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两人已经打得有来有回。巴拉克的每一次进攻都能被亚伦挡住或闪开,而亚伦的反击也越来越凌厉。他不再只靠动作標准,而是开始用脑子攻击,观察巴拉克的习惯,预判他的出招,在他收剑的间隙切入。巴拉克的力气还是比他大,但很难轻易地打中亚伦了。
这天傍晚,对练结束后,巴拉克坐在石墩上,用袖子擦著脸上的汗,沉默了很久。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这双手扛过麵粉袋,劈过柴,抓过小偷,现在握著木剑。他看著自己的手,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
“亚伦,你说……我是不是没有天赋?”
他抬起头来,眼神里多了一丝藏不住的迷茫:“你才练了几天,就已经能跟我打成这样了。我比你多练了两年,虽然以前不是这样刻苦,但也不该差这么多吧?约翰先生说你有悟性,那我……我是不是不適合走这条路?”
他摸了摸自己胳膊上被亚伦拍出的红印,笑容里带著点苦:“难道我还是回去继承磨坊比较好?”
亚伦不知道如何安慰巴拉克,难道说自己有系统?但系统並不是主要原因,而是那颗想要变强的决心。
还好巴拉克的忧鬱来得快,去得也更快,过了一会就又投入修炼之中。
就这样,日子一天天过去。从通过考验那天算起,到亚伦真正学会十字斩,他用了三个月。
那是一个普通的下午。亚伦和巴拉克照例在治安所的后院对练,木剑相撞的闷响在场间迴荡。巴拉克依旧是那个稳扎稳打的风格,剑势沉实,每一击都如巨象撞树。亚伦则是不停地游走,寻找破绽。
亚伦一记竖斩劈下,巴拉克横剑格挡,两柄木剑在空中相撞,震得虎口发麻。但这一次,亚伦没有像往常一样收剑后撤。他忽然觉得浑身的气力在那一瞬间贯通了,没有刻意去操控,而是身体自己在做决定。
竖斩的余力未消,他的腰胯已经顺势旋转,剑锋从竖直化为水平,整个人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著,木剑在空中划过一道流畅的弧线,横斩瞬间接上,快到连他自己都没来得及反应。
巴拉克的眼睛瞪圆了。他手中的木剑还横在胸前,保持著格挡竖斩的姿势,但亚伦的剑尖已经从他的胸口划过,不是一剑,是两剑。竖斩的剑痕还没消散,横斩又添了一道,两道剑痕交叠成一个完美的十字。
快,太快了。巴拉克低头看著自己胸口被木剑划出的十字印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时找不到词。
“亚伦,你的十字斩——练成了。”
约翰坐在治安所后院的石墩上,他看著巴拉克胸口那两道交叠的剑痕——竖斩笔直如松,横斩平整如尺,十字的四个角几乎完全对称。巴拉克还在哈哈大笑,拍著亚伦的肩膀,但约翰的视线已经穿过这热闹的画面,落到了时间深处的某个地方。
一年。从开始练习到最终练成,这个少年只用了一年。
他想起亚伦第一次走进治安所的那个午后,侷促地攥著裤腿说自己想学战技。想起他在烈日下挥剑的样子,汗顺著脊背往下淌,把裤腰浸出一圈深色的汗渍。
想起他一遍遍地在河边劈树,劈断了不知道多少把木剑。那些画面在约翰眼前闪过,最后定格在眼前这个十字形的剑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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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翰低下头,看著自己布满老茧的双手。他当年在军队里学会十字斩,用了多久?三年。那三年是怎么过来的——无数次生死搏杀,负伤后咬著牙继续挥剑,在战友倒下的地方独自练到深夜。
他从小接受家庭训练,父亲是退伍老兵,教他握剑比教他握勺子还早。那些浸在血与汗里的日子,他一直以为自己的速度已经够快了。
可眼前这个少年,从零开始,只用了一年。
巴拉克还在那里拍著亚伦的肩膀,为亚伦高兴。约翰嘆息道,不是早就接受了吗,人和人是不一样的。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句话,没有苦涩,也没有不甘。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就像接受太阳从东边升起、冬天比夏天冷一样自然。
他这一辈子见过太多比他强的人,有人天生神力,有人过目不忘,有人在战场上如鱼得水。亚伦也属於其中,他是那种被天赋选中的人,不需要理由。
约翰抬起头,看了亚伦一眼。这小子正和巴拉克一起,开心不已,这是属於年轻人的胜利。
约翰收回目光,嘴角微微动了动。一年的时间,走完了他三年的路。自己还有什么可以教给这个少年的。应该还有的,这小子天赋再好,经验终究是欠缺的。战场上的直觉,生死关头的判断,这些不是靠天赋就能速成的。他还能再带他一段。
他重新坐直了身体,双手按在膝上,看著那两个还在爭论的少年。亚伦的十字斩已经练成了,但这只是开始。真正的剑,是在战场上磨出来的。那条路还很长,而他这个当老师的,至少还能陪著他走一段。
约翰咳嗽了两声。
巴拉克和亚伦同时转过头,约翰从石墩上站起来,双手背在身后,脸上没什么表情。巴拉克看到他这副神情,下意识把手从亚伦肩膀上收了回去,站直了身子。
“这才刚刚开始呢,就值得你们这样开心吗?”
