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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让我弒君,陛下却把公主赐给我 第96章 稳住

作者:佚名 分类:玄幻 更新时间:2026-08-23 11:15:32 来源:www.powenwu11.com

纸条烧完以后,屋里有一股焦味。

很淡。

淡得像一件坏事刚刚开始,还没来得及闹大。

我把灰烬碾在砚台边上,伸手端茶,才发现茶已经凉透了。

这几日我喝的茶,好像就没热过。

阿六在门外探头探脑。

“公子?”

“进来。”

他推门进来,怀里还抱著一截红绸。那红绸大概是礼部送来的喜服料子,被他抱得皱巴巴,看起来像刚从谁的脖子上解下来。

我看著他。

“你抱著它做什么?”

阿六低头看了看。

“嬤嬤说这料子金贵,让小的送到西厢房。小的走到一半想起来,西厢房老鼠多。万一老鼠啃了,礼部让我赔,小的把自己卖了也赔不起。”

我问:“所以?”

“所以小的准备先抱著。”

我揉了揉眉心。

“你抱一夜?”

阿六认真想了想。

“也不是不行,就是怕睡著了流口水。”

我本来心里沉得厉害,被他这么一说,倒是散了半口气。

人活著有时候就靠这半口气。

我把案上的短刃收进暗格,又从旁边抽出一个小木匣。

木匣不大,外头没有锁,只用一圈旧布缠著。打开以后,里头放著几样东西。

半张缺页拓本。

一小片旧纸残抄。

还有一方浅浅的血衣纹影。

这不是原物。

原物不能动。

婴儿血衣来得太蹊蹺,兰不归又明说不许交给沈烈。我若真把血衣交出去,先不说沈烈会不会立刻北上,兰不归第一个就能让我以后再也见不到真帐。

但一点拓影可以用。

用来让沈烈知道,我不是在京城喝茶娶公主。

我是真查到了旧案的骨头。

只是这骨头上还带著毒,不能隨便递到他手里。

阿六凑过来看了一眼,嚇得往后一缩。

“公子,这不是那件血衣的……”

我瞥他。

他立刻闭嘴,压低声音:“小的什么都没看见。”

“看见也没用。”我把拓影折好,“这东西你敢往外说,明日你就会被人装进麻袋里,后日沈烈和清帐会各派一拨人来问你,问完以后,刑部仵作都未必能拼得齐你。”

阿六脸都白了。

“公子,小的嘴严。”

我点头。

“你最好严得像户部的帐。”

阿六愣了一下,觉得这话不像好话,但又不敢问。

我取出一张空白小笺,蘸墨写了几行字。

西南缺页尚未齐。

钱荣已死,临终吐清帐会。

季六认门,兰氏未死,婴衣非我。

旧帐在户部另起。

父若动兵,真帐必断。

写完以后,我盯著最后一句看了许久。

父若动兵,真帐必断。

这话很重。

重到像是在威胁沈烈。

可我不能写轻。

对沈烈这样的人,说“请父亲稍安勿躁”没有用。

他能忍到今日,不是因为他脾气好,是因为他还想要真相。可真相若一直不落在他手里,他就会觉得我被皇帝驯成了一条狗。

沈烈最恨狗。

尤其是朝廷养的狗。

我把缺页残抄临了一小段,又把血衣拓影裁下指甲盖大小的一角,夹进小笺里。

阿六看得心惊胆战。

“公子,这能送吗?”

“不能。”

“那您还送?”

“所以只送一点。”

阿六想了想,小声道:“小的没太懂。”

我把小笺捲成细条,塞进新的蜡丸。

“送得太多,沈烈会立刻动。送得太少,他会觉得我骗他。只送一点,让他知道我手里真有东西,但又不够他判断全局。”

阿六恍然。

“吊著?”

我看了他一眼。

“那是我爹。”

阿六立刻低头。

“稳著。”

这话勉强能听。

我把蜡丸交给他。

“去后门,找门房老郑,让他把这个放到城南药铺买药的篮子里。记住,別亲自去陈掌柜那里。”

阿六接过蜡丸,手指都僵了。

“公子,老郑可靠吗?”

“他不可靠。”

阿六差点把蜡丸掉地上。

“那您还让他去?”

