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apt1 > 都市 > 怀璧 > 第31章

怀璧 第31章

作者:月染桃花 分类:都市 更新时间:2026-08-14 12:49:24 来源:www.biquge.us

  第31章

  那粮官原本便觉着, 眼前这女官通身气度不似一个小吏,乍闻人群中这番议论,终于摸到了关窍。倘若她是南氏遗脉, 身具仁匠风骨,是那位差一点便凤仪天下的人, 拿捏这等小场面, 确然不在话下。

  可南初此时却浑身紧绷, 甚至比与那粮官对峙时更紧张。南氏身份与“程书办”间的撕扯, 终究是她不愿直面的事。

  她下意识望向萧翀,那男人眉目沉静,不见波澜, 并无要帮她的意思。

  她竟忘了他一贯冷酷, 自己怎会想向他求助?她垂下头, 默了一息又抬起来,似下了某种决心, 坚定地望向了山棠。

  山棠泪痕尤在, 她抹了抹眼角,突然屈膝,想朝南初一拜——南娘子又帮了她一次,是给予她生路的贵人。

  “起来。”南初托着她的胳膊阻止,之后拉她到粮官案头, 取过一份空白契书, 温声道:“你莫怕,将你的户址、垦荒所在的大致方位,说与我听。”

  山棠不明所以地报出来,便见南初提笔蘸墨,在契书上郑重写下了“程安歌”三个字作为保人, 随后又从腰间摸出了一枚小印,正是萧翀为她特制的那枚代表了天工司匠吏的印鉴。她借着案头朱砂,稳稳地按在了契书上。

  这方小印,自萧翀把它和程安歌的文档一并交给她后,她虽实时带着,却刻意不肯使用。此番是首次用印,竟用在了这份契书上。朱红的印鉴落在纸上,她心知自己再不是南初,而只是与这栾城苦难深深绑缚在一起的程安歌。

  她按着小印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片刻后才缓缓松懈,撤离了纸面。

  捏着写好的契书两角,她行至粮官和人群跟前,出示给众人看,一字字道:“此契,我程安歌,以性命和前程作保。”

  萧翀唇角勾起,已然明白了她的用意。

  她在大庭广众之下,以官印做实了“程安歌”的身份,堵住了那些无妄的猜测,也算聪慧有魄力。既然她已彻底与旧身份割席,他也愿意再为她加冕一次。

  他冷峻的目光扫过雅雀无声的粮官和人群,声音沉浑:“自今日起,凡垦荒者,皆可寻‘保人’立契。保人以其官声、前程、财富等为抵押,若垦荒成功,保人得功;若荒地虚置,保人同罪。自然,会有专人巡访核查,非恶意荒废者,不在此列。”

  言罢,他转向南初,目光深沉如海:“程书办,你既敢为人先,本帅便许你‘首倡之权’。凡你作保之契,无需经层层衙署,自然做效。”

  这话如一道惊雷,砸落在南初心头。这一回,他不再是替她辩解,而是顺势将她捧起,将她——程安歌,树为新政的旗帜。质疑程安歌,便是在打碎这万千生民的饭碗。

  可她亦同时明白他狡黠的心思,他要她自救,他才肯搭手。他更是要她自愿舍弃过往,无论是在她心里,还是民众跟前,她都只能是程安歌,他的程书办。

  未等西渚那几位旧势反应,人群已先爆发出强烈的骚动,甚至东侧的队伍中亦蜂拥而至许多人。那些失去田产、无所依靠的农户眼含热泪,将南初围在中心,急切又诚恳道:

  “程书办,请为我作保!”

  “程书办,信我,我定能开垦出良田……”

  这一声一声带着期盼和祈求的呼唤,瞬间冲散了南初自断旧缘的惆怅,和对萧翀那点复杂心绪,她亦双目泛潮,忽觉自己不再是惶惶然的孤女,而成了无数渴望生存下去的民众的救赎。

  而任何再想质疑她的人,将会被汹涌的民意吞噬。

  她又下意识看向萧翀,他依旧是那副沉稳姿态,只道:“我在车上等你。”

  南初安抚好激动的民众,送走山棠,又同周尚聊了几句。周尚已晓得她是萧翀的人,此番讲话倒也客气,然具是官话套话,无甚观点。

  眼下并非同他掰扯细节的时机,南初也并未纠结,只说待她草拟完垦荒章程,萧帅批过之后,劳烦周大人推一推。

  再次回到马车上,她见萧翀膝头摊着几册军报,正默默翻阅,微蹙的眉峰在她挑开车帘的那刻,倏然散开。他唇角轻扬,朝她伸出一只手来。

  南初怔了一下,隔着他箭袖扶了小臂一把,上了车。

  萧翀示意车夫出发。

  车里只有他二人,逼仄空间里四目相对,他目光如火如刺,让她浑身不自在。她错开视线,随口道:“陈监作呢?”

