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apt1 > 都市 > 怀璧 > 第59章

怀璧 第59章

作者:月染桃花 分类:都市 更新时间:2026-08-14 12:49:24 来源:www.biquge.us

  第59章

  在一双双心思各异的眼睛注视下, 南初缓缓上前,在场中站定,恭敬地行礼:“安歌见过侯爷、孙公公、陈大人!”

  她半垂着眼, 并不与任何人对视,却听到卫挚沉稳的嗓音响起, 带着不甚诚恳的关怀:“怎么, 这是刚刚哭过?”

  南初维持着施礼后微微躬身的姿态, 目光落在脚下一块青砖上, 那砖体和缝隙中,仍有大火焚烧后的焦痕印记。

  “南氏殉国之地……”她缓缓开口,声音里夹着一丝颤意, “安歌冒然踏足, 既感且愧。”

  她语调和缓谦卑, 卫挚却听出了言辞间的锋芒,这是在指责他们搅扰亡灵, 亵渎尊骨了。

  他心头浸满阴冷, 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慢条斯理道:“南氏一族,曾是国之重器。这器,是才智,是风骨。奈何如今, 便只剩了这区区灵牌, 实在叫人惋惜。”

  说话间,卫挚目光缓缓扫过身后那一排排新制的灵牌,大义的言辞里,却带着居高临下的评判和淡漠。

  “本侯来此,一是为感怀祭拜, 二则是……”

  他稍一停顿,看了眼一旁的魏荣,才又开口,声音转沉:“魏将军状告,在剿敌过程中,发现有南氏旧人,携精绝匠技,裹挟人心、勾结不臣,阴图不轨!”

  南初倏然抬眸,冰冷含忿的目光射向魏荣,见他眼中泛着亢奋的杀意,唇角却又藏着冷笑,如一头闻到血腥的毒狼,盯死猎物般凝视她。

  她与魏荣对视几息,才又转向卫挚。见这位侯爷幽深的眼锋,缓缓扫过跪着的几人,和那几口未开的箱笼,一字字道:“这些,便是魏将军带来的人证、物证!”

  卫挚收回视线,重新锁回南初苍白的脸上:“事关重大,是以本侯于此,亲审。”

  南初深吸口气,忽然冷笑:“剿敌?”

  她直视魏荣,开口又冷又沉:“魏将军剿的,便是这不谙世事的孩童?是手无寸铁的弱质妇女?是不通匠技,只知岐黄的医者?安歌不懂军事,倒要请教,将军拿这等‘证据’,是想说这栾城再无清白之人,还是想告诉这满城百姓,归顺梁庭,便是这等下场?”

  魏荣是个粗人,被她这话激得双目冒火,却念及天使面前,又强自压下,只阴狠一笑道:“晓得你是个会说的,可任你再能说,事实面前,也盖不住你们那些阴诡心思!”

  南初已想好,她在这里不是来解释的,魏荣指控的那些事,在萧翀出面之前,她最好不做任何回应。她要做得便是拖,拖到萧翀来为止,所以必不能被魏荣牵着鼻子走。

  她盯着魏荣阴狠的脸,轻嗤一声道:“我倒想请教魏将军,城破之后,你亦曾打着搜剿残敌的名义,搜刮栾城富绅,那些钱财,都去了哪里?”

  魏荣眉头一紧,随即喝道:“你休要胡言乱语,攀扯别的!我还想问你呢,你真是程安歌么?”

  他盯着她那张令人见之忘俗的脸,不可否认她诱人,即使眼下红着眼睛,苍白着脸,也别有一番滋味。他又想起夜宴那晚,萧翀将她按在怀里亲,她小小一团完全陷在男人怀里,软得要化掉,那确是令人血脉贲张的一幕。

  可此刻,魏荣只觉她浑身是刺,是个碰不得却偏想碾碎的祸根。

  他舌尖抵了抵后槽牙,扯出一个混杂着恶意与某种不堪遐思的笑,死死盯着她,抬手指向身后的祠堂,冷声道:“你当着令你‘既感且愧’的那些灵牌,说你到底是谁?是籍籍无名的程安歌,还是……那其间,一个死而复生的牌位!”

  南初只觉心头被一只重锤狠狠砸中。

  她顺着他的手指望向祠堂,那一排一排的灵位,似一位一位亲人,正静默地与她对视。

  她眼眶抑制不住地泛起潮红,却强忍着不让眼泪溢出来。深吸口气,将视线挪回魏荣脸上,在他恶意满满的逼视下,一字字道:“你是想指认我,是南氏旧人,证据呢?”

