听到了经过,怎么都不敢作证。难道府中没有公道不成?”她问众人,也问李妈妈,问得胡娘子眉头一皱。

  “府中行事向来最公道。大家都说没听见,就你这小丫头在这给秋雁叫屈,我看你才是想诬陷我家春燕呢。”董泰媳妇见她这样,生怕李妈妈被她说动了,连忙想上来拉扯她。

  明雀却一闪身躲开了,大声道:“那就请管家娘子明察,把证人都叫去私下问话,当着众人的面,谁敢指证?”

  “为这点小事,闹得天下大乱,可不值得。胡娘子你别听她的,小丫头片子知道什么,府中体面要紧……”董泰媳妇顿时急了。

  胡娘子对这话倒是有所触动,朝李妈妈道:“我看是一个巴掌拍不响,争不出个结果,反而闹得不体面,不如都罚下去算了。”

  秋雁一听,顿时脸色惨白,跌坐在地,众人看着,都心生怜悯。明雀却仍然据理力争道:“娘子这话说得不对,什么是体面?处置公道才是体面,要是冤枉了人,算什么体面。我不信府中没个讲理的地方。我祖母在家就常说,老太君明察秋毫……”

  李妈妈听她话里话外,是要闹大的意思,顿时眉头一皱,瞥了一眼自己媳妇道:“怎么任由这丫头在这闹?”

  胡娘子这才反应过来,道:“把这丫头给我抓起来,也太无法无天了。”

  明雀哪里肯,见人来抓,拔腿就跑,一边跑一边道:“是你们没道理,冤枉好人,还来抓我,真是颠倒黑白……”她虽然能跑,到底才十四五岁,被个身强力壮的仆妇抓住,拿帕子就想堵她的口,她还挣扎道:“你们徇私枉法,我要见老太君……”那仆妇恶狠狠地掐了她两把,痛得她尖叫起来:“救命,你们还讲不讲道理,有没有王法!”

  “你不过是个小奴婢,李妈妈就是你的王法。老实点!”那仆妇狠狠道。

  众人都不敢说话,只能眼露同情,反而是个谁都意想不到的人开了腔。

  “好了,别在这号丧了。”自己还是“待罪之身”的霜纹见到这场闹剧,直接冷笑道:“你们不是要人证吗?我就是人证,我当时听得清清楚楚。”

  她虽然长得纤弱风流,说话却不急不缓,中气十足,满庭人都听得清楚。下午阳光明媚,她仰着脸,脸上有种厌世的艳丽,十指纤纤,将秋雁一指,道:“她当时说我衣裳好看,像戏里的人。”又直接指向春燕,道:“是她说我们是戏子,她旁边那个穿月黄衣裳的东西,说我们是粉头,是买进来的。你们不是要公道吗?我就给你们公道好了。现在清楚了没有?该罚谁你们心里有数了。”

  她这番话谁也没意料到,顿时众人都愣住了,连经验丰富的李妈妈一时也没反应过来。

  董泰媳妇见她指认春燕,关心则乱,连忙否认道:“你说是谁就是谁么?你说的话也不可信。”

  霜纹只是冷笑。

  “真好笑,我难道护着骂我的人,去诬陷没有骂我的人么?”她索性直接挑明了,“就是你女儿和那个穿黄的小贱人说我是戏子粉头,我是苦主,我说的不可信,难道你说的可信么?”

  董泰家的被噎得一句话说不出来,胡娘子见霜纹这样没规矩,冷声道:“霜纹,你还给别人作上证了。你自己犯的事还没罚呢,你说的是什么话!”

  “那就罚呗。”霜纹一副淡漠神色,明明是极艳的桃花面,眼神却冷得像冰,“我说的哪句话不是真话?你们买了我,我就任凭你们处置罢了。杀人不过头点地,怕你们做什么。”

  胡娘子都有点棘手。其实她跟着李妈妈选小丫鬟,这些年见过的女孩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别的女孩子再漂亮也不过是常人的漂亮,这女孩子漂亮得简直有点妖气,这性子也实在是妖孽。

  董泰媳妇见状,连忙道:“这小戏子最可恶,第一个就该打,这样没规矩,就是选上去也是祸害,不如就地打她一顿,也给众人看看府里的规矩!”

  她这提议,别人还没说什么,明雀第一个不依,霜纹帮了她,她也要帮霜纹,立刻嚷道:“草芥人命了!指鹿为马了!春燕的娘说不过就打人了!”

  董泰媳妇见状,气得脸色通红,上去就要打明雀,却听见一个声音淡淡道:“怎么回事,选个丫鬟而已,怎么还选出冤案了?”