  “你不是说要巡堤?”萧翀噙着丝若有似无的笑,“我已叫他去了。”

  南初听他这口气,八成他是不会去的,他不去,自然也不会许她脱离视线。

  她有些不满道:“带他出来既是要巡堤,何故还要让他往南市兜这么一大圈?”

  “你说呢?”他眼底带着丝谐趣,只可惜南初并不看他,她只道:“你的心思,谁猜得透。”

  萧翀轻笑一声:“只怕你是懒得猜。”顿了顿又道,“亦或是猜到了,同我装傻而已。”

  南初抬眸,见他唇角噙着笑,那双一向锐利的凤眸,难得竟透着一丝温煦之意。

  她想大约是自己方才的表现满足了他隐秘的占欲,此时便也乐得同她拉扯几句闲语。

  她却并不像他那般轻松,只道:“陈监作性子耿直,虽顶撞过你,可他与周参军那等僵腐之人是不同的,他一心所系皆在民生,所以请你……多加包容。”

  她想劝他,莫要在陈怀鉴这等直善之人身上多加手段,她已过多领教了他的驯化,并不愿半生耿介的“陈叔”也遭受这般算计。

  萧翀却已敏锐地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他敛了笑意,目光深沉:“你这无谓的仁心,实在多余。”

  南初已习惯他的锋利言辞,只诧异地望着他。

  萧翀开口沉稳有力:“须知当下的栾城,‘仁心’用于施政,便是最大的不仁。城破后陈怀鉴死守天工司,寸步不出,因为他带头顽抗,我想要进驻颇费了一番功夫。似他这等人,只靠说理是远远不够的。如同重塑名器,只有先将其击出裂痕,我的恩典才能灌进去。”

  他看着南初那不甚认同的神色,轻笑道:“自然,若想要他彻底顺服,也需让他看见,看看在他守着天工司负隅顽抗时,是谁给了这满城饿殍饭吃,给了他们生路。”

  他朝她微微压近,语气低沉:“若依你那般哄孩子的手段,我只怕早叫人啃得骨头都不剩了。”

  他这直白到赤裸的注解,似一把冷锋,划开了她“仁善”的幻想,让她直视战争和权力残酷筋骨。

  她无法反驳他,却又不免猜度梁军入驻天工司前,陈监作都遭受了什么?他或许如她那般,经历了彻骨的痛,不甘又无力的恐惧,然后在最灰暗的时候,见到了满城生机。

  她垂着眼眸,搁在膝上的手紧紧勾着手指,攥紧了拳。

  萧翀缓缓靠了回去,口气略略和缓:“还有,你为那农女,与放粮官相争,格局是对的。”

  南初无动于衷,以为他不过是打个巴掌赏个枣,却不料下一刻,他又道:“但方法蠢了。”

  她皱了下眉,抬起了头。

  “与胥吏争长短,赢了不过一袋粟,输了,反损官威。”他眉目温淡,并不锋利,却叫南初有些脸热。虽晓得他没说错,可终是带了些忿然,她与人据理力争时,他闲闲作壁上观,此时到来教训她。

  她开口带着气:“我自不如督帅大人稳当,倒要请教,面对那等不平之事,我当如何?”