两个少年互相对视了一眼,没敢接话。
“亚伦,你现在一直用的都是木剑,去冒险者公会考核的时候,考官会让你用木剑吗?”约翰转过身,从武器架最下层抽出一柄长剑。
剑身是標准的制式单手剑形制,没有花纹,没有铭文,护手是最简单的铁条弯成的十字形,剑柄上缠的皮革被无数只手握过,磨得发黑髮亮,边角已经起了毛边。普通至极,但结实耐用,服役的时间不比约翰短。
他把剑柄朝亚伦一递:“接著。用这一把先適应適应。”
亚伦伸手接住。铁剑入手的瞬间,他的手腕往下一沉——比木剑重了不止一星半点。他把剑握稳,试著转了个腕花,铁剑在空气中划过一道沉闷的弧线,风声比木剑更沉更钝,惯性也更大。
“小心点,別砍木靶。”约翰重新坐回石墩上,抱起胳膊,“砍坏了还要我们掏钱修。要试手感,可以去小树林找棵枯树试试。”
亚伦没有在院子里继续试剑。他和两人告別,提著那柄制式铁剑,离开了后院,来到了熟悉的小河边。歪脖子柳树还在那里,树下那把被他插进泥土的木剑已经落满了灰尘。
他没有去动它,而是走到旁边一棵枯树前——这棵树去年还半死不活地掛著几根枝条,现在已经彻底干透了,树皮斑驳脱落,露出下面灰白色的硬木。
他拔出铁剑。剑刃出鞘的声音比木剑沉得多,不是轻快的“唰”,而是低沉的、带著金属重量的摩擦声。铁剑在夕阳下泛著暗沉沉的光。
他站到枯树前,深吸一口气,竖斩落下。铁剑劈进树干,手感完全不同——木剑劈下去是轻而脆的,力道通了就是通了;铁剑劈下去,剑刃咬进木头的瞬间,一股反震力顺著剑身传回手腕,震得虎口发麻。
他低头看了看剑痕——不深,歪了一点,和木剑劈出的平滑切口完全是两回事。木剑更轻,更容易走精准的路线,角度偏一点也能靠手腕微调回来;铁剑更重,惯性更大,也就更难控制。
练武果然不是容易的事啊,不断会有新的问题出现,不断地挑战,不断地前进,这才是生命的意义。
他没有停下来,继续挥剑。一剑,又一剑。铁剑比木剑重了不止一倍,连续挥了不到三十剑手臂就开始发酸,但他在適应,手臂的耐力需要重新建立,肌肉需要记住新的重量。河边的风带著水草和湿泥的气息拂过他的脸,吹走额头上不断渗出的汗珠。
夕阳把河面染成了金红色,柳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直拖到河心。
“明天,我一定会掌握的。”亚伦收剑入鞘,对著枯树干上那个十字形的剑痕轻声说。然后他转身往酒馆的方向走去,铁剑掛在腰间,和鱼皮刀鞘一左一右,在晚风里轻轻碰撞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