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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让我弒君,陛下却把公主赐给我 第110章 粥棚的药

作者:佚名 分类:玄幻 更新时间:2026-08-23 11:15:32 来源:www.powenwu11.com

许三刀走后,我在院里站了很久。

夜风吹过石桌,把沈烈那封亲笔信吹得轻轻一动。

婚期入宫,近帝三步。

若旧帐不得,便以血问。

安儿,別忘了你是谁的儿子。

这几行字像钉子一样,钉在我眼前。

我当然记得自己是谁的儿子。

问题是,我也越来越清楚,沈烈的儿子若只会听父命拔刀,那最后杀死的未必是皇帝。

可能是真相。

阿六蹲在旁边,抱著膝盖,脸色白得像刚被户部扣过粮。

“公子,咱们现在怎么办?”

我看他一眼。

“你问哪件事?”

阿六掰著手指。

“户部死人领粮,礼部查您袖口,公主问您的刀,三刀爷让您大婚刺驾,还有不知道哪个西南的人可能要替您刺驾。”

他掰完,沉默了一下。

“公子,要不咱们装病吧?”

“装什么病?”

“重病。最好是那种一看就不能成婚、不能查案、不能入宫,也不能刺驾的病。”

我认真想了想。

“有。”

阿六眼睛一亮。

“什么病?”

“死。”

他立刻把眼睛暗了回去。

燕小乙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墙头上。

这人很喜欢墙。

能走门的时候不走门,能站地上的时候不站地上,像上辈子欠了瓦片钱。

他懒洋洋道:“装病没用。你要真病了,陛下会派太医,公主府会派女官,西南会派人確认你是不是装的,清帐会会趁机让你真病。”

阿六听得一脸绝望。

“燕爷,您说话能不能给人留点活路?”

燕小乙看向我。

“他家的活路,一直比头髮丝粗不了多少。”

我坐下,把沈烈的信重新折好。

“所以要让这根头髮丝暂时不断。”

燕小乙挑眉。

“怎么做?”

“查南粥棚。”

阿六差点没反应过来。

“三刀爷刚逼您刺驾,您转头查粥棚?”

“对。”

“这两件事有什么关係?”

我指了指桌上的活人帐和木牌。

“父亲要的是旧帐和真相。我现在拦不住他的刀,除非我能拿出比刀更有用的帐。”

阿六皱著脸。

“可南粥棚查的是石门府疫病。”

“正因为是疫病。”

我拿起户部药材册。

石门府,疫病初起,户部拨药材银三百两。

帐上写得好看。

疫病未扩。

灾民已安。

药材足额。

无大疫死。

可问题是,治疫的黄连、柴胡、苍朮少得可怜,安神香、苏合丸却多得过分。

灾民生疫,最该治病。

户部却像在哄人睡觉。

如果南粥棚也有问题,那户部案就从粮、银、人,扩到药。

粮能养死人。

药能让活人闭嘴。

这笔帐若是真的,沈烈至少会明白,我不是在京城拖时间娶公主。

我是真在掀清帐会的皮。

我对燕小乙道:“你去一趟陈掌柜那里。”

阿六嚇得立刻看门。

“公子,您不是说不能隨便动陈掌柜暗线?”

“现在不隨便。”

“那是?”

“很要命。”

阿六不说话了。

燕小乙从墙上跳下来。

“带什么话?”

“告诉陈掌柜,南粥棚石门府药帐若坐实,立刻將一份简报送给许三刀。”

燕小乙看著我。

“你要主动把帐递给西南?”

“只递能让他们暂时停手的一角。”

“万一他们不听?”

我看著沈烈的信。

“那至少让他们动手前知道,有人正想借他们的刀。”

燕小乙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我叫住他。

“还有,查一查杜衡和石门府有没有关係。”

“礼部那个?”

“嗯。”

“他不是永安县礼房小吏?”

“能从永安县到礼部仪制房的人,中间未必只走过一条路。”

燕小乙嗤了一声。

“你们做官的路真绕。”

“所以容易迷路。”

他走后,我回书房看了半夜药帐。

阿六陪到一半,脑袋点得像啄米的鸡。

我把一块冷点心推给他。

“吃了去睡。”

阿六瞬间醒了。

“公子,您真是好人。”

“明日卯时起来。”

他拿点心的手停在半空。

“公子,您能不能做个不那么勤快的好人?”

