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间中。
孙銓满脸疑惑,忍不住低声质问:“我不明白,这是为何?”
“您分明知晓他非孙氏子弟,为何还要在人前替他遮掩?”
“次公,”宋献耐心解释:“並非我有意遮掩,如今这局势,谁能看得准呢?”
“初次听闻孙氏子弟到时,我立刻便到了他身边。接触下来,发现他並非是贪图钱財之辈,也不搞党爭,当真是为百姓做事的。”
“只是他的做法,是让人看不明白的。”
闻言,孙銓更是不解:“那您刚才,如何说他是今上的人?”
“是君如说的。”宋献犹豫片刻,还是將沈君如讲述的事情,也对这孙銓说了一下。
“什么?”孙銓神色凝重。
不急於去说有人冒认孙氏如何,双手背负身后,来回踱步。
许久,这才说:“他说自己是孙氏子弟,大势敛財后,又迅速救助难民。他刻意製造天罚,为的就是打压阉党。”
“算计客氏,应当是痛恨阉党才是。可他怎么转眼之间,又会为了一个小小代理县令,竟依附田尔耕?”
二人均是不能理解孙青行为。
“他从未亲口承认,但隨著事件发展,我却越发怀疑,他就是今上身边亲信。”宋献语气肯定:“必定是锦衣卫。”
阉党势大,却也將锦衣卫分为两派。当年朱元璋创建锦衣卫,一手打造了大明最强情报网。
只是一直以来,没能得到更好利用,仅是用於监管百官。
如今魏忠贤一党更是一家独大,好在锦衣卫只听皇上號令,总有一部分,依旧在皇上手中。
孙銓猛地回头:“如何说?”
“一开始,我只当他不过是个混子。事情第一次奇怪,便是製造天罚事件,他不仅立刻知道孟兆祥和苏就大各自所擅长的事情,更能立刻利用起来。”
“甚至……”提到此处,宋献苦涩一笑:“他让我替他写文书,我只当他是考我,后京中来信,说瞧见我字跡立刻进宫面圣,问我是否孙阁老有所动静?”
“知道那一刻,我才知道。只怕在那时,我的身份,他已知晓。”
孙銓的呼吸,已沉重了许多:“后来呢?”
“当我发现这个事时,客氏已到交河县。我自知在他跟前晃悠,已是小丑。当客氏被送回京中时,便离开驛站。”
宋献眼中满是惭愧之色。
他自以为装疯卖傻,能左右孙青。没想到,他早就成了人家手中棋子一枚。
孙銓单手撑在桌子上,慢慢走回到座椅跟前,缓缓坐下。
脸上早就已经布上一层细密汗珠,忽然苦笑一声:“今上素来不与阉党同流合污,於我孙家而言,倒也是唯一的指望。”
“可他之前,久居王府,手中无权。纵然已登基,朝堂內外儘是魏忠贤爪牙,前途难料。”
宋献观点不同:“孙青设计天罚,今上立刻藉机表露心意。桥来也是有心整肃天下的。”
“可他年少,身边缺乏辅助大臣。怎能分得清朝中真偽?”
宋献语气激动:“孙青能冒认孙家,若非今上点头,他如何敢?”
“想必今上也是有意的。督师公蒙受如此委屈,你们的才华更是有目共睹。却在阉党打压之下,只能够空有一腔抱负,却无处施展。”
“若是我们配合孙青……”
孙銓抬手打断他的话,语气之中已经多了一丝凝重:“我不能因有一丝盼头,便將高阳四十多口人的性命堵国运。”
“眼下唯有谨守本分,约束族人静候变局。”
“难道你还是要揭穿孙青身份?”宋献语气之中,已有了一丝著急:“你不曾与他深入接触,你不知道,他做事如何见不合礼法,却著实是为百姓想的。”
“若此刻揭穿身份,不是今上的人,我们將错失一个改变民生的英雄。若是,此举根本就是打草惊蛇,阉党必定早早防备,今上又当如何?”
对於宋献而已,孙承宗家人何尝不是自己家人,他早就与孙氏合二为一。
入朝为官,倒是次要。活到他们这一步,早已经虚荣看淡。
“哎!”
孙銓感慨一声:“放心吧,明日我將离开交河县,到时我会与他谈一谈再说。”
县衙。
一日折腾,孙青回去时,院中已掛上灯笼。
听见脚步声,孟兆祥急忙站起来,候在旁边。
在他的跟前,便是堆积如山卷宗。
苏就大也充满跑来,脸上带著喜悦之色:“公子,我也回来了。”
孙青点头:“如何了?”
“我已经按照公子要求,將財物全部换成了白银。”苏就大双眼明亮,眼中带著骄傲之色。
孟兆祥拍了拍成堆的卷宗,眼底淤青,语气满是兴奋:“按照公子要求,卷宗全部整理分类。”
二人这一趟虽说跑的辛苦,却总算是找到了自己价值所在。
苏就大急忙拿出帐本,铺平在桌上:“一共拉了十三个大箱子,里面装的东西,除了周几私藏財物,还有李东林这些年搜刮的財物。”
“剩下得,藉口抓你,从富商百姓们手中搜刮出来的財物了。”
“除去破损无用器具,总共折卖纹银一十二万两。”
十二万两啊,苏就大和孟兆祥都有些激动,这些银两,能做多少事情啊!
至少城墙下的难民,大街上的流民,全部都能得到解决。
“怎么才这么一点儿?”孙青却愁眉苦脸。
二人笑容瞬间僵在脸上,眼中多是惶恐,小心问:“公子,您到底需要多少?”
“来,看这个!”
孙青走到桌前,將上面画的图纸展开,面色严肃道:“我早就说过,泊头我要改建为商业化进港码头。”
“而河西滩涂,本就属於三不管地段,那我直接管了。”
“將所有棚户全部拆除,城墙下临时搭棚让河西滩涂百姓统一居住。再將整个地方全部统一修建房屋。”
“那里,用来免费安置流民。彻底解决流民四起,盗匪为祸的问题。”
孟兆祥听得双眼直瞪,脑海中甚至都有了那样美好的一副景象和画面。
苏就大手已经在算盘上扒拉了。
“不够,差的多,实在是多啊!”苏就大一边算,一边发出低声咆哮。
泊头本地就有官窑,砖瓦倒是能省上一些。木材石料靠水运,价格也能低廉。
至於贫民安置也不必太过华丽,区別商户两层砖木铺面,造价也不过商铺六分之一。
孙青在心中默默算了一下,明代民间本就有抗倭围寨,据歷史记载,永昌堡周长八百六十丈,耗银七千两。而河西滩涂面积更大,想要全部建设,简直是痴人说梦。
果然,下一秒,苏就大便用绝望的眼神看向孙青。
“公子,不行啊!”
“根据目前的情况来看,按照图纸显示,河西滩涂安置城寨至少需要四万四两纹银。而商业泊头至少也需要花费九万五千两。”
“两项工程同时进展,用上这所有银两,也还要差一万九千两啊!”
这个数字,要是在阉党跟前,根本算不得什么。可他们,什么都没有。
孙青要做的事情,自然是第一紧要的。
孟兆祥也著急的很:“眼下看来,当真是太难了。”
“交河县从富有到贫穷,都被緹骑们搜了个遍。再想从哪些富户口中搜刮点银两齣来,简直是难以登天!”
“哼!”孙青冷哼一声:“让他们拿银子,还要看他们愿不愿意?”
“孟老先生,那边说说,你看的卷宗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