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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让我弒君,陛下却把公主赐给我 第101章 帐上吃饱

作者:佚名 分类:玄幻 更新时间:2026-08-23 11:15:32 来源:www.powenwu11.com

第二日一早,京城起了雾。

雾不浓,却贴著地面,灰濛濛的。

马车出城时,车轮碾过湿冷的青石板,发出一阵闷响。阿六坐在车辕边,怀里抱著一包热饼,脸上满是悲壮。

我掀开帘子看他。

“你这表情,是去看粥棚,还是去赴刑场?”

阿六回头。

“公子,对小的来说差不多。粥棚有灾民,灾民可能闹事。灾民闹事,官差可能拔刀。官差拔刀,咱们可能挨砍。小的一想,觉得早饭都不香了。”

我伸手。

“那给我。”

阿六立刻把热饼抱紧。

“也没那么不香。”

燕小乙坐在车尾,背靠车厢,眼睛半闭。

这人只要不说话,看起来很像一件掛在车上的旧衣裳。

可车刚出南门,他忽然睁眼。

“有人跟著。”

阿六差点把饼塞鼻子里。

我问:“几拨?”

“两拨。”

“哪边的?”

“一拨像都察院的,走得太规矩。另一拨不像好人。”

阿六小声道:“燕爷,您这说了跟没说一样。”

燕小乙瞥他。

“那你去问问?”

阿六闭嘴,把热饼塞进嘴里,用实际行动表示自己很忙。

我没有回头。

赵观澜派人远远跟著,我知道。

另一拨是谁,就不好说了。

可能是户部。

可能是许三刀。

也可能是清帐会想看我怎么踩坑。

京城外的路比城里难走,昨夜下了点细雨,车轮陷进泥里,走得慢。越往西粥棚方向,人越多。

这些人和京城百姓不同。

京城百姓走路有根。

再穷,也知道家在哪条巷子,知道天黑该往哪儿回。

灾民不一样。

他们走路像飘。

衣衫旧,包袱小,眼神空,怀里抱著孩子,手里牵著老人。脸上没有盼头,也没有怒气,只有一种麻木的饿。

饿到一定时候,人连恨都没力气。

西粥棚设在城外五里的一处旧茶棚旁。

说是粥棚,其实就是几根木柱撑著油布,旁边架了三口大锅。锅下柴火烧得不旺,烟却很大,熏得人眼睛疼。

棚前排著队。

队不长。

因为很多人被拦在外头。

两个差役站在木栏旁,手里拿著册子,旁边一个粥棚主事穿著灰袍,腰间掛著一串木牌。

他每叫一个名字,就放一个人进去领粥。

没有名字的,便被挡在外面。

我下车时,正听见一个妇人哀求。

“官爷,孩子三日没吃正经东西了,给半碗也成。”

差役不耐烦。

“名册上没有你们,领什么粥?都说了,江北灾户已安置完毕。你们这些外来流民,別想冒领官粮。”

妇人怀里的孩子只有四五岁,眼睛闭著,嘴唇乾得起皮。

她跪下,额头磕在泥地上。

“我们就是江北来的。”

差役嗤笑。

“江北来的?户部帐上江北灾户都领完粮了,你说你没领,户部说你领了,你比户部还准?”

周围有人低声骂了一句。

差役眼睛一瞪。

“谁骂的?”

没人敢出声。

粥棚主事皱著眉道:“別闹。没有木牌,没有名册,就不能领。这是规矩。”

我站在人群后面,没有立刻过去。

阿六脸色难看。

他嘴里的热饼忽然吃不下了,悄悄包回油纸里。

我问:“怎么不吃?”