我没理他。

第二日一早,我们去了南粥棚。

南粥棚在城南旧驛道旁,比西粥棚远些。

这里收的多是石门府灾民。

石门府在户部摺子里最特別。

永安县写旱涝。

清平县写河堤。

石门府写疫病。

疫病这两个字最麻烦。

一旦沾上,人心先乱三分。

可南粥棚外並不乱。

甚至太安静了。

西粥棚那边,灾民吵、哭、跪、求,一眼看过去全是活人的苦。

南粥棚不同。

这里的人大多躺著。

草棚里,墙根下,破席上,到处都是病人。

有人咳,有人低烧,有人睁著眼看天,有人像睡著了。

空气里有一股药味。

不是治病药的苦味。

是甜腻的香味。

我刚下车,阿六就用布巾捂住口鼻。

“公子,小的能不能在车上等?”

我看他一眼。

“怕疫病?”

阿六疯狂点头。

“怕。”

“那你更该进去。”

“为什么?”

“死也死明白点。”

阿六眼神当场碎了。

最后他还是跟了进来。

一边走,一边小声念佛。

念得还挺杂。

一会儿佛祖,一会儿道祖,一会儿求昭寧公主保佑。

我提醒他:“公主还没过门。”

阿六道:“先拜著,万一灵呢?”

南粥棚的主事姓蒋。

蒋主事比西粥棚那个更客气。

客气得像早知道我要来。

他一见我,就带著人迎出来。

“沈大人,您辛苦。户部已有令,南粥棚帐册、药册、灾民名册,皆可供大人调阅。”

我心里一动。

这么配合?

那就更有鬼。

蒋主事把我们引到棚后小屋。

屋里摆著帐册,茶水,甚至还有一盘蜜饯。

阿六看见蜜饯,下意识咽了口水。

我看他。

他立刻挺直腰。

“小的不吃別人给的东西。”

不错。

跟著我这么久,总算学会了一条活命规矩。

蒋主事打开药册。

“沈大人请看。石门府灾民入京后,南粥棚每日两次施药,疫病已控。户部拨药银三百两,药材支出清楚,都在这里。”

我翻开药册。

黄连,三斤。

柴胡,二斤半。

苍朮,一斤。

藿香,一斤半。

安神香,二十斤。

安神汤料,三十副。

苏合丸,五十丸。

我看著这些数,问:“蒋主事,石门府灾民得的是什么病?”

蒋主事答得很快。

“多为寒热交替、水土不服、惊悸失眠。”

“不是疫病?”

“地方奏报写疫病初起,不过入京后控制得当,未成大疫。”

“所以治疫药少,安神药多?”

蒋主事笑道:“灾民离乡,惊惧难眠。安神也是治病。”

好一句安神也是治病。

户部的人越来越会说话了。

我走出小屋,去药棚看。

药棚里有两个药童,正在熬汤。

陶罐里翻著淡褐色汤汁,闻起来甜中带苦,苦里还带著一股让人犯困的香气。

我问药童:“这是什么药?”

药童低头。

“安神汤。”

“治什么?”

“治惊悸、哭闹、夜不眠。”

“谁开的方?”

药童不敢说。

蒋主事在旁边接话。

“棚中大夫开的。”

“人呢?”

“去城里取药了。”

我笑了笑。

又是刚好不在。

京城里这些关键人物,个个都比皇帝还忙。

我走到病棚前。

一个中年男人躺在破席上,脸色发红,唇边乾裂,额头烫得厉害。

旁边小女孩跪著替他擦汗。

我蹲下问:“你爹喝过药吗?”

小女孩点头。

“喝了。”

“什么药?”

“不知道。喝完就睡。”

“睡多久?”

“半日。有时候一天。”

我看向那男人。

他不是睡。

是昏沉。

我伸手探了探他的腕。

热得厉害,脉也乱。

这不是安神能治的。

阿六凑过来,小声道:“公子,小的怎么觉得这里的人都睡得不太对?”

我看著一排草棚。

確实不对。

灾民病了,会疼,会叫,会咳,会求药。

可这里太安静。

安静得不像病棚。

像一间被香熏过的旧库房。

蒋主事还在笑。

“沈大人,灾民多惊,安神之后便不易乱动,对养病有益。”

我看著他。

“所以他们不闹,是因为病好了?”

“自然。”

“还是因为睡著了?”

蒋主事笑容一僵。

我站起身。

“我要看药渣。”

蒋主事脸色微变。

“药渣污秽,大人何必……”

“帐我看了,药我闻了,人我也看了。”

我指著药棚后面那几只木桶。

“现在看渣。”

蒋主事没法再拦。

阿六却先慌了。

“公子,药渣会不会有毒?”

我看他。

“你不碰就没毒。”

“那谁碰?”

我看向他。

阿六瞪大眼。

“公子?”