  这声音极年轻,带着点笑意,听起来极温和,却又带着点掌权的威严。

  说话的人也跟她的声音一样,极年轻,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穿着半臂,却是玉色锦衣,上面银线绣暗纹,整个人修长纤细,清秀干净,是让人安心的姐姐模样,但那眉眼中自有一股智慧和威严。

  满庭的仆妇顿时都迎了上去,连李妈妈也起了身,带着胡媳妇迎了上去,齐声道:“见过翡翠姑娘。”

  “翡翠姑娘今日怎么来外院了?”胡娘子连忙满脸带笑道:“是老太君有什么吩咐不成?”

  董泰媳妇也仗着自己在孟二奶奶身边当差,笑道:“翡翠姑娘,老祖宗身体还好么?”

  翡翠却并不理她,只是笑道:“老太君倒没什么吩咐,不过我今日休假,来前院看看朋友,知道你们这边选小丫鬟,所以过来看看,谁知道你们断起案来了,李妈妈不会怪我多管闲事吧?”她笑着看向周围过来奉承的媳妇们,笑道:“李妈妈一个管不过来,你们这些管家媳妇,怎么也不帮着断断案的?”

  她这句话一出,众人就知道她一定是从春燕攀咬人开始就听起了。问的其实是:你们这么多人,就这样由着董泰媳妇指鹿为马不成?

  众媳妇都有点惭愧,有机灵的就凑趣道:“姑娘说得对,但这案子谁敢断呢?再说了,这些小丫头们也着实过分,我们那时候哪敢这样?”

  “你们不敢,那只好我来断了。”翡翠笑道:“论理,她们也确实是淘气了点,但各打五十大板虽好,到底伤和气,场面也不好看。不如把她们私下训斥一顿好了。毕竟都是大姑娘了,当着众人面受罚,怪没脸的,是不是?以后说话就要注意点,都是一样大的女孩子,有什么深仇大恨呢?”

  她最后的话,是带着笑朝春燕她们说的,春燕、玉鹂都惭愧地低下了头,脸颊通红。

  春燕还胆大点,抬头看了她一眼,说了句“翡翠姐姐……”,又是感激崇拜,又是愧疚,终究说不出什么来,低下了头。

  她们几个是家生子,对府里有头有脸的大丫鬟都有数,甚至会偷偷模仿当作榜样。小女孩子心中自有崇拜的姐姐,被她说一句轻的,胜过被别人打一顿。

  翡翠处置完她们两个,又笑着问明雀:“你叫什么名字?也是家生子吗?”

  明雀也是吃软不吃硬,见她这样笑眯眯问自己,于是老实答道:“我叫江明雀。我们家是给府上看庄子的。”

  “江明雀,这名字很耳熟。江妈妈是你什么人?”翡翠记性好得很。

  “我是江妈妈的孙女,我爹叫江九,是他送我来府上的。我离开家的时候,祖母嘱咐过我,让我进了府里问老太君好,问翡翠姑娘好。”

  翡翠满意一笑,她其实生得极干净漂亮,面容俊秀。孟老太君豁达,不忌讳小辈穿素色,常说“老要鲜艳少要稳”。庭院中一棵紫薇树正开花,满树粉紫色的花,堆云一样,翡翠正穿着一件玉色的窄袖衫子站在树下,梳着髻,一概钗环不用,鬓边插着两把玉梳,肤色也如玉,整个人清清爽爽,干干净净,照得庭院都亮了。

  “你父亲走了没有。”她笑着道:“要是没走,我也托人给江妈妈带句话,就说老太君身体康健,让她不要惦记,在庄子上好好养老。翡翠姐姐也问江妈妈好,说江妈妈把明雀教得很好,像我们华堂的人。”

  这句话一说,众人都又是惊讶又是羡慕,但都不敢显露出来。华堂是孟老太君的居处,是封一品诰命夫人时官家敕造的,说是府里的心脏也不为过。华堂的大丫鬟都是孟老太君亲自教养,出去比别人家的小姐也不差,看翡翠的处事气度就知道。

  明雀还没反应过来,旁边的胡媳妇已经笑道:“傻孩子,还不快谢谢翡翠姐姐,这可是你的大造化。”

  明雀于是老实地行礼,道:“谢谢翡翠姐姐。“

  翡翠笑着把她一把扶了起来,调侃道:“我看这不是挺有规矩的吗?怎么刚才那样淘气呢?把妈妈们都气坏了。”

  她一句话说得明雀脸也红了,低声嘟囔道:“是她们不讲道理嘛。”

  翡翠只当没听见她这句,笑着问道:“江妈妈近来怎么样呢?老太君也常念着她呢,每季都收到庄子上的果脯干菜,都很喜欢。怎么听说江妈妈腿脚不是很好呢?”