  萧翀瞧着她含忿的眼,慢条斯理道:“找我。现成的‘势’你不借,何苦让自己身陷无畏地繁缠?甚至你南氏身份危机,亦是你自己招来的,怨不得旁人。”

  南初闻言一声轻笑,扭头再不看他。

  她自然晓得,这等事不过他一句话便可解决,可她偏就不愿求他。

  萧翀自然也看出了她的不屑,却并未不悦,仍就淡淡道:“你的对手,从来不是那等徒耗精力的案头小吏。”

  此言似磬钟往南初心头敲了一下。她又缓缓转向他,见他并无儿戏,似只是抽丝剥茧,陈述了一件令她难堪的事实。

  仔细想想,他是对的。

  她今日的危机,确然是咎由自取。尽管她已极力化解,却也只是面上的阳谋,人心如何认为,并不在她那一方小印上。

  她也还该谢谢他,若非他最后的“成全”,她的作保,更像是破釜沉舟的决绝,透着些冒险的悲情。

  “不过你后来的表现,倒叫人刮目相看。”他又换了副赞许口气。

  南初心下赧然,她不过是歪打正着,初衷只为救人,何曾想过什么“拓荒”大计。然而此刻,她清晰地看到了他是如何因势利导、掌控局面。他引着她和周尚针锋相对,最后再一言定乾坤。一番风波过后,他既敲打了旧臣,又推行了新策,更将她彻底绑上了他的战车。

  得利的总是他。

  这份将所有人、所有事都化为棋子的心计,确是她眼下难以企及的。

  她眸中敛了最后一丝愠意,定定望着眼前人,认输和认可的话在喉间滚了又滚,终是带着一丝哑涩破唇而出:“今我知道了……谢谢你。”

  萧翀唇角终于再次弯起,声音也染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如何谢?”

  南初未料他竟如此当真,直白地讨要谢礼,微微一怔。

  方才那些关于权谋术数的严肃气氛尚未散尽,他一句话,便又将她拽入了某种私密的暗流中。

  她看着他唇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和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玩味,心头那点才压下去的涟漪又冒了头。他总是这样,轻而易举就能搅乱她心神。

  她垂下眼睫,避开他过于灼人的视线,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又松开。

  “督帅想要如何谢?”她将问题轻巧地抛了回去,声音虽稳,身体却透着一丝紧绷。

  萧翀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强作镇定的模样,身体微微前倾,又将两人的距离拉进了些,逼得她不得不微微后仰。

  他目光从她轻颤的睫羽,落向微微抿起的唇上,声音低沉,带着蛊惑人心的磁性:“我记得昨夜在回廊,有人不告而别,是否欠我一场……有礼的交代?”

  南初呼吸骤然一窒。

  他竟……如此明目张胆地提起那个吻。

  那股他特有的熟悉热意,仿佛瞬间重新笼罩下来,让她一颗心几欲跳出来。唇上也似又泛起被碾磨吸吮的细微刺痛,她不禁抿紧了唇线,呼吸微促,想斥责他,可话到嘴边,在对上他那双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眼眸时,又生生咽了回去。

  这便是他想要的“谢礼”,是情欲,亦是臣服。

  车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彼此交织的呼吸声清晰可闻,周遭气息似乎也变得粘稠而滚烫。

  南初放在膝上的手悄然握紧。她晓得自己无论答应还是拒绝,都已然落入了他的节奏。

  她偏过头,将脸颊隐入车窗边的光影交界处,干脆不再理他,只用几不可闻的嗓音颤声道:“莫要得寸进尺。”

  萧翀低低地笑了。这欲拒还迎的姿态,比直白的允诺更令他心痒。他看着她精致的侧脸和漂亮的颈线,心底那份得逞的快意如暖流渗入四肢百骸。

  有些界限,一旦被打破,便再难回到原处了。

  而他,乐见这个过程。

  莫要得寸进尺?寸既已得到,尺嘛,也不过是早晚的事。

  湿热的气息随着他的低笑在狭小的车厢里漾开,熨贴着南初紧绷的神经。她没有回头,却能清晰感觉到他的目光,沉甸甸地落在她的脸上,描摹着她的轮廓。

  萧翀没有再逼近,只维持着这个“恰好”的距离,让她笼罩在他的气息里,无所遁形。

  良久,他才稍稍后撤,重新拾起膝旁的军报,目光垂落,恢复了那副沉稳督军的模样。

  可车厢内的气氛,已然不同。

  南初察觉到身侧那道灼人的目光消失,呼吸才悄然一松。她小心翼翼地回头,怔怔地看着他线条冷硬的侧颜,心绪如潮,在静谧的车厢里暗自汹涌。

  作者有话说:

  南初:看看你都教了些什么,好邪恶

  萧·daddy·翀:自然,这等私教课你南氏八辈子也不会开,好好领悟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