“拿棍子翻。”

他一脸生无可恋地找了根木棍,离桶三尺远,伸著胳膊去翻。

燕小乙不在,阿六就格外珍贵。

虽然胆子小,但手长。

药渣被翻出来后,我蹲下看。

黄连少。

柴胡少。

藿香几乎没有。

倒是酸枣仁、远志、安息香一类不少。

这些东西不能说没用。

可对真正发热疫病的人来说,不够。

我拿起一片药渣闻了闻。

阿六立刻道:“公子您小心!”

“没事。”

我把药渣放下,问药童:“每日几锅安神汤?”

药童低头不答。

我把两枚铜钱放到他面前。

他不动。

我换成一小块碎银。

他眼神动了。

很好。

又是一个知道银子比安神汤好用的人。

他低声道:“三锅。”

蒋主事厉声道:“胡说!”

药童嚇得一抖。

我看向蒋主事。

“让他说。”

蒋主事脸色难看。

药童咬牙道:“每日三锅安神汤,病得重的也喝。闹的多喝,不闹的少喝。有几人喝完以后醒得少,主事说这样省事。”

“省什么事?”

药童不敢说。

我替他说。

“省他们喊疼,省他们要药,省他们问为什么户部帐上疫病已控,可他们还在发热。”

蒋主事怒道:“沈大人!你这是诱供!”

我笑了。

“我只是替他说完。”

蒋主事脸色铁青。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咳声。

不是一个人。

是一片人。

一个病棚里的灾民不知为何醒了几个,接连咳起来。

咳声压不住,一声接一声,像破布被撕开。

阿六听得脸都白了。

“公子,这疫病是不是还没控住?”

我看著那些病人。

哪里是没控住。

是从来没控。

只是被药压著,不让他们闹到户部帐外去。

我低声道:“封药棚。”

蒋主事脸色骤变。

“沈大人不可!药棚若封,病人今日施药怎么办?”

我看著他。

“施什么药?让他们继续睡?”

他张口结舌。

“阿六,记。”

阿六立刻掏笔。

这次他手还是抖,但比西粥棚稳了些。

“南粥棚药帐记石门疫病已控,实查治疫药不足,安神药过量。病者发热未退,药棚每日三锅安神汤,疑以安神压病情,掩盖疫病未控之实。”

阿六写到“掩盖”两个字时,小声道:“公子,这词重不重?”

“重。”

“那要不要换轻点?”

“不换。”

阿六点头,继续写。

蒋主事的脸已经不能看了。

我正要查看药材封包,一个药童忽然抱著帐袋从棚后跑出来。

他刚跑两步,被差役一把拽住。

“干什么去!”

药童嚇得哭了。

“不是我!帐袋不是我藏的!是他们让我烧的!”

我眼神一沉。

“拿来。”

差役不敢看蒋主事,犹豫著把帐袋递给我。

帐袋不大,里面装著几张药包封纸,还有一小本副帐。

封纸上有药铺印记。

济仁堂。

清和转供。

我看到“清和”二字,心里已经有数了。

米袋是清和。

药包也是清和。

清和义仓,恐怕不只是义仓。

它是一个物资中转口。

粮从这里走。

药也从这里走。

银子大概也从这里洗。

我翻开副帐。

上面写著几笔药材来往。

安神香,二十斤,清和转。

苏合丸,五十,清和转。

旧灾衣熏药,三箱,礼部杜衡验。

我的手指停住。

礼部杜衡。

又是他。

阿六凑过来看,一下惊了。

“公子,杜衡怎么跑药帐里来了?”

我盯著那行字。

旧灾衣熏药,三箱,礼部杜衡验。

礼部三日前取旧灾衣三箱。

南粥棚药帐里,也出现旧灾衣熏药三箱。

这三箱灾衣,原来不是单纯从礼部旧库调走。

还经过了熏药。

为什么要给旧灾衣熏药?

是为除疫?

还是为掩味?

又或者,是为了让某件衣裳沾上石门府疫病的痕跡?

我忽然想起大婚礼服。

礼部要给我试服。

周显要量袖。

杜衡要查刀。

如果他们把旧灾衣的东西,混进婚服里……

那大婚当天,被查出的就不一定只是刀。

还可能是灾民旧衣、疫病药味、賑灾木牌。

他们要把我和灾民乱局、户部案、西南刺驾串成一条完整的罪证。

蒋主事脸色惨白。

我合上副帐,看向他。

“蒋主事,看来南粥棚的病人不闹,不是因为户部賑灾有方。”

他嘴唇发抖。

我把那本副帐放进怀里。

“是因为你们把他们餵睡了。”

外头咳声越来越重。

而我手里的帐,终於把清和义仓、礼部杜衡、旧灾衣三箱连到了一处。

这案子,开始有血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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