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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t1 > 玄幻 > 我爹让我弒君,陛下却把公主赐给我 > 第111章 病人睡著了

南粥棚封药棚,比西粥棚封米袋难得多。

粮能暂时封。

药不能。

哪怕这药有问题,病人也不能断。

最噁心的地方就在这里。

对方把脏东西藏在救命东西里,你查它,像断人生路;你不查,它继续害人。

蒋主事显然也知道这一点。

他跪在地上,声音发颤,却咬死一句话。

“沈大人,药棚不能封。石门府灾民尚有病者,一旦断药,若疫病扩散,谁担得起?”

我看著他。

“你现在知道疫病会扩散?”

蒋主事脸皮抽了一下。

“下官只是奉户部令办事。”

“奉谁的令?”

他不说话了。

又是这样。

奉命办事的人,永远知道自己奉命,却永远不知道奉的是谁的命。

我蹲下,拿起一包安神汤料。

“这药继续发,人会怎样?”

蒋主事低头。

“安神养病。”

我转头问那药童。

药童嚇得脸白,却还是小声道:“喝多了……醒得少,发热的人也不叫了。”

“有死的吗?”

药童身子一抖。

蒋主事猛地抬头:“沈大人!”

我看都没看他,只看药童。

“说。”

药童眼圈红了。

“有两个。主事说是疫病重,不关药事。”

棚外的咳声还在继续。

这话一出,连阿六都不抖了。

他看著蒋主事,难得露出一点怒气。

“人都死了,你还说安神养病?”

蒋主事怒道:“你一个僕从,懂什么!”

阿六被吼得一缩。

我站起身。

“他不懂药,但他懂人醒著才知道疼。”

蒋主事脸色铁青。

我对阿六道:“记。”

阿六立刻低头写。

“南粥棚药童供,安神汤服后病者昏沉,曾有两人死后被记为疫重。”

我又吩咐差役:“去请城中医馆的大夫,至少三人。请不到,就用都察院牌子押来。再派人回都察院,请赵大人临时调太医署外值医官。”

差役一愣。

“太医署?”

“写明石门府疫病未控,户部药帐疑有遮掩。若太医署不来,日后疫病扩散,就让他们自己向陛下解释。”

差役立刻跑了。

蒋主事脸色彻底白了。

他没想到我真敢把太医署拖下水。

我也不想。

可这案子不能只靠我闻药渣。

得有懂医的人来验。

查帐要通俗,但证据要硬。

我又让人把安神汤暂时停发,只保留清水和少量普通退热药。至於重病者,先隔开,不许再一锅药灌下去。

阿六小声问:“公子,若他们真闹起来怎么办?”

我看著草棚里的病人。

“他们现在连闹的力气都没有。”

这句话说完,我自己心里也堵了一下。

西粥棚的灾民还能喊。

南粥棚的人连喊都被餵睡了。

户部这帐做得真乾净。

乾净到连民怨都替你压进药罐里。

没多久,城中医馆先来了两名大夫。

一个姓何,一个姓卢。

年纪都不小,被差役催得气喘吁吁。

何大夫摸了几个病人的脉,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不是单纯惊悸。”

我问:“是什么?”

“湿热入里,寒热交作,再拖下去会转重症。该用清热祛湿、疏表解毒之药。安神之物不能这么用。”

卢大夫看了药渣,直接骂了一句。

“哪个缺德开的方子?病人发热昏沉,还给这么重的安神汤,这是嫌人醒著碍事?”

蒋主事脸色灰败。

我很喜欢卢大夫。

说话通俗。

適合写摺子。

我让阿六把两位大夫的话一字不落记下。

阿六边写边小声感慨:“公子,原来大夫骂人也挺厉害。”

我说:“术业有专攻。”

“那您骂人算哪门?”

“查帐附带。”

阿六差点笑出来,又憋住。

何大夫重新开了几副急用方子,先给重症者煎药。

卢大夫则把安神汤药渣挑出几味,放进纸包里。

“这些留下。日后上堂能用。”

我看他一眼。

“卢大夫常上堂?”

他嘆气。

“开医馆的,谁没被欠药钱的人告过?见惯了。”

很好。

又是个有故事的人。

等太医署外值医官赶到时,天已经偏午。

来的是个年轻医官,姓宋。

他本来不太高兴,觉得都察院插手药事,直到看见棚中病人和药渣,脸色才慢慢变了。

“这方子不对。”

我问:“能不能写验看意见?”

宋医官犹豫。

我看著他。

“不能写?”

“不是不能。”他压低声音,“只是牵涉户部,太医署不好贸然定论。”

我点头。

“那就写你看见的,不写你猜的。病人发热未退,药中安神过量,治疫药不足。至於谁的责任,不用你定。”

宋医官想了想,终於点头。

“这样可以。”

半个时辰后,三份医验都在手。

何大夫、卢大夫、宋医官,各写一份。

南粥棚的药帐,终於不再只是我一人说有问题。

我看向蒋主事。

“现在,药棚可以封一半了。”

蒋主事已经没力气辩。

我让人封存安神香、安神汤料、药包封纸、副帐、旧灾衣熏药记录。

普通退热药和大夫重新开的方子留下,继续救人。

这叫查案不误救命。

阿六在旁边小声道:“公子,您越来越像会过日子的人了。”

“你是想说我抠?”