  “前些年上山找参,摔了一跤,现在养好了,只是爬不得山了,膝盖有些怕冷。这次我来,祖母还要来送我呢,怕我没规矩,冲撞了府里的大人们。我爹说,府里的人都和气,不会有事的,才把祖母劝住了。”明雀回答道,其实她是倔驴脾气,要顺毛捋,真哄顺了,其实也是会说客气话的。

  顿时众人都笑了。董泰媳妇没想到明雀还有这样的来历,江妈妈当年可是老太君的陪嫁丫鬟,是真正的老资格,翡翠和明雀说话的样子何等亲昵。她在旁边,心中七上八下,好不容易找到个机会,连忙也上来赔笑道:“明雀姑娘原来是自己人,也不早说,江妈妈当初和我家妈妈在府里当差的时候最好了,这事闹得,都是自己人嘛……”

  明雀刚经过那一轮,对她和她女儿春燕印象坏得很,见她给了台阶也不肯下,只板板地道:“我祖母说了,只要进了府里,都是自己人,要一视同仁,怎么能拉帮结派?”

  这话一出,别人还没怎么样,有个人先在翡翠背后扑哧一声笑了。翡翠回头一看,正是穿着胭脂红衫子的叫霜纹的女孩子,她也知道自己现在还是“戴罪之身”呢,却不肯求饶,见翡翠看她,反而把头一昂,一副滚刀肉的样子。

  翡翠顿时笑了,不动声色地道:“好了,误会解开就好了,不要伤了和气。”

  她笑着理了理明雀的头发,把她当小妹妹一般,笑道:“老太君其实也收到了江妈妈的信,让我今日接你进去。刚好呢,咱们院子里还缺两个小丫鬟,我准备再带一个去。”

  众人顿时神色都为之一动,老太君院子的位置向来是丫鬟中最好的,待遇优渥,位置也高,满府的大主子小主子见了都得客客气气的,要是做到翡翠这样的大丫鬟的位置,更是相当于半个主子了。一个位置给了明雀是意料之中,另外一个位置,可真是值得打破头了。

  但翡翠不发话,李妈妈都不敢提人,何况她们呢,所以反而一时间都僵住了。

  明雀却不知天高地厚,顿时眼睛都亮了,朝翡翠请求道:“翡翠姐姐,再带秋雁姐姐去好不好?”

  顿时众人看秋雁的目光都要冒火了。秋雁家在府中是边缘中的边缘,父亲早逝,母亲多病,只能忙些绣花边帕子之类的杂货,好事一件派不上,是个苦瓤子。陡然交了这样的好运,怎么不让人嫉妒。

  翡翠只是微微一笑,看向秋雁,见秋雁一脸不敢置信,仍是那副怯怯的模样,她也不说答不答应,只是笑着问明雀:“你为什么觉得秋雁适合呢?”

  明雀被问得一愣,想了想,道:“我觉得秋雁挺惨的,而且她也老实,去华堂就没人欺负她了。”

  翡翠笑着摇摇头。胡娘子看不下去了,直截了当地提醒道:“傻孩子,老太君院子里的人,哪有你来选的道理。”

  府里当家的管家媳妇都清楚,翡翠的温柔其实是柔中带刚,如同玉石,看似温润,实则坚硬无比,而且受老太君教导,行事高来高去,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有时候连她们都看不透呢,哪会被明雀说动。

  像现在,众人见胡娘子替翡翠拒绝了明雀,顿时明白机会来了,都想上前自卖自夸,董泰媳妇自然一马当先,道:“翡翠姑娘,我家春燕……”

  翡翠只是将手一抬,众人都当过差,自然知道这是叫她们噤声的意思,只得停下,从乱糟糟变成一片安静。

  翡翠却看向了一个另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人,正是这场闹剧的中心,那个叫霜纹的女孩子。众人争抢那个位置时,她一直冷冷看着这一切,明明是噙樱桃一般精致饱满的唇,嘴角却勾着一丝讽刺的笑。

  见翡翠看她,她也平静地看回来,目光中并不见奉承。

  “你叫霜纹?”翡翠问,“是哪个霜,哪个纹?”

  “六月飞霜的霜,冰裂梅花纹的纹。”霜纹不紧不慢地答道。

  翡翠顿时笑了。

  “那就霜纹吧,正好我们院子里缺个漂亮女孩子呢。”她也云淡风轻地宣布道。

  众人顿时都炸开了锅,只是囿于翡翠素日的威严,不敢高声吵闹,但都是不解神色,连胡娘子也上前劝道:“翡翠姑娘,这丫鬟没有教好,只怕进不得内院……”

  翡翠都没回话,只是“嗯?”了一声,看了一眼胡娘子。胡娘子也是快三十的管家媳妇了,却被她这一眼看得立刻不敢插嘴了。

  “规矩我们来教就好了,只要人品正就行了。“她说完这句话,不等众人细想她话里的深意,又道:”对了,时候也不早了,我还有一句旁的话,要问问李妈妈呢,请移步说话。”

  她是大丫鬟,管的就是老太君的院子,宣布的话哪有她们置喙的道理。平时温言软语,一旦下了结论,敢质疑的都被视为她们的冒犯,众人也只得受了。李妈妈都也只能答应道:“好,请姑娘这边走,玉凤,你继续选人吧。”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