“可靠的人太显眼。不可靠的人只要给够钱,他反而会按规矩办事。”

阿六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又觉得这世道很没道理。

他刚要走,我又叫住他。

“等等。”

阿六回头。

我从抽屉里摸出一小块碎银。

“给老郑。再告诉他,若有人问,就说给我买安神药。”

阿六眨眼。

“公子,您现在確实该吃点安神药。”

我说:“再多嘴,我让你吃。”

他抱著红绸和蜡丸跑了。

跑到门口又折回来,把红绸放在椅背上,像是终於想起自己不是新娘子。

我等他走后,坐在案前没动。

屋里灯火很小,照得墙上一格一格书影发暗。窗外老槐树的枝子被风吹得轻轻刮窗,听起来像有人用指甲在敲门。

我忽然想起小时候在西南。

那时沈烈还不是朝廷口中的反贼。

他披甲回营,身上总带著铁锈和草药味。母亲会站在檐下看他,什么也不说,只替他把肩上的雪拍掉。

我那时不懂大人的沉默。

后来才知道,有些事不是不说,是一开口就会死人。

父亲教我用刀,教我看人,教我藏锋,也教我记帐。

他说世上最会骗人的不是嘴,是帐。

嘴骗人,还会抖。

帐骗人,只要盖上官印,所有人都会帮它说话。

现在我坐在京城,拿著一块婴儿血衣的拓影去稳住他。

听起来像孝顺。

其实更像对弈。

父子走到这一步,也挺可笑。

没过多久,后门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猫叫。

一长一短。

阿六回来了。

我起身开门,他缩著脖子钻进来,身上带著一股冷风。

“办妥了?”

阿六点头。

“老郑收了银子,说天亮前药篮子会送出去。只是……”

“只是什么?”

阿六咽了咽口水。

“小的回来的时候,看见巷口有人。”

我眼神一凝。

“什么人?”

“没看清。戴著斗笠,站在卖餛飩的摊子旁边。小的故意绕了半圈,他也没跟过来。可那人站得太稳了,不像吃餛飩的。”

京城里站得稳的人,通常都不是什么好人。

“身形?”

“高,肩宽,右手像是一直按在腰边。”

我沉默下来。

许三刀。

也可能不是。

但这个时候,任何一个像许三刀的人,都足够让人睡不著。

阿六小声问:“公子,会不会是三刀爷?”

“可能。”

“那他是不是知道咱们往城南递信了?”

“不一定。”

阿六刚鬆气,我又说:“但他迟早会知道。”

阿六的脸又垮了。

“公子,那怎么办?”

我重新坐下,把户部摺子压在手边。

“明日先去户部。”

阿六不懂。

“三刀爷都盯到巷口了,咱们还去户部?”

“正因为他盯到了巷口,才要去户部。”

我指了指案上的賑灾摺子。

“我现在越像替皇帝卖命,许三刀越急。可我若能让他知道,户部案里藏著西南旧帐的影子,他就会忍。”

阿六挠头。

“可户部案里真有吗?”

我看著那本摺子。

“不知道。”

“那您这不是骗他?”

“不是骗。”

我翻开摺子,目光落在江北三府那几行漂亮得不像话的数字上。

“是赌。”

沈烈赌我还认他这个父亲。

皇帝赌我还能破这张网。

公主赌我没有把刀真正指向她父皇。

清帐会赌我活不到旧帐翻开那天。

所有人都在赌。

只有我最亏。

因为他们赌输了,最多换一枚棋子。

我赌输了,命就没了。

夜更深时,阿六终於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公子,您真不睡?”

我看著户部摺子。

“不睡。”

“那小的陪您?”

我看他眼皮都快合上了,摆摆手。

“去睡吧。”

阿六感动得不行。

“公子,您真是好人。”

“明早卯时叫我。”

阿六的感动顿时没了。

他走后,我独自坐到三更。

將户部摺子从头到尾看了三遍。

第一遍看银。

第二遍看粮。

第三遍看人。

看到第三遍的时候,我终於在永安县灾民迁置名册里,看见了一个熟悉又不该熟悉的姓。

方。

方得顺,年六十七,永安县柳沟村人。

领賑粮三斗,折银二钱,迁置城南义棚。

我盯著这个名字,手指一点点停住。

方这个姓不奇怪。

奇怪的是,方远石曾在永寧河道案旧纸里提过一句。

永安县柳沟村,早在三年前河道改线时,就已並村迁户。

一个三年前就被並掉的村子,如今居然还有灾民领了賑粮。

而且领得清清楚楚。

我低声笑了一下。

这笑声在夜里听著有些凉。

户部这帐,不是少了人。

是多了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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