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apt1 > 都市 > 怀璧 > 第9章

怀璧 第9章

作者:月染桃花 分类:都市 更新时间:2026-08-14 12:49:24 来源:www.biquge.us

  第9章

  一句阴鸷的“萧翀无状”,叫卢秀硬提起来的气势,霎时短了下去。

  被魏荣所擒后,那个梁将看他的眼神,更多是奚落和得意,言辞间多有试探,是以卢秀还能同他做交易。而面对萧翀,卢秀从他眼中看到的,是恨和杀意。

  他望了眼萧翀阴寒的眼,余光又扫过一旁按刀的兵卒,晓得今日绝难善了。可到底曾是这片山河之主,他也不愿这般屈辱受审,挺了挺胸膛,几乎是擦着萧翀冰冷的胸甲,挪出了对方投下的那片阴影。

  卢秀几步走到蒲团上坐下,刻意不看萧翀,只虚睨着门外枯景,强自镇定道:“朕的条件,已同你们魏将军讲过。便是要裁决,也当由你们的圣人钦定。”

  言外之意,萧翀不够格审他。

  萧翀掸了掸胸前铠甲,转身,睨着卢秀道:“陛下钦受本督西渚安抚使,全权处理你西渚一切事宜,包括……你。”

  此言一出,卢秀眼皮不自觉跳了一下。

  萧翀从容道:“魏荣倒是向我禀过,说你有意向我大梁陛下求半生安乐,你的筹码,是你皇室的资财,以及……南书,是否如此?”

  南初脑中嗡一声。她想起祖父和父亲,宁可亲手烧毁《开物志》,也不肯交出真本,是否对圣人之心早有怀疑?眼下被萧翀直白问出,她心头仍似被重石碾过,忍着翻腾的情绪,竖着耳朵等卢秀的答复,可屏风那头却安静得出奇。

  卢秀干脆闭上眼,似是打定主意要装聋作哑下去。

  “也好,既然陛下执意要面见我主,那便送您上京。”

  萧翀话音微顿,突然在卢秀跟前弯下腰,声音压得又低又沉,一字一句如毒蛇吐信:“只不过,陛下金尊玉贵,长途跋涉或许会水土不服,又或许染了时疫,未必能安然抵京。”

  卢秀太阳穴猛地一跳,连眼尾都跟着抖了一下。

  萧翀语气平静而残忍:“不过陛下放心,您留在西渚的‘诚意’,我自会悉数寻到,代为献上。我主念及此利,追封陛下一个‘安乐公’,想必也不难。”

  字字诛心,一下一下刺入卢秀耳中,也狠狠撞进南初心里,她蜷缩的手指抑制不住地发颤。

  卢秀终于睁开眼,对上了那张近在咫尺、棱角分明的脸。他觉萧翀那双眼睛似要吞噬一切,他此生未被人如此逼视,微胖的身体竟不可自抑地哆嗦了一下。

  萧翀唇角弯起一抹冷弧,缓缓直起身:“从现在起,这里没有陛下,只有我问,你答。”

  一个亲卫搬了把椅子,摆到了卢秀身前。

  萧翀撩袍而坐,俯视着蒲团上的败军之君:“十六年前,成平关。那批韧性全无、触之即断的脆羽,是怎么回事?”

  卢秀心头猛地一沉,仿佛遭了雷击。

  他原以为萧翀会逼问他开启地宫的方法,或打探更多资财藏匿处,竟未料他开口便提十六年前。

  可细想又在情理之中,萧承翊在那一战中损兵折将,戴罪归京,之后便被下了大狱,直至郁郁而死。如今他的儿子执刀而至,自然是来翻旧账的。

  卢秀眼睫低垂,飞快地眨了几下,却仍是一言不发。

  萧翀眼中寒芒闪现,声音里似压抑着风暴:“十六年前,你西渚饱受莒国铁蹄践踏,却苦于兵微将寡、无力御敌。于是你遣使泣告,以‘军工换援兵’之约,向我大梁求救。”

  他语速不快,每一句都像重锤砸在卢秀的旧疮上:“我父奉命出征,击莒国无道之师于成平关外,连战连捷,大破其主力。可在最后一战追击残敌时……”

  萧翀话音顿住,探身逼近,气息几乎擦着卢秀面颊:“却因兵戈断裂、箭羽脆折,致使大军沉戟折沙,主力半毁!我父戴罪归京,英名尽丧……那批军械出自你天工司,据称是新法精锻而成,却是连皮甲都射不穿!”

