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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t1 > 玄幻 > 我爹让我弒君,陛下却把公主赐给我 > 第109章 不收刀只收谎

回到承平坊,已近三更。

阿六困得走路都打晃,嘴里还念叨著:“公子,明日还要去南粥棚,申时还要试礼服,夜里会不会又有人送毒针?要不咱们把门焊死吧。”

我下车。

“门焊死了,你从哪儿跑?”

阿六认真想了一下。

“挖洞?”

“你挖得过內卫?”

他不说话了。

承平坊的夜很安静。

安静得不太正常。

院门外的灯笼还亮著,门房老郑靠在门边打盹,听见车声,赶紧站直。

“公子回来了。”

我点头。

刚走进院子,袖中的短刃忽然贴紧了手腕。

不是刀动。

是我感觉到了不对。

院里多了一股味。

不是香,不是炭火。

是铁锈和皮革混在一起的味道。

西南军营里常有这种味。

我停下脚步。

阿六一头差点撞到我背上。

“公子?”

我抬手。

他立刻闭嘴。

正厅门前的阴影里,有人站著。

高,肩宽,右手按在腰边。

许三刀。

他从暗处走出来时,灯笼光落在他脸上,照出一双很沉的眼。

阿六倒吸一口凉气。

“三刀爷。”

许三刀没看他,只看我。

“少主去了公主府。”

这不是问句。

我嘆了口气。

“京城盯我的人,怎么都不睡觉?”

许三刀声音很冷。

“老爷睡不著。”

我面上笑意淡了些。

“所以让你也別睡?”

“老爷问,缺页何在。”

“我已经送了消息。”

“那不是缺页。”许三刀向前一步,“一点残抄,一角拓影,哄得住別人,哄不住老爷。”

阿六低著头,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砖里。

我看著许三刀。

“父亲想要什么?”

“真帐。”

“真帐还没到手。”

“那就先动刀。”

这句话落下,院里风都像停了一下。

我声音低了些。

“三刀叔,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许三刀道:“知道。”

“现在动刀,旧案就断了。”

“旧案查了十一年,死了多少人,断了多少线?”许三刀盯著我,“少主进京之前,老爷说过,查帐是路,弒君是门。路走不通,就破门。”

我心里沉下去。

沈烈终於不想等了。

或者说,他从来没想等太久。

我这段时间用钱荣案、旧浣衣局、婴儿血衣拓影、缺页残抄,一次又一次拖住西南。

可每拖一次,沈烈的耐心就少一分。

他不是皇帝。

不会觉得死棋探路有趣。

他只想看到皇帝的血。

许三刀从怀里取出一张纸。

纸很粗,折得极小。

他递给我。

我没有接。

他也不收回。

“老爷亲笔。”

我沉默片刻,还是接过。

纸上只有几行字。

婚期入宫,近帝三步。

若旧帐不得,便以血问。

安儿,別忘了你是谁的儿子。

最后一句,没有署名。

也不需要署名。

我盯著“安儿”两个字,指尖有些发冷。

沈烈很少这样叫我。

小时候他叫过。

我学刀摔破手,他说:“安儿,刀不认疼。”

我第一次看军帐看错,他说:“安儿,帐不认情。”

后来西南起兵,他就很少这么叫了。

他叫我少主。

叫我沈安。

叫我该做事的人。

如今这两个字重新落在纸上,没有温情。

像一根钉子。

钉在儿子的骨头里。

阿六小声道:“公子……”

许三刀眼神一冷。

阿六立刻闭嘴。

我把纸折好。

“父亲要我在大婚入宫时动手?”

许三刀道:“入宫谢恩,是你离萧景衡最近的时候。”

“也是我被看得最紧的时候。”

“所以才是机会。”

我笑了一下。

“这是什么道理?”

许三刀冷声道:“越没人觉得你敢,越能成。”

“你觉得我能成?”

“只要你想。”

“不。”我看著他,“只要我想死。”

许三刀眼神沉下。

“少主怕死。”

“对。”

我答得很快。

“我怕死。也怕我一刀刺出去,皇帝没死,旧案死了。怕沈烈一辈子的冤,最后变成一场刺驾反案。怕西南三十万军,成了清帐会写在史书上的反贼乱兵。”

许三刀上前一步。

“老爷不是反贼。”

“所以我才不能让他变成真正的反贼!”

