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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t1 > 玄幻 > 我爹让我弒君,陛下却把公主赐给我 > 第141章 死在针脚里

韩尚服死在长寧偏殿后廊。

我们到的时候,人已经被两个宫女扶到了廊下。

说是扶,其实只是没敢让尸身倒在地上。

她歪靠著廊柱,头垂在一边,嘴角有一点淡淡的白沫,眼睛半睁著,像是临死前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宫里人死得都比外头讲究。

外头死人,哭声先到。

宫里死人,规矩先到。

秦尚仪一到,先喝退了围著的宫女,隨后冷声道:“封廊,不许乱传。”

她声音不高,却很有用。

原本乱成一团的宫女们立刻安静下来,跪的跪,退的退,连喘气都小了几分。

我站在两步外,看著韩尚服的尸身。

四十多岁,脸很瘦,髮髻有些乱,指尖蜷著,袖口沾了一点灰。

她身上穿的是尚衣局女官服。

衣服整齐。

只是右袖內侧裂了一小道口子,像被什么东西勾过。

萧令仪赶来得比我想得快。

她本该在寿康宫谢恩,可显然,韩尚服死讯一出,她便直接过来了。

秦尚仪见她,立刻行礼:“殿下,此处污秽,恐衝撞殿下。”

萧令仪看都没看她。

她看著韩尚服的尸身,声音很冷:“人死在本宫谢恩之日,你说衝撞,本宫已经被衝撞了。”

秦尚仪低头:“奴婢失职。”

我看了她一眼。

她这四个字说得很稳。

像早就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黄医丞蹲下去,诊了诊韩尚服的脉,又翻看眼瞼,片刻后道:“殿下,韩尚服似是旧疾突发,气闭而亡。”

旧疾。

又是旧疾。

京城如果真有这么多旧疾,太医院早该关门谢罪。

我问:“黄医丞,这么快?”

他抬头看我:“人已无脉,无外伤,口有白沫,確似气闭。”

我点头。

“你诊我的时候,也这么快。”

黄医丞脸色难看。

秦尚仪开口:“沈大人,黄医丞是太医院医官,不会妄断。”

“我没有说他妄断。”

我蹲下身。

“我只是觉得,宫里的人死得都太懂规矩了。”

秦尚仪看著我。

我指了指韩尚服的手。

“旧疾突发的人,为什么右手指尖有针孔?”

黄医丞一愣,低头去看。

韩尚服右手食指指腹上,確有一点极细的红痕。

不仔细看,像被针扎破。

尚衣局的人手上有针孔,本不奇怪。

可这针孔很新。

新得还没完全凝住。

萧令仪走近一步。

她没有蹲下,只垂眼看著。

“她今日动过针。”

秦尚仪道:“尚衣局女官,日日动针,並不奇怪。”

萧令仪看向她:“韩尚服今日负责何事?”

秦尚仪顿了顿。

“协理礼服。”

“协理谁的礼服?”

“沈大人的谢恩礼服。”

这句话一出,廊下更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落在我袖口上。

我那件被茶水打湿的赤色礼服,还散著一点合欢安息香的味。

好极了。

礼服是韩尚服协理的。

韩尚服死在我服安神茶的长寧偏殿。

我的袖口又刚好被茶水浸湿。

这局若是给外头说书人讲,连他们都嫌太顺。

阿六被拦在廊外,急得直伸脖子。

燕小乙也在外头,看似懒散,手却已经按在刀柄旁边。

我没起身,继续看尸身。

韩尚服左袖下面压著一点纸屑。

我伸手要取。

秦尚仪立刻道:“沈大人,宫中女官尸身,外臣不可擅碰。”

我手停在半空。

萧令仪淡淡道:“本宫碰。”

她弯身,从韩尚服袖下取出那点纸屑。

纸很薄,边缘有摺痕,像从某张仪程上撕下来的。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

只剩几个字。

避风。

整冠。

束带。

与我袖中那张“新婚谢恩避风仪程”的纸质一样。

白芷若在这里,大概已经开始骂帐了。

我看向秦尚仪。

“韩尚服死前,还在碰仪程?”

秦尚仪道:“尚衣局今日负责谢恩仪程,她身上有纸屑,並不奇怪。”

“是不奇怪。”

我点头。

“她死得这么及时,也不奇怪。”

秦尚仪终於抬眼。

“沈大人此言何意?”

“没什么。”

我站起身,看向黄医丞。

“黄医丞,韩尚服若是气闭而亡,口鼻应有何状?”

黄医丞道:“或有白沫,或面色青紫。”

“她面色不紫。”

“旧疾不同,症状也有不同。”

这句话说得很圆。

圆得像户部帐。

我又问:“若是服了合欢安息香过量呢?”

黄医丞脸色一变。

秦尚仪看我的眼神也沉了沉。

我笑道:“黄医丞別紧张,我只是刚才差点喝了一盏安神茶,略有心得。”

萧令仪转头看我。

“你喝了?”

“没有。”

她脸色稍缓。

我补了一句:“打翻了。”

萧令仪看著我的袖口。

“故意的?”

“手滑。”

阿六在外头忍不住喊了一句:“殿下,公子手滑得可准了!”