  萧翀眼底杀意似要凝成实质,他咬着牙,声音从齿缝中挤出来:“你的友军,为你的江山浴血,为你的子民拼命,你便是用这等废铁,来回馈他们的忠勇?讲!”

  最后一声暴喝,如平地惊雷,吓得卢秀一个哆嗦,也让屏风后的南初一个激灵,小腿意外撞到矮凳,发出“咚”一声轻响。

  萧翀阴鸷的目光扫向屏风,旋即又收回。他深吸口气,强压下剧烈起伏的胸膛,重新盯回卢秀脸上,余光瞥见伪帝那双手死死攥紧衣袍,微微颤抖着,指节泛白。

  禅室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萧翀那声怒喝,震得卢秀耳中嗡鸣不已。

  十六年前成平关外的腥风血雨、朝中的两派对峙,以及萧承翊兵败后那双难以置信的眼,又一次清晰地浮现在卢秀眼前。他嘴唇翕动,几欲开口辩解,可那可怜的帝王尊严,还是让他死死咬住了牙关,只呼吸变得又粗又重,在寂静的室内清晰可闻。

  萧翀将他所有的挣扎尽收眼底。

  耐心,在这一刻彻底告罄。

  他脸上的厉色缓缓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漠然的平静。

  这种平静,比之前的暴怒更让卢秀心惊。他见萧翀缓缓起身,一言不发,高大的身影再次笼罩下来,将他完全遮住。

  萧翀不再看卢秀一眼,仿佛对面已是具无关紧要的死物。他只紧了紧护腕,然后转身,不紧不慢地朝着门口走去。

  随着军靴落地,每一步都像踩在卢秀心上。

  他这便走了?他放弃审问,然后……然后便是“水土不服”、“染了时疫”的上京之路吗?

  莫大的恐惧席卷上来,冲击着卢秀被摧裂的心神,比任何直接拷问还要猛烈。萧翀毫不留恋的放弃之态,意味着他最后讨价还价的机会也要消失,剩下的便只有诡谲莫测的死亡之路。

  “等……等等!”

  干涩嘶哑的声音突然从卢秀喉中挤出,带着显而易见的惊惶。

  萧翀的脚步应声而停。可他并未回头,人伫立在门口,挺拔的身影挡住了门外天光。那样强硬的姿态,仿佛在等着卢秀足够有价值的下一句。

  卢秀的力气似是被抽干,脊梁垮下去,颤抖着喘了几息道:“留步,朕……我说。”

  萧翀这才缓缓转身,没有任何催促,亦没有丝毫得意,只等他继续开口。那股阴冷的掌控,让卢秀最后一丝心防也土崩瓦解。

  卢秀瘫坐在蒲团上,眼神涣散地望着虚空,仿佛陷入了某种梦魇,声音飘忽而艰涩:“那批军械……并非……并非朕的本意。当时国库空虚,北境战事吃紧,拨付的款项根本不足以支撑全新工艺大规模锻造……”

  他吞咽了一下口水,极其艰难道:“可……军情紧急,又不能不交。底下的人,便以次等铁料混充,工艺也……偷减了数道,朕……我……”

  他声音里带上了哭腔,不知是愧悔还是委屈:“我当时也是被逼无奈啊!为了西渚的江山社稷……我只是默许……我没想到……没想到会败得那么惨,更没想连累你的父亲……”

  卢秀满面悲容,仿佛十六年来的愧疚都在此刻爆发。

  禅室内再次陷入死寂,只剩下卢秀粗重的呜咽声。

  屏风之后,南初捂住自己的嘴,竭力压抑那几欲出口的惊喘。她效忠的君主,她父亲为之呕心沥血的王朝……竟做出这等龌龊不堪、自毁长城之事?

  屏风这面的萧翀,脸上无任何表情,仿佛在听一段已知的、无关要紧之事。

  直到卢秀哭得愈发悲戚,萧翀才缓缓开口,带着嘲讽:“你只是默许?你所指的底下人……是谁?”

  萧翀向前一步,重新俯视瘫软如泥的卢秀,目光如刀,似要剜开卢秀的心肺看个究竟:“据我所知,当年力主启用新工艺、并一再催促天工司尽快交付那批军械的,正是你本人。甚至在大臣以国库空虚为由,谏言暂缓时,是你一意孤行,下了死令。”

  卢秀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道:“你……你如何……”

  “我如何知晓?你是忘了,我父当年虽是客将,却也有权查阅军械调度文书。他战败后,一些他觉得有疑的文书副本,并未随主卷归档,而是由他的亲兵,秘送回了大梁。”

  卢秀的瞳孔骤然收缩。

  萧翀的声音愈发低沉,却字字诛心:“所以,并非底下的人胆大包天欺上瞒下,你也并非只是‘默许’,你是有意而为!你是想赌,莒国军队已不堪一击,赌我父能用这批次货勉强过关,赌用最少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战果!”

