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apt1 > 都市 > 怀璧 > 第30章

怀璧 第30章

作者:月染桃花 分类:都市 更新时间:2026-08-14 12:49:24 来源:www.biquge.us

  第30章

  在被掳至大奉先寺那段至暗时日, 山棠算是南初唯一的温暖来源。此时乍见这位农家女,一股重逢的激动涌上南初心头,她庆幸在这乱世中, 山棠尚算安好。

  她想冲过去相认,却忽而意识到此刻的身份——身上这身官衣, 让她不便与任何来领粮的农户过从甚密。

  而她这身匠衣, 同样也让山棠迟疑。

  山棠想起分别时, 南娘子曾嘱咐过, 若有人问起,便说她不姓南,而姓程, 程安歌。眼前的程娘子, 已是大梁的匠吏了。

  山棠挪出队伍的脚步, 又缓缓收了回去。

  “快点,下一个!”

  放粮官高声吆喝, 分神的山棠慌忙扭回头, 拎着麻布袋上前。

  “姓名,住址,田产,都报一下。”

  山棠闻言嗫嚅道:“我叫山棠,家住城东郊万福村, 家里原是有七分地的, 只是后来哥哥欠了卢老爷的债,还不起,那地便被拿来抵债,是以……”

  未等她讲完,那放粮官便不耐道:“咱们这里不是公堂, 谁有空听你啰嗦!既无田产,可有佃契?”

  山棠挨了骂,声音迟疑,回答声更低:“没、没有。”

  “既无田产佃契,按律不得领取粮种。下一个!”

  放粮官毫不客气地轰人,山棠却并不甘心,她急急地又往前一步,解释道:“我虽无田产佃契,可已在山间开了一片荒地。我自幼务农,最是熟悉这地里的事,求求官老爷,赏我一些种粮吧……”

  “走走走,别在这里耽误事!”放粮官看也不看山棠,头一偏往她身后道,“愣着干嘛,后面的人还领不领?”

  山棠身后的男子一把扯住她衣袖,向旁猛地一拽,不满道:“官爷叫你走呢,别挡路!”

  山棠被扯得一个趔趄,待稳住身形,立刻又站回案前求道:“官爷行行好,倘若无粮可种,这一年的光景是要死人的……”

  她絮絮叨叨,让核查身份的粮官烦躁不已,猛地从户簿上抬起头,朝着一旁甲兵喊道:“来呀,把这闹事的拖走!”

  队伍里一个年纪略大的妇人揪着山棠衣袖,好心提醒道:“你不若去那边领些口粮,虽差了些,勉强可种,可别逞强招了灾祸。”

  说话间已有个守卫大步流星行至近前,二话不说,扯了山棠便走。

  山棠急急道:“放开我!我不领便是了!”

  那守卫并不听她叫喊,大掌像铁钳般箍住山棠细弱的胳膊,毫不留情地将她往外拖。山棠的挣扎在那绝对的力量面前,如同蚍蜉撼树,只剩下无助的踉跄。

  南初攥紧了拳头,她看向萧翀,他仍在与监粮官议事,侧影冷静,对这头的骚动恍若未闻。

  她又转向山棠,便见她一个踉跄几乎摔倒,那副狼狈模样刺痛了她,她终是忍不住,几步冲上前,声音不大,却不容置疑地喝止道:“放开她。”

  这声喝止让那守卫猛地停下,山棠一句“南娘子”几乎脱口而出,却在看到南初神色复杂地朝她微微摇头后,将到嘴边招呼憋了回去。

  那守卫见她一身官衣,倒也并未顶撞,只望向粮官寻求指示。

  南初几步行至粮官案前,声音清冷:“她只是求粮,别难为她。”

  粮官抬头,见眼前人是极年轻的女官,穿着天工司的匠衣,可那副娇容、那通身的气度,却让他一时被慑住。

  南初不等他反驳,继续道:“春耕艰难,复产劳力难得,粮种若够,为何不能匀给肯下力气开荒的人?”

