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两齣现缺口,孙青一问,自然是立刻回答。
孟兆祥忙翻看整理出的涉案名单,轻嘆一声:
“我仔细看过了,这些年周几审案,被压下来的,全是阉党的人,亦或者是攀附阉党的人。”
“处理好的那件,不下一千人,而这些全是因得罪阉党,被押入大狱的。其中,更有很多商家,都是不想给緹骑银两,隨便安了个罪名,丟入大牢。”
孟兆祥说的现象,在这个时代中,已是常態。
孙青並不关心:“没处理的案件有多少?”
“富裕涉案者,共有五十六人。”
“实在是压榨不出油水的贫苦人家,还有一百五十人。”
孙青嘴角上扬:“一万多两银子而已,能有多难!”
“欺负人而已,谁不会?”
二人面面相覷,不知孙青为何如此。
孙青却笑了笑:“准备一下,张贴告示,三日后上堂。”
“这桌子上压著的卷宗,全部都审一遍。”
瞧著二人震惊的样子,孙青加重语气,刻意强调:“每一个人都给带上来,哪怕死了,这个案子,我也要判!”
二人先是震惊,隨即重重点头,高喊一声:“是!”
交代好一切,孙青回到屋中准备休息。
入了后院,瞧见沈君如躺在石凳上,怀中仍旧抱著剑,双眼看著天上星空。
按理说,自己的身份已曝光,沈君如不应该继续留在自己身边才对。
“你……没走?”孙青语气略带著一丝迟疑。
听见动静,沈君如坐了起来,双眼之中带著一丝迷茫:“你留在交河县到底是做什么?”
“当然是履行我说的话。”孙青坦坦荡荡:“当日我在泊头,我说让大傢伙都能吃饱饭,我便要做到。”
“百姓苍生,自有当今陛下担忧。”沈君如字字停顿:“这些应该在朝堂上解决。”
“那解决了吗?”孙青反问,语气凌冽几分:“你现在看见了希望吗?”
“今上態度,你还能不知?”沈君如有点激动。
“知道。”孙青坦然承认,同时更为忧心:“我更清楚,今上的做法,不对!”
瞧见沈君如那张纠结的脸,孙青简明扼要:“人的能力,终极有限。我不是皇上,救不了天下人,那就救眼前人。”
“救一个,算一个罢了。”
孙青这些话,发自肺腑。他本来只是需要研究古文学就够了,可来都来了,介入交河县的因果之后,变想让他们好。
“眼下,我只有一个目的,让交河县成为百姓能安居乐业的好地方。”
“不求多富贵,只求能应对任何变数。哪怕有一天,国破山河,这儿也依旧是一方净土。”
“不许胡说!”沈君如立刻打算他的话,“这些都是忌讳。”
孙青笑的天真:“既敢当著沈姑娘的面这么说,自然是知道,你不会告诉別人。”
二人四目相对,都从对方眼中,瞧见了轻微跳动的火苗。
却也仅仅只是一瞬间,沈君如便已避开目光,侧头道:“其实你和我说这些是没有用的。”
“来这儿,也只是想要告诉你。对你冒名行为,孙家是不会认可的。”
说吧,沈君如朝著门外走去。
孙青张了张嘴,都已经习惯了屋中多一个人,突然走了,还有点不习惯。
次日清晨。
第一缕阳光刚透进窗户,外面便嚷嚷起来。
孙銓找来了。
他立在后院,面色阴沉。
原本来时还是好好的,可昨日文会上的事情传开,一进县衙,差役们都知道,这便是代理县令的爹,是孙老爷。
当即恭恭敬敬,將人迎到了后院。
孙青一睁开眼,就瞧见那张铁青的脸。虽说立在那依旧保持著世家的风度,可手边的茶水,一口未碰。
此人到,必定有话说,孙青不敢大意,立刻屏退左右。孙銓见状,压下怒火,硬是忍到人都已离开,这边开口。
语气之中没有半点回寰余地:“我现在已经不想追究,你是叫张青,李青,还是王青。”
“不论你是何来路,立刻停止冒用我高阳子弟一事。”
“並且你还要保证,从此不再借用我家门头行事。”孙銓火气一压再压,却是咬的牙齿咯咯作响:“这是底线。”
孙青立在那,目光紧盯在孙銓身上,並未有半点畏惧。
这眼神,气的孙銓狠狠一跺脚:“总之,之前的事情,我孙家可以既往不咎。那也是看在你为民造福的份上,不拿你送官,更不递文书追查你的根底。”
话音刚落,孙青忽地哈哈大笑起来。
无所畏惧瞧著眼前人,眼中並未有半点难看。甚至,瞧著孙青模样,对於孙銓行为,还有愤怒。
当孙銓说出这些话时,孙青便已知晓,此人心里面究竟是何打算。
觉得孙氏被人冒名,没了面子。又怕自己真是崇禎的人,因此得罪新帝,因此只能这般。
孙青只是大笑,让孙銓心中发毛,忍不住怒喝一声:“你有何可笑?”
大笑止住,孙青瞧著他的眼神,依旧满是嘲讽。
反问他一句:“那你为何不这么做呢?”
“你说什么?”孙銓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孙青不想重复,更不想离开交河。他本来就没有文引,更无身份,去哪儿不面临同样情况。
如今,客氏死了。阉党那边早就盯著他,脱了孙氏的皮,双方之间再无牵制。他要么成为阉党的狗,要么淹没在时代的洪流之中。
明朝覆灭的结局,是註定的。
“我说,你既心中有怨,便戳穿我便是。直接將我抓走问官也可以。”孙青语气平常,瞧不出半点畏惧之色。
孙銓如在梦中,被气的怒吼一句:“大胆!”
“对,我大胆,可你的胆子,还是太小了。”孙青瞥了一他一眼,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为何不揭穿我,难道不是你也瞧见了,我正在做你们想做,但是又做不到的事情吗?”
“你只是担心孙氏名声,一句话就想让我滚出北直隶。”
“北直隶可是京畿根本,是大明的心腹之地。我留在此处,身负要事,事情未成,一步不退。”
“你的事情,就是將交河县彻底搅乱?”孙权有怒火,气势明显弱下去不少:“何事?”
“救民!”
孙銓立在那,忽然就不动了。
救民於救明同音,谁也不知,这一刻孙銓耳中听到的,究竟是哪一个字。
愣神之际,孙青一语气拔高:“你只知护住门第私安,却不顾关外边患,朝廷暗流。”
“我为何会选择孙氏,便知孙氏满门忠烈,心繫大明。我以孙氏之名力挽狂澜,你却仅凭一己宗族离开家,武断驱逐我,何等狭隘!”
孙銓一时语塞。
就算是今上的人,胡乱冒用孙氏门头,那也是输道里的事情。
他本就是来兴师问罪的,此刻却被数落的羞愧不已,低垂脑袋。
“我……我是孙家长子,如此做,只为保全一门忠烈血脉!”
“那便闭嘴!”孙青气势陡然拔高:“不久的將来,我会成为孙家的骄傲。”
“你这个长子畏首畏尾,只能缩在小小县衙苟活。”
“便让我替你站出来,不论曾经,日后,孙家將以我为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