  萧翀嗤笑,“若是那一战我父侥幸赢了,你或许还想赌,以那等残次军械向我大梁履约吧?”

  “不……不是这样!”卢秀失声否认,声音却虚浮无力。

  “那是什么?”萧翀步步紧逼,“是你怕了?就在我父如约替你击溃莒国主力,等你履约为大梁更新军械之时,你开始夜不能寐。”

  他声音陡然一沉:“你忌惮那支能征善战的镇北军,忌惮我父在你西渚军中的威望日益高涨。你怕即便赶跑了犯边之敌,也会请神容易送神难,你怕这位友军主帅,会终成你榻旁之虎,是也不是?”

  他忽然后撤半步,冷笑道:“所以你才要执意而为。梁军若胜,你用最少的代价换得边境安宁。若败,损的是梁兵,折的是梁将,横竖你都不亏……是不是啊,陛下?”

  这话精准戳到了卢秀痛处,他眼中的慌乱已无所遁形。

  萧翀声音变得愈加幽冷:“所以你便送了他一份‘大礼’,待他兵败濒危,你遣将假意驰援,演了一出‘雪中送炭’,再之后,杀几个替罪羊,顺理成章与大梁重启谈判,所有目的,悉数达成。”他齿间掠过一丝冷嗤,“陛下真是好算计。”

  “荒谬!一派胡言!”

  卢秀尖叫起来,声音都有些变调:“朕乃一国之君,岂会行此龌龊之事!朕只是……只是被、被、被底下人蒙蔽!”

  萧翀目不转睛盯着他,他那惊恐慌乱的神色,语无伦次的辩白,早已说明一切。

  屏风后的南初,已心寒至极。

  眼前的圣人让她生出似烈火灼心般的耻辱。只因为自私和猜忌,便令无数将士枉死沙场,一代名将蒙冤陨落,也是因为自私,让那么多的匠人血染泥污,最终,这自私……也间接导致了西渚灭亡?

  萧翀凝视着卢秀的惊惶失据的模样,再开口已不见多少怒意,却有无尽的悲凉:“我还想知道,你的天工司掌事、被奉为‘仁匠’的南叙言,可也容得下这般毁誉背约、恩将仇报之事?”

  他声音低沉,听在南初耳中却字字如刀:“在交付那批废铁前,他……就不曾劝阻过你?”

  南初知晓父亲与萧承翊曾有旧谊,却万不敢想,在那场令萧承翊损兵折将、蒙冤而死的祸事中,她的父亲究竟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她一眨不眨地盯着屏风那端的模糊身影,眼底赤潮涌动,连呼吸都要凝滞。

  卢秀突然笑起来,笑得荒诞又讽刺:“仁匠?南叙言算什么仁匠?他不过是个眼高于顶的痴匠!”

  卢秀双目赤红,指着那两箱南书叫喊起来:“他眼里只有他那些新法子,成天只知跟朕哭穷要钱粮,好验证他那些奇思妙想。他何曾关心过朕的国库是否充盈?朕哪里还有钱?朕被他逼得没法子了!要不是他天天催,朕何至于出此下策……他凭什么拦朕?他只怕还觉得,是朕耽误了他的万世功业……”

  萧翀静静地听着,并不反驳,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惊讶都没有。

  他想起父亲当年在朝堂之上,拼死力谏“南书可求不可夺,南氏可敬不可欺”,眼下只觉得讽刺。

  而屏风之后,南初已心神具摧。

  她想喊“我父亲绝不会如此”,可萧翀那般沉默,像一只无形的手,摁住了她的咽喉。

  她不愿相信,记忆中备受敬仰的父亲,竟也曾默许过那般阴谋。而一朝城破,却还想以玄铁令向他背叛的旧友之子,乞讨一点恩情。

  信仰轰然坍塌,她过往的愤恨和骄傲,都被碾得粉碎,整个人好似无梁之舍,摇摇欲坠。

  作者有话说:

  萧狗完成了一轮彻底教化,方式是把自己的旧疮撕开,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