  “眼前不就是?”魏荣阴阴一笑,“你来之前,那孩子一口一个阿箴姐姐,可都认了,侯爷、孙公公和陈大人,我们可都听得清清楚楚!”

  南初并未看麦芽,只盯着魏荣道:“将军军中审讯,具是从小孩子下手的?”

  魏荣不理会她的嘲弄,只道:“自然不只,还有你西渚几位官贵,也有口供,我已呈给天使大人。他们对你知根知底,随时可对质!你是南氏嫡女南初,还有何话说?”

  南初低低笑了,缓声道:“让我猜猜,给你递口供的都是谁?一定有拿钱向你买命的陆清安,或许还有此番重建,被督帅敲打惩戒的几位皇商,比如赵德柱。或许还有,在我垦荒策之下,失了既得利益的乡绅富贾……”

  “你少装腔作势!”魏荣突然厉声打断,她这不以为意的姿态,叫魏荣隐隐焦躁。

  他咬牙恨道:“真的假不了,你身为南氏匠魁,化名藏在督军帐下,立起公济社,聚半城财富,裹挟旧朝人心,对峙大梁皇权,不是阴图不轨,又是什么?”

  他这一串反诘声调略高,吵醒了柳氏怀中的孩子,麦芽小脸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声音细弱,透着惊恐无力:“阿娘……”说话间一双小手紧紧揪住柳氏胸前衣衫。

  柳氏又将孩子抱紧些,低声哄慰:“麦芽不怕,阿娘在呢。”

  南初看得心头钝痛,目光在麦芽额间裹帘停留几息,朝白崇禧道:“麦芽怎么了?”

  白崇禧目光如刀般瞪向魏荣,咬牙道:“为护他娘,叫他的人掼在地上,磕的……”

  南初眼中心疼和忿恨交织在一起,她未再看魏荣,直直望向卫挚,朝他走近几步,站定,在一瞬的迟疑后,终是理了理衣衫,缓慢又郑重地下跪,声音是压抑的恳求:“侯爷,稚子无辜,无论今日魏将军指控是否成立,都不该……伤害一个孩子。弱质妇孺偷生一隅,所求不过半生安稳,何敢有他心?侯爷远来抚民,求放了他们吧。”

  见她下跪,一旁的柳氏双目陡然泛红,一句“小姐”几乎脱口而出,又生生忍住。她微张的嘴唇翕动几下,才艰难地哽咽出声:“书办……”

  卫挚抬眸在柳氏面上停了几息,又扫过同样面有戚色的白崇禧和另一位人证,心下对魏荣抓的这几个“把柄”存了几分嗤讽——他们或许是南初最亲近之人,却也极易落下“不仁”的口实。而眼下,这“不仁”的两难选择,正压在他卫挚头上。

  卫挚收回视线,看向南初。她目光灼灼望着他,眼中全是祈求。他在那张清皎却苍白的脸上,有一瞬似看到了昔年昭阳下嫁萧承翊前,与他最后一次长谈的神色。风华绝代的小殿下,抛开高高在上的姿态,凤眸含潮,求他为了大梁朝局,放手。

  卫挚垂眸默了几息,才又抬眼,声音仍是从容冷肃:“对真心归顺我大梁的百姓,本侯自当回护,这点你且放心。”随即又话锋一转,“然清查悖逆不臣,亦是本侯之责。对于魏将军指认你乃南氏嫡女,你如实回答,你是,还是不是?”

  南初望向卫挚的眼光变得黯然,晓得是没那么容易救人。

  可她也从卫挚的话里觉出,或许在场之人全都心知肚明,她是谁。而在金符之下,尚需程序无暇,道义公允。人证虽有,但所有直接指认她身份的南氏物证,皆焚于那场家族大火,因此他们需要她亲口承认——柳氏这些人,与其说是人证,不如说是人质,逼迫她低头就范的软肋。

  她望向身后柳氏几人,又望向迟迟未开的箱笼,心下了悟,于萧翀不在场时逼她就范,这只是第一步,待她认下南氏身份,才是雷滚九天大风波的开始。

  在她自己的府邸,在她列祖列宗和满门忠魂之前,亲口否认自己,这种剜心断根之痛,让她掩在袖中的手微微发抖。

  这便是大梁的天使,一品靖安侯,与萧翀有着血缘的表舅,其诛心和老辣,令人发指。

  她红着眼,扫过高高在上的几位大人,卫挚冷肃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孙守成微微抬眸,眼锋古井无波。而副使陈翎噙了丝若有似无的笑,语带劝慰:“南氏瑰宝,不会因权柄更迭失去价值,却会在权柄下摧折,这些灵牌已是前车之鉴,你可要想明白呀。”