  粮官望着眼前年轻的女吏,她言辞锋利,令他面上有些挂不住,强自争辩道:“这不合规矩!今日我若破例给了她,明日再来十个八个无田无契的,我这差事还办不办了?上官怪罪下来,谁担待得起?”

  他话锋随即又一转,语气带了几分凉薄,轻笑道:“再者,这放粮的事,可不归天工司管,你莫要多管闲事。”

  南初不理他的奚落,耐着性子道:“我知这有些为难你,可非常之时,当变通行事,不若你与上官商议一下再做定夺?”

  基层小吏怕担责她能理解,也相信真心为栾城复兴打算的上官,必有周全之道。

  “倒不必如此麻烦。”那粮官食指往户簿上重重一叩,不屑道:“你看看这些,这有田有契的都未发完,咱们哪有时间管那些流民!”

  “我不是流民!我确是本地人,只是因为……”

  山棠急急辩白,话未讲完便听那粮官喝道:“你无产无田无契,与流民何异?倘若真与了你,栾城怕要遭流民冲击!再若闹事,就地羁押!”

  一句话怼得山棠再不敢言,委屈、恐惧齐齐袭来,她眼里冒了泪花。

  南初视线在那户簿上停了几息,之后又转向那粮官。她被他迂腐僵化的态度怄到,不自觉便拔高了嗓音:“她只是求一条生路,怎是闹事?你又有何权力羁押良民?”

  这声音终于惊动萧翀,他侧目看了一眼,随即大步行来,身旁的监粮官也立即跟上。未至跟前,便听那监粮官喝道:“怎么回事?”

  放粮官立即起身道:“回大人,一个无田无契之人硬要讨粮,下官正在驱逐以维持秩序,而这位天工司匠吏,逼迫下官徇私破例,纠缠不休……”

  “并非如此!”南初沉声打断,她望向萧翀,正色道:“督帅,如今栾城百废待兴,官册上的田亩损毁近半。若死守旧律,只给有契之户发种,则万亩良田将持续荒芜,税源从何而来?民心如何安定?”

  萧翀未及回应,那粮官已先抢白道:“你既非粮官,亦不掌户籍,怎知田亩毁半?休要淆乱视听……”

  “你怎知我不掌户籍?”

  南初寸步不让,实则此次参与重建,她已从萧翀给她的文卷中,大体掌握了战后户籍情况。可此时倒不宜亮明这些,她只一指他案头的户簿,“是你方才指与我看的,按此页所载,十七户中有九户‘现有田地’不足‘原有田地’三成。若此卷为真,则栾城可耕之地近半皆毁。敢问大人,是这本户簿欺上瞒下,还是栾城田亩确实荒废至此?”

  此言一出,那粮官和监粮官具是一愣,未料这小匠吏心思敏慧至此。

  南初并不理会二人的诧异,继续朝萧翀道:“督帅,如山棠这等农户,虽已无田无契,不得已自发开荒,于法不合,却是于情可悯,于利可图。眼下是非常之时,不若顺势而为,将他们开垦的荒地登记造册,承认其地权。如此,则无产者安居,荒地复耕,官仓得粟,多方有益,还请督帅三思。”

  萧翀未置可否,只转向监粮官道:“周大人以为呢?”

  那监粮官本是前朝仓曹参军,年逾四旬,仍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官袍,闻言稳稳道:“萧帅明鉴,田契户籍,乃立国之基。今日若为一人破例,来日万千流民借此冲击官仓,下官……该如何守护这秩序啊?”

  周尚瞥了眼南初,回望萧翀时目光幽深,语气却多了丝锋芒:“这户律运行六十载,自有其章法得益,下官认为,不可因一人而废此法度。”

  此言一出,气氛凝滞。

  周尚搬出来西渚旧律,萧翀没作声,噙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看向南初。

  南初明白,这男人刻意不作表态,是要她自己应对。

  “周大人,”她突然开口,声音不卑不亢,“这户律自有其得益不假,然法度需合乎时政。眼下民生凋敝,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

  周尚压根不想听她一介无干小吏多说,侧头打断道:“民生凋敝更不可妄为,惹出祸来,是你担还是我担?”