这句话出口,院里一下静了。

阿六嚇得不敢喘气。

许三刀看著我,右手慢慢按住刀柄。

我也看著他。

这不是第一次和他对峙。

但这一次比旧浣衣局那晚更危险。

那晚他只是怀疑我。

今晚,他带著沈烈的命令。

父命。

弒君。

这四个字从我入京那天起,就像一条绳子套在我脖子上。

皇帝知道一部分。

公主猜到一部分。

清帐会想利用全部。

而许三刀现在,要把这条绳子勒紧。

许三刀低声道:“少主,你是不是已经站到萧景衡那边了?”

我摇头。

“没有。”

“那为何不动手?”

“因为现在动手,最高兴的是清帐会。”

“藉口。”

“不是藉口。”

我把西粥棚米袋封皮、活人帐、礼部取旧灾衣的纸包一一摆到石桌上。

“你看。”

许三刀没动。

我说:“户部用死人领粮,用活人无名。礼部旧衣和灾民木牌连在一起。杜衡从江北礼房进京,三日前调入礼部仪制房,今日又查我的袖口。有人想把户部賑灾案、我大婚入宫、袖中藏刀连成一条反案。”

许三刀沉默。

我继续道:“我若大婚时拔刀,皇帝死不死先不说,沈烈立刻坐实派子弒君。西南旧案永远不会是冤案,只会是反贼余孽蓄谋多年。”

许三刀冷冷道:“那就先杀皇帝,再夺帐。”

“帐会被烧。”

“杀人也能问帐。”

“杀人问出来的帐,天下人不会信。”

许三刀嗤笑。

“天下人?少主什么时候这么在乎天下人了?”

我看著他。

“从我看见灾民在粥棚外跪著討半碗粥开始。”

许三刀皱眉。

我把方得顺木牌递给他。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木牌。”

“賑灾木牌。帐上说这人的爷爷今年领了粮,吃了粥,安置妥当。可他爷爷去年就死了。活著的孙子在粥棚外差点饿死。”

许三刀没有接。

我把木牌放在桌上。

“清帐会不只害过沈家,不只害过西南。他们害的是整座大梁。父亲的冤要翻,但不能用一场让他们最高兴的刺杀来翻。”

许三刀终於开口。

“你想说服我?”

“不是。”

“那你想做什么?”

“让你把这些带给父亲。”

我指著桌上的拓影和帐页。

“告诉他,户部案里有旧帐的影子。告诉他,礼部也在局里。告诉他,我不是不动刀,是现在动刀,刀会变成別人写好的罪证。”

许三刀看著我。

“老爷不会一直等。”

“我知道。”

“婚期还有七日。”

“我也知道。”

“七日內,你若拿不到足够让老爷停手的真帐,他会自己派人入宫。”

我心里猛地一沉。

“谁?”

许三刀没有回答。

这就是回答。

西南在京城,不止陈掌柜,不止许三刀。

还有人。

而且是能在大婚前后动手的人。

我低声道:“你们还安排了谁?”

许三刀转身。

“少主,老爷让我问你一句话。”

“什么?”

他停在院中,没有回头。

“你若不愿杀萧景衡,那大婚那日,你会不会拦杀萧景衡的人?”

我没有立刻答。

夜风吹过,石桌上的纸轻轻一动。

这一问,比让我动刀更狠。

我若答不会,就等於默认有人刺杀皇帝。

我若答会,就等於站到沈烈对面。

父与君。

仇与帐。

刀与真相。

全都压在这一句里。

许三刀等了片刻,冷声道:“老爷会知道你的答案。”

他说完,翻墙而出。

来得无声,走得也快。

阿六腿一软,扶住柱子。

“公子,大婚那日真有人要刺驾?”

我没回答。

因为我也不知道。

或者说,我最怕的就是知道。

我抬头看向夜色。

皇帝要我查户部。

公主要我別让別人替我拔刀。

沈烈要我近帝三步,以血问帐。

清帐会想让我袖中无处藏刀,再把刺驾的罪名扣死。

所有人都盯著七日后的大婚。

那天本该是我娶公主。

现在看来,更像是满京城给我摆的一场鸿门宴。

而我最要命的,不是自己要不要拔刀。

是我可能必须拦下另一个替沈烈拔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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