“不是不是,是会分清什么能封,什么不能封。”

我看了他一眼。

“这话可以说。”

阿六鬆了口气。

正忙著,一名病人忽然醒来,抓住我的衣摆。

他三十来岁,脸瘦得脱形,眼睛发红。

“官爷。”

我蹲下。

“你说。”

“我家……我家没病。”

“什么?”

“石门府没那么多人病。是路上喝了粥,喝了药,才倒的。”

我眼神一沉。

“在哪里喝的?”

“清和棚。”

“清和棚是什么地方?”

他喘得厉害。

“路上有人设棚,说是官府预施药,喝了能防疫。喝完就困,醒来木牌没了。到京城,他们说我们不是石门册上灾民。”

清和棚。

清和义仓。

清和转供。

这个“清和”,开始从帐上走到路上了。

我问:“设棚的人长什么样?”

病人努力想。

“有个青衣先生。”

我心里一沉。

“左眉有痣?”

病人睁大眼。

“官爷见过?”

我没有回答。

又是杜衡。

这人像一根穿针的线,把永安县柳沟村、西粥棚木牌、礼部袖口、南粥棚药帐、清和预施药全串了起来。

阿六在旁边气得咬牙。

“这姓杜的也太忙了,他到底是礼部书办还是灾民阎王?”

我说:“都不是。”

“那是什么?”

“针。”

“针?”

“有人拿他穿线。”

阿六看著我。

“那拿针的人是谁?”

我看向蒋主事。

蒋主事避开我的目光。

他知道一点。

但不敢说。

我让差役把他看住,又把药童和那个醒来的石门病人分开保护。

南粥棚不能像西粥棚那样只封证。

这里有人会死。

会病死,也会被灭口。

午后,燕小乙回来了。

他身上带著一点尘,像刚赶了远路。

“查到了。”

“杜衡?”

“嗯。”他把一张小纸递给我,“他昨夜离开住处后,去了清和巷。”

我看著他。

“清和巷在哪?”

“城东,靠近几家票號和旧粮行。里面有一处宅子,掛的是义仓旧牌。”

我心头一紧。

清和义仓在京城也有点。

燕小乙继续道:“杜衡进去后没出来。辰时,有礼部小轿从后门接走一只箱子,送去了礼部仪制房。”

箱子。

旧灾衣三箱。

其中一箱未入明库。

现在又有一只箱子从清和巷送去礼部仪制房。

我问:“箱子多大?”

燕小乙比了一下。

“能放衣裳,也能放短刀。”

阿六脸白了。

“短刀?”

燕小乙看向我袖口。

“或者放一件带血的喜服。”

我沉默下来。

如果他们要在我的大婚礼服里做局,那礼部申时同核礼服,就是下一步。

我必须回府。

可南粥棚这里也不能放。

我立刻写了两封简报。

一封给赵观澜,附南粥棚药帐、医验、杜衡线、清和巷。

一封给昭寧公主,写得更短。

杜衡连清和,药帐见旧灾衣。

申时核服,防箱。

我交给燕小乙。

“公主府那封,你亲自送。”

燕小乙挑眉。

“你使唤我使唤得越来越顺。”

“救我命的事,麻烦你快点。”

“你还知道是麻烦?”

他说归说,接了信就走。

我带著阿六准备回承平坊。

临走前,那个醒来的石门病人又抓住我。

“官爷,我们……我们还能入册吗?”

这句话问得很轻。

比喊冤还轻。

我看著他。

他不是问有没有粥。

也不是问有没有药。

他问能不能入册。

人在大梁活著,最后竟然要先求自己被写进一张纸里。

我说:“能。”

他眼里有了一点光。

“真的?”

我点头。

“我会把你们写进去。”

这话说出口,我自己都觉得沉。

写进去。

看似简单。

可有人为了把他们抹掉,动了户部、礼部、义仓、药棚、木牌、旧衣。

我想把他们写回去,就得把这张网撕开。

马车回城时,阿六一直沉默。

过了很久,他才小声道:“公子,小的以前觉得当官是坐堂喝茶。”

“现在呢?”

“现在觉得,当官要是不瞎,挺难受的。”

我看了他一眼。

这小子偶尔也能说出一句像人话的话。

我靠在车壁上,袖中短刃压著腕骨。

南粥棚的药味还像黏在衣服上。

安神香。

旧灾衣。

清和巷。

礼部仪制房。

申时核服。

所有线又绕回了我的大婚礼服。

太阳渐渐偏西。

离申时还有不到一个时辰。

我刚回到承平坊,门房就慌慌张张迎上来。

“公子,礼部的人已经到了。”

我心里一沉。

“周显?”

“是。还有公主府的人。”

“殿下来了?”

“不是殿下,是秋棠姑娘。”

门房咽了咽口水,又补了一句。

“礼部还抬来了一只箱子,说是刚补好的大婚內袍。”

我和阿六对视一眼。

阿六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乾净。

那只从清和巷送到礼部仪制房的箱子,终於送到我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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