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的氛围有些压抑。
何相宸却像他家人一样想那么多,他现在脑子清醒了,自然也完整想起了自己都做了些什么。
真的是疯了。
李青骂得没错,他差点就成了一个强姦犯。
可也正是这一点,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这才多久没做?他已经饥渴到了这种地步吗?需要对李青用强的?
不对,当时他那种心情,那种兴奋到难以自控的感觉,明显不太对劲。
何相宸眼神一冷,他想到了某种可能,转头看向何母:“严文雨他……”
话没说完,何母就仿佛知道他要问什么,先一步回答了他。
“徐適已经確认过了,房间里確实没有检测到任何精神催化剂,或者其他药物的成分。”
何相宸:“……”
所以,真就是他纯色心大起?
可他以前精神海暴乱的时候,有过这种症状吗?
何相宸脸色一阵青一阵紫,难看到了极点。
何母看著他阴晴不定的表情,深吸一口气,终於是忍不住开口了,声音里带著压著火。
“我听医生说,这是你今年第四次因为精神海的问题住院了,为什么不跟家里说?”
这句话,瞬间將何相宸从思绪里抽离出来。
他看向自己的母亲,沉默了片刻。
“说了也没意义。”
“怎么没意义!”
何母音量瞬间拔高,眼眶又红了。
“你准备死了再通知家里吗?!”
何相宸看著床单不说话,病房里,无论是他父亲还是他弟弟,都没有人开口帮他说话。
何母看著他这样子,很想再骂几句,但话到嘴边,又都咽了回去。
这到底是她亲生的儿子,尤其是,这还是一个……命不久矣的儿子。
她没法过多责骂。
何母强行平復下情绪,声音放缓了些,却依旧紧绷。
“匹配度对象,找得怎么样了?”
提到这个,何相宸扯了扯嘴角:“能找到,我也不至於躺在这里了。”
何母沉默了一瞬:“总要坚持下去,会有结果的。”
“坚持?”
何相宸笑了一声。
除了笑,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了。
他坚持得太久了。
从十八岁成年性徵完全成熟开始,家族就在全世界范围內为他寻找信息素高匹配度的对象。
他满怀希望的等,一年,两年,五年……一直找到二十三岁,高匹配度对象的影子都没见著,第二次精神海暴走倒是先找上了他。
那一次之后,他彻底投降,举了白旗。
既然找不到灵魂的解药,那就靠肉体来释放。
他流连於各种声色场所,成了帝都有名的风流浪子,换伴侣的速度比换衣服还快,尽力延缓精神海的崩溃。
可结果呢?他做的自己都快要吐了,高匹配度对象还是杳无音信。
现在他不得不承认,这东西確实看命。
而他,很显然就没这个命。
何相宸嘆了口气,下意识往口袋里摸,想拿根烟出来。
等指尖触到空荡荡的病號服口袋,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在医院,只能抓了抓头髮以此缓解烦躁。
最后,他抬起眼看向何母。
“妈。”何相宸轻声开口:“我不打算找那个匹配度对象了。”
“你说什么!”
这话一出,不止何母,病房內所有人的视线都瞬间聚焦到了他的身上。
何相宸神色却异常冷静。
“我想明白了,其实没必要。”
“enigma的基因缺陷就是这样,现代医疗手段这么发达,我撑死了也就活个三十来年,现在我花了这么多时间,动用了这么多资源,去找这位高匹配度对象,找到现在,还是只能活这些年,血亏。”
“我现在三十了,你们不愿意看清现实,我却不能装傻,我没多少时间了。”
何相宸说这些话平静,对病房里其他人来说,却无异於一道惊雷。
何母再也受不了,捂著脸呜咽了起来,眼泪从指缝间涌出。
大儿子报喜不报忧,关於精神海的事情,他总是轻描淡写带过,让她一度生出了侥倖心理,以为情况在好转,一切都还在可控范围內。
直到今天,那份写著四次紧急住院记录的病歷,终於打碎了她的美梦。
何父上前一步,將妻子揽入怀中,他看著床上神色漠然的儿子,喉咙乾涩得厉害,半晌,才挤出一句话。
“……会有办法的。”
何相宸想安慰一下家人,但他自己就是那个即將溺死的人,不久前话惊嚇过李青,不知道李青醒来后会怎么样,心情糟糕到了极点,实在说不出漂亮话来安抚眾人。
而且,说了也没用。
只能对著何父道:“也许吧,但我腻了。”
他眼神晃了晃,轻抬起头面向前方,视线仿佛能够穿透墙壁,看到躺在病床上睡著的李青。
声音不自觉软了些。
“反正我也就这样了,那个小土包子虽然笨了点,但挺有趣的,跟他待在一块儿舒心,最后这么点时间,我不想再浪费在什么虚无縹緲的高匹配度对象身上了,我就想跟我想待的人待在一块儿,你们也別去找他。”
“哥……”
角落里,何相原终於忍不住开了口。
何相宸闻声,视线落在了自己弟弟身上。
看著何相原,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曾有那么一段时间,他其实挺烦何相原的。
这个弟弟的存在,就仿佛是为了在他死后,完美替代他而准备的,但他也知道,那不过是自己小时候不成熟又阴暗的想法罢了。
何相宸开口道:“何相原,別苦著个脸,你玩赛车的时候,家里没人拦著你,但我现在什么情况,你也看到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你二十五岁了,赛车什么的,怎么也该玩够了。”
何相原当然一点都没玩够,赛车是他的激情所在,可现在,何相宸这副仿佛在交代遗言的模样,让他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也不能反驳。
最终,这场对话在压抑中结束。
何家人带著满身疲惫和悲伤,离开了病房。
何相宸在床上静坐了片刻,许久,他掀开被子下了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