燕小乙一把把他拽了回去。

秦尚仪的眉头皱得更深。

我指了指韩尚服嘴角。

“她口中有白沫,身上有安神香味,指尖有新针孔,袖里有避风仪程纸屑。偏偏她死在我服茶的偏殿外。秦尚仪,你觉得这是旧疾?”

秦尚仪沉默片刻,道:“沈大人,宫中查死,不归都察院。”

“那归谁?”

“內廷。”

“也就是尚衣局自己查尚衣局的人?”

秦尚仪面色冷了些:“沈大人慎言。”

我看著她。

“我一直很慎。”

黄医丞低声道:“沈大人,韩尚服確有旧疾。太医院有档可查。”

我笑了。

“病档?”

他不说话了。

我最喜欢他们拿病档嚇我。

因为现在我听见病档两个字,已经不像听见病。

像听见帐。

萧令仪忽然开口:“韩尚服不会旧宫针。”

秦尚仪一怔。

“殿下?”

萧令仪看著韩尚服的手。

“她左手虎口薄,食指指腹伤少,惯用的是平针和双回针。母后宫里的旧宫针,行针要压线,指腹会有一道斜茧。”

她抬手指向韩尚服右手。

“她没有。”

秦尚仪低声道:“多年不用,茧也会退。”

“不会退得这么干净。”

萧令仪声音平静。

“本宫幼时见过韩尚服缝衣。她手稳,但不会旧宫针。”

廊下所有人都听懂了。

沈安谢恩礼服上的旧宫针,不是韩尚服缝的。

可韩尚服死了。

死在礼服出事之后。

像有人怕她开口。

也像有人要把这件礼服的罪名,钉死在她身上。

我看向秦尚仪。

“秦尚仪,韩尚服既然不擅旧宫针,为何她负责我的礼服?”

秦尚仪道:“尚衣局协理礼服,不必人人亲手缝製。”

“那谁亲手缝了?”

她不答。

我笑了笑。

“你看,死人不会说话,活人也不说。难怪清帐会喜欢宫里。”

秦尚仪终於变色。

“沈大人!”

萧令仪冷冷看她。

“他说错了吗?”

秦尚仪跪下:“奴婢不敢。”

这句话她今日说了很多次。

可我发现,她越说不敢,越像什么都敢。

魏直就是这个时候来的。

老太监走路很轻,身后跟著两名小內侍。他脸上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仿佛长寧偏殿死个人,也只是宫里风大吹落了一片叶。

“殿下,沈大人。”

魏直行礼。

萧令仪看向他:“父皇知道了?”

魏直笑道:“宫里动静不小,陛下自然知道了。”

我问:“陛下怎么说?”

魏直看了我一眼。

“陛下说,沈安既然病中入宫,那便在宫里把这场病查清楚。”

我心里一动。

皇帝这话,等於把宫中查死的口子撕开了。

秦尚仪脸色微微发白。

魏直又道:“陛下还说,刘院判既病了,就把他的病档也送来。黄医丞既在场,也留下。秦尚仪主管礼服,也留下。今日长寧偏殿的人,一个都不许走。”

阿六在廊外小声道:“陛下这回挺像好人。”

燕小乙淡淡道:“他一直像。”

阿六问:“什么意思?”

燕小乙道:“只是像。”

我差点没忍住笑。

魏直听见了,也像没听见。

他低头看了韩尚服尸身一眼,嘆道:“宫里许久没这么热闹了。”

这话不像嘆死人。

像嘆帐。

我蹲下去,又看了一眼韩尚服右袖的裂口。

裂口里似乎还卡著什么东西。

这次秦尚仪没有再拦。

我用银针挑开线头,从里面挑出一枚很小的木牌。

木牌只有指节大小,边缘磨损得厉害。

上面刻著三个字:

孙阿谨。

萧令仪脸色一变。

“孙姑姑。”

秦尚仪的手指猛地收紧。

虽然只有一瞬,但我看见了。

魏直也看见了。

我把木牌递给萧令仪。

“这就是那位三年前眼疾告退的孙姑姑?”

萧令仪点头。

“她本名孙阿谨,母后旧年宫中绣娘。”

韩尚服袖中,藏著孙姑姑的旧牌。

韩尚服不会旧宫针。

孙姑姑会。

孙姑姑病退三年,俸银却还在领。

现在韩尚服死了,孙姑姑的牌却从死人袖子里掉出来。

这线已经不是乱。

是有人故意把它搅成乱麻,让你每扯一下,都割手。

就在这时,长寧偏殿外又有內侍匆匆进来。

他跪在廊下,声音发抖。

“魏公公,宫门那边传话,说……说尚衣局病退旧人孙阿谨,今日清晨持旧牌入宫。”

萧令仪猛地抬眼。

秦尚仪脸上的血色彻底退了。

我握著那枚旧木牌,忽然觉得长寧偏殿里的灯更暗了。

三年前告病退宫的人。

今日清晨入了宫。

而她的旧牌,却在一个刚死的人袖子里。

我看向秦尚仪,轻声问:

“秦尚仪,这回病的是活人,还是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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