  南初只觉窒息,祖父那句“怀璧其罪”在耳边嗡鸣,身为南氏遗脉,于这乱世中,便是“原罪”。

  而此刻,她正跪在这“原罪”的起点,向着覆灭她家国之人,亲口否认这血脉与“罪责”,何其荒诞,又何其悲哀。

  可她不能认,一旦承认,那便是做实萧翀的私心。他若败了,她们所有人都将随之不附,乃至公济社和栾城公建,都将被置于审判之下。

  她忍着锥心之痛抬眸,一字字道:“卑职程安歌,家父程瑞,曾司职水工司舆图典吏……”

  “啪”一声,是魏荣腰间刀鞘坠地,厚重的金属鞘砸在青砖地上,发出不期然的清脆震响,惊得麦芽在柳氏怀中一个哆嗦。

  南初亦是一惊,却未回身,仍旧默跪在原地,只是搁在腿上的双手抑制不住的颤抖。

  在经历了突然“回家”的巨大的冲击和悲痛后,又面临孤立无援的持续高压,她觉身体里某根弦绷紧到了极限,正在剧烈震颤,好似再有任何风吹草动,都将倏然断掉。

  孙守成悄然掀起眼皮,盯着魏荣沉默又尴尬地拾起刀鞘,往腰间挂好,才又垂下眼,恢复半阖之态。

  场中有片刻的死寂。

  无形的压力在南初心头聚积,她想努力让自己平静,可身体的颤意和心头钝痛压制不下,思绪也似开始受到影响。

  她下意识望向祠堂,见日头又斜一些,光斑悄然爬上了台阶,堂中灵牌已渐渐隐入昏暗。她开始看不清晰,那一块块牌位,变得模糊,重影。

  她又垂下头,即使竭力忍耐,仍有一滴眼泪坠在了衣摆上,洇开一片深色。

  卫挚的目光从那片深色缓缓挪到她脸上,虽看不清她神色,他却晓得,她再是伶俐,此时也不过是个身心无依的少女,他只需再稍稍施压,或许便能得到他想要的结果。

  卫挚开口又缓又沉:“你说你是程安歌,而他们,特别是那个孩子……还有本侯手中那些口供,却都指认你是南氏嫡女,南初。”

  他刻意顿了顿,才又一字字道:“证词相悖,必有一方虚妄。既如此,本侯只能将干系人等看押,启动审讯。”

  南初只觉呼吸一窒,鼓噪不止的心跳似突然被人攥紧,几欲炸掉。眼前这些人要审讯,便不会只是动动嘴而已,或许会用刑,会牵连、攀咬更多……她抬眼看向卫挚,眼中是揪心的痛色。

  卫挚却依旧面不改色,沉稳道:“妇孺可怜,然国法无私。这勘问程序一旦录册启动,本侯……也只能依律而行。”

  南初强撑的身体终于再难挺直,她似突然被抽走了脊骨,无声地委顿于地,她的身体先于意志软下来,豆大的泪珠断线的珠子般滚落。视线里一片花白,唯有耳畔天使的嗓音威仪赫赫:“来呀,将下跪所有人,一体羁押,严看待审!”

  一声令下,院外响起整肃的军靴踏地声和甲叶摩擦声,南初晓得是禁卫来带人了,可她已无力抗争,脑中空空,耳中嗡鸣不止。

  身旁响起麦芽恐惧的哭声和柳氏急急的祈求:“孩子还小,求你们不要拽他,我跟你们走……”

  南初心如刀绞,她想开口阻止,可喉咙发紧,仿佛下一口气就要喘不上来。

  孩子的哭嚎和柳氏的祈求一声声灌入她耳中,有那么一瞬,她几乎想认下。可在禁卫拽住她胳膊的刹那,她又倏然醒悟,认了才是更危险的开始。

  她被禁卫从地上轻而易举拽起来,纤弱身体轻飘飘的,在握惯兵戈的铁掌之下,似随时都会被摧折。

  哭嚎声中,院外骤然起了骚乱,有人高呼:“督军府追缴余孽,此地及所有街巷路口皆已封禁,所有人放下武器,持械反抗,以逆贼论处!”

  南初心头骤然一震,这声音,是常赢!

  怔忡间,便见一队玄甲军呼啦啦涌进院来,将四下围了个密不透风。

  南初模糊的视线中,终于出现了那道熟悉的高大身影,他一身玄甲,手握长枪,另只手还拖了个人,那人被他随手掼向魏荣,他一身寒意朝着堂前众人逼近。

  她见他逆着最后一线残光,像一尊从地狱血海里杀出来,为她镇魂的神祇。

  满院的杀气中,南初却从未感到如此安心。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狗哥来了!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