阿六低声道:“噎得慌。”

我看著那三口锅。

粥棚的粥很稀。

不是一般的稀。

大勺搅下去,米粒像被嚇著了,半天才浮上来几颗。

帐上写一锅供百人。

可这锅粥若真供百人,恐怕每人只能分到一口热米汤,喝完以后还能顺便照照脸。

阿六小声道:“公子,这粥比咱们府里洗锅水都清。”

我说:“別侮辱洗锅水。”

阿六愣了一下,没忍住笑,又立刻憋住。

这种地方笑,容易挨打。

我让燕小乙留下看周围,自己带阿六往粥棚侧面走。

那边堆著柴和米袋。

柴不多。

湿柴居多。

烧起来烟大,火小。

户部帐上说,多为本地乾柴,另有乡绅捐柴。

眼前这堆柴,若也叫乾柴,那我袖子里的短刃都能叫烧火棍。

米袋堆在油布下,袋口扎得很紧。

我蹲下,看了一眼米袋上的印。

印很旧,红漆有些脱落。

义仓。

下面还有半个字,看不清。

阿六也蹲下来。

“公子,这米袋有问题?”

“先看。”

我伸手摸了摸袋底。

袋底有灰,灰不厚。

说明这批米袋搬来不久。

可袋面旧得厉害,像在仓里压了很久。

旧袋新搬。

不奇怪。

賑灾米常有旧仓粮。

但我闻到一股味。

霉味。

很淡。

我用指尖捻了捻袋口漏出的米。

米粒发暗,有碎粒,还有些细小黑点。

这不是好米。

但也不是完全不能吃的坏米。

更像是旧仓底粮,挑掉最坏的一层后,拿出来煮粥。

我问旁边一个挑水的年轻人。

“这米从哪儿来的?”

年轻人警惕地看我。

“你是谁?”

我取出都察院腰牌,挡在袖下,只给他看了一眼。

他脸色一变,立刻低头。

“小的不知道。”

“不知道?”

“真不知道。米车夜里来的,天没亮就卸了。主事只说是官粮。”

“哪处义仓?”

年轻人犹豫。

我递给他两枚铜钱。

他看了一眼,没敢接。

我又加了一枚。

他接了。

很好。

这世上很多人不敢说话,不是不想说,是价钱还没让他觉得可以冒险。

年轻人压低声音:“不是西义仓。西义仓的袋子小些,印是方的。这袋子……像旧北仓的。”

旧北仓?

我皱眉。

户部帐上,西粥棚支粮写的是西义仓。

不是旧北仓。

“旧北仓在哪?”

“早废了。听说三年前就封了,说粮霉了,不能吃。”

三年前。

又是三年前。

柳沟村三年前並迁。

旧北仓三年前封废。

户部这案子里,三年前像一根藏在肉里的刺,摸一下就疼。

我还要再问,粥棚那边忽然吵了起来。

刚才那个抱孩子的妇人被差役推倒在地。

孩子从她怀里滚出来,发出一声细弱的哭。

妇人扑过去抱,差役却一脚踩在她面前的木牌上。

“假的木牌,也敢拿来冒领?”

我站起身。

木牌?

我快步走过去。

那妇人趴在泥里,手里死死抓著半块木牌。牌子已经裂了,另一半在差役脚下。

差役骂道:“一日来十几个拿木牌的,个个都说自己是江北灾户。户部名册上没有,就是没有!”

我走近。

“把脚拿开。”

差役回头,不耐烦道:“谁……”

他看见我的官服,声音顿时卡住。

粥棚主事也赶紧上前。

“这位大人是?”

我亮出腰牌。

“都察院,沈安。”

人群里一下静了。

静得很怪。

有几个人往后缩。

也有几个人抬起头看我,眼里带著一种说不清的光。

像是终於看见一个能说话的官。

又像是终於看见一个可以骂的官。

粥棚主事脸色变了变,忙行礼。

“不知沈大人驾临,下官失礼。”

我没理他,只看著差役。

“脚。”

差役赶紧挪开。

我弯腰捡起那半块木牌。

牌上刻著一个名字。

方刘氏。

又是柳沟村。

我问那妇人:“方刘氏是你什么人?”

妇人抬头,脸上满是泥和泪。

“我婆母。”

“她人呢?”

“去年冬里走了。”

四周一阵低低骚动。

我看著手里的木牌。

方刘氏,柳沟村死者之一。

户部帐上,领粮三斗,折银二钱。

现实里,她的儿媳妇抱著孩子,在粥棚外跪著討半碗米汤。

我问:“你叫什么?”