  南初亦被他这高傲姿态彻底激到,反唇相讥道:“民以食为天,食不果腹,空谈秩序才是惹祸之源!敢问周大人,你口中的西渚户律,可能让地里长出活命的粮食?”

  想到民生之难皆因身旁之人而起,他却作壁上观,南初一股邪火窜上心头,她忿恨地瞥了萧翀一眼,转向周尚的言辞愈发锋利:“这旧律,既挡不住破国的刀兵,亦救不了饿殍的性命!督帅大人既求一方安稳,周大人若还抱守前朝废律,就不怕辜负上命又贻误民生?”

  萧翀嘴角的弧度几乎要压不住,他不帮她,她倒是学会了拉他“下水”。

  可显然对面的“官油子”更为老辣,周尚立即推回来反杀:“正是因为体察督帅大人安民之心,本官才要慎之又慎。你一介匠吏,于赈济之事所知寥寥,何敢在督帅跟前指手画脚?”

  她还是太嫩了。

  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倔强地挺立着,与那些油滑的胥吏抗衡,萧翀恍惚间看到了年少时在军中,一无所有、仅凭一口气和一条命去挣前程的自己。他清楚地知道,他们本质上是同一种人,身在谷底,却不肯低头。

  一种混合着欣赏与怜惜的守护欲,在他自己都未曾察觉时,悄然漫过心尖。

  他终于朝前半步,打断争执:“陛下授我安抚之职,栾城安定便是头等大事。周大人所言在理,无规矩不成方圆。”他话锋一转,“然,本帅不管什么新律旧律,能解栾城之局的,便是好律。”

  南初听了那句“无规矩不成方圆”,还以为他要帮周尚讲话,待听了后半句,心下才稍稍放宽。见他停顿,她立即接口道:“督帅既如此说,与其令无田无契者自生自灭流于隐患,倒不如为审查无害者重立新契,让他们回归土地,民有所依,方为安定之本。”

  萧翀听完看向周尚:“本帅觉得,程书办所言亦不无道理。只是周大人及相关同僚的活计要更多了。”

  周尚默然一息,心思飞转。他已窥见萧翀的倾向,当即拱手道:“这具是下官的本分,自当竭力办妥。”

  “好。”萧翀满意道,“周大人体恤圣意,这番爱民之心可堪表率。哦,你亦无需担心存粮不足,本帅告诉你,新一批粟米已在路上了,约莫半月即至,你安心办差便是。”

  他说完又转向领粮的农户,提高嗓音道:“即日起,能垦荒、愿耕种者,所垦之地即为新契!”

  队伍里立时响起一片窸窸窣窣的议论声,战乱中不乏如山棠一般,遭趁火打劫而失去田产者,不知是谁叫了一声“好”,又惹来一阵哄笑,气氛倒是比先前活跃了不少。

  萧翀却在一片喧闹中,侧首看向南初,目光深沉如海:“程书办,此事既由你提及,便由你与周大人协力,一月之内,厘清所有垦荒田亩,造册呈报。”

  南初与周尚心头同时紧了一下。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复杂之色。

  南初晓得,这是萧翀对她的试炼,亦是更加深重的将她与他绑定。而她要面对的,无疑是更棘手的关系和局面。

  而周尚虽不知眼前女官底细,可多年浸润官场,让他敏锐察觉到了这位“书办”在督军眼里的不同寻常。要与这般角色共事,周尚实不轻松。

  纷纷攘攘中,几个领到粮种的农户凑在一处低声议论,目光不时瞟向南初。

  “你瞧那位女官人,像不像……”

  “南府舍粥的那位?”

  “嘘……”

  窃窃私语声虽低,却清晰地传开。那些粮官曹吏、懵懂百姓,乃至萧翀带来的几位梁将,目光都若有若无地飘向了南初。

  南初自然也听到了这些窃窃私语,她本就不甚牢固的伪装,在光天化日之下,芸芸民众之前,愈发摇摇欲坠。

  作者有话说:

  南初:给你打工可太累了,这么会又多个活

  萧·画饼大师·翀:不白累,经验值点够,还有……别的奖励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