“方陈氏。”

“可曾领过賑粮?”

她摇头,声音发颤。

“没有。村里发了牌,说凭牌领粮。后来去了,说名册上没有我们。再后来,有人说我们这一户已经领过了。可婆母死了,公爹也死了,我们活著的人,反倒没名字。”

她说完,人群里忽然有人喊:

“我们也没名字!”

“我是清平县来的,帐上说我家领了两斗粮,可我连粮袋都没见过!”

“永安县北堤新户的名册是假的!我们不是新户,我们是逃出来的!”

声音一声接一声。

像压在泥里的火星,终於被风吹起来。

粥棚主事脸色大变。

“沈大人,灾民易受挑拨,不可轻信!”

我看他。

“我问你话了吗?”

主事一噎。

我拿起方刘氏那半块木牌,再让阿六把方得顺木牌取出来。

两块木牌摆在一起。

同村。

同姓。

同样有刮改痕跡。

同样是死人领粮。

我问主事:“西粥棚今日名册何在?”

主事迟疑。

我重复一遍:“名册。”

他不敢不给,只能让人取来。

名册很薄。

薄得不像能管这么多人。

我翻开。

上面写著今日可领粥者一百三十二人。

可棚外至少站了二三百人。

我问:“其余人为何不发?”

主事道:“名册无名。”

“谁定的名册?”

“户部下发。”

“户部哪位下发?”

“马主事。”

很好。

马主事又回来了。

我继续翻。

今日名册里,没有方陈氏,没有方小根,也没有刚才喊话的几个灾民。

但我在名册末尾,看到一串特殊標记。

每十人一组,旁边画著一个小小的圈。

圈里有一横。

这不像户部常用標记。

倒像仓房记袋数的符號。

我合上册子,看向粥锅。

“今日发了多少米?”

主事道:“三石。”

“帐上多少人?”

“一百三十二。”

“一百三十二人,三石米,粥为何稀成这样?”

主事额头冒汗。

“这……灾民多,怕有人抢粥,只能多兑些水。”

我笑了。

“你很会替户部省米。”

主事扑通跪下。

“沈大人明鑑,小的只是奉命办事。”

这句话我听过很多次。

钱荣的人说过。

工部书吏说过。

押送钱荣的差役也差点说过。

奉命。

这两个字在京城里真方便。

上可遮天,下可埋尸。

我蹲下,看著他。

“奉谁的命?”

主事嘴唇哆嗦。

人群也安静下来。

这一刻,所有人都在等他的答案。

他却不敢说。

燕小乙不知何时已经站到我身后,手按刀鞘,看著人群外的某处。

我顺著他的目光扫了一眼。

雾里有个青布衣人转身要走。

左眉下,似乎有一颗痣。

我眼神一凝。

这不就是方小根他娘说的那个青布衣先生?

“燕小乙。”

我刚开口,燕小乙已经动了。

他像终於睡醒的猫,眨眼间从人群边缘掠过去。

那青布衣人察觉不对,拔腿就跑。

人群顿时乱了。

阿六嚇得抱住名册,喊:“公子!有人跑了!”

我当然看见了。

可我没有追。

我弯腰,从米袋上扯下一块鬆动的旧封皮。

封皮背面,粘著一点红漆印。

我用手指擦去泥灰。

下面露出两个残字。

清和。

我心里猛地一沉。

清和?

户部帐上西粥棚支粮,明明写的是西义仓。

可这里的米袋旧印,却是清和。

我想起秋棠昨日的话。

户部之外,要查义仓。

我又想起钱荣死前那三个字。

清帐会。

清和。

清帐。

这世上有些巧合,巧得像有人把刀柄递到你手里。

燕小乙那边已经追出雾里,青布衣人不见踪影。

而我手里这块米袋封皮,突然变得比刚才那锅稀粥还烫。

因为西粥棚的米,不是从户部帐上的西义仓来的。

它来自一处户部帐里根本没有写明的地方。

清和义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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