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亚伦躺在地窖的旧毛毯上。今天白天在治安所里劈出那一剑的时候,他眼前就感觉有什么东西闪了过去——透明的屏幕,文字,数字。但当时巴拉克在旁边为他庆祝,他没法停下来查看。
现在终於可以了。
他闭上眼睛,將意识沉入脑海深处。海克斯符文系统的界面在黑暗中展开。透明的屏幕上,那行熟悉的数字安静地亮著:杀戮值:43/100,这是最近杀鱼最近积攒下来的,越来越慢了。
但在这行数字下面,出现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新条目。他屏住了呼吸。
【十字斩】4/100,入门。
他盯著这行字看了很久。看来是十字斩练习成功触发的,进度条的:4/100,入门。代表今天成功释放了4次十字斩,后面是当前的熟练度,当熟练度满100的时候,就能提高了。
入门之后应该是熟练,熟练之后还有精通,精通之后还有大成,大成之后就会触发约翰先生说过的那些独特的特性。那才是真正发挥出完整战技的时候。
然后,他看到了更下面的东西。六维属性,此时也数据化呈现了,比起战技练成之前的盲人摸象,此时更好的展现出来。
【力量:6】
【敏捷:6】
【体质:6】
【精神:8】
【智力:7】
【感知:6】
他盯著这几行数字看了很久。普通人所有属性的均值是5,但约翰说过,几乎没有普通人能真正全属性达到5。
力量、敏捷、体质都是6,將近一年的训练把这三项从均值硬生生往上推了一格。
精神最高,他並不意外——两世为人,前世的记忆和今生的意识叠加在一起,耐心、韧性、在深夜里反覆咀嚼过的自我怀疑和重新站起来的执念,都沉积成了精神属性的地基。
智力7也好理解,前世好歹也是个本科大学生,让他比这个世界的同龄人强出不少。
感知6,应该和精神比较高有关。两世为人的灵魂叠加,让他的精神远超普通人,而这种高出平均线的精神带来的便利之一,就是能感知到周围的异常——恶意的注视、若有若无的杀气、暗处尚未现身的危险。
约翰说感知没有捷径,是在实战中一点一点磨出来的。这话没错,但他的起点本来就比別人高了一大截,只是自己一直不知道罢了。
天刚亮,亚伦照常蹲在后院处理鱼货。完成了每日的工作,正准备出门去河边练剑,后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巴拉克站在门口,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手扶著门框喘了好几下才把话吐出来:“亚伦!约翰先生让你去一趟治安所——今天治安官大人过来,约翰先生想趁这个机会帮你把身份的事办了。没有身份证明,冒险者公会那边连註册都不让。”
亚伦站在原地,他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他在这里住了快五年,从来不知道自己需要什么身份证明——没人跟他提过,他自己也从来没想过。但约翰想到了。那个沉默寡言的跛脚老兵,在他还没来得及撞上那堵墙之前,已经把路替他铺好了。
“走啊,愣什么!”巴拉克拽了他一把。
亚伦解下围裙扔在水池边,跟著巴拉克跑出酒馆。晨光正从广场东边铺过来,把青石板路染成金色。
亚伦跟著巴拉克一路小跑,等他们跑到治安所门口的时候,亚伦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约翰先生正站在治安所门口等他,他看起来已经等了有一会儿。
“来了。”约翰看到亚伦,没有多余的话,只是直起身子,用下巴指了指门內,“治安官大人今天过来了,这是个机会。你的身份的事,今天就把它办妥。没有身份证明,公会那边註册不了。”
亚伦站在门口,喘著还没平復的气息,看著约翰转身往屋里走的背影——左脚步子微跛,但脊樑挺得笔直。他的喉咙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跟了上去。
治安所今天比平时更安静。亚伦跟约翰走进去的时候,看到一个年轻人正坐在约翰平时坐的那张桌子后面。他大约二十出头,穿著一件裁剪考究的深蓝色外套,袖口绣著几道细细的银线,领口別著一枚小小的家族徽章。
头髮是浅金色的,梳得一丝不苟。五官也算端正,但嘴唇很薄,下巴微微上翘,举手投足间带著一股不经意的优越感。
这就是亨利大人,小镇名义上的治安官。
说“名义上”,是因为小镇的治安实际上都是约翰在负责。亨利一年到头能出现在这间办公室里的次数,用一只手就数得过来。
他是亚丁城某个小贵族的次子,被家里塞到这个治安官的位置上,既是为了履歷上多一笔“基层歷练”的记录,也是为了让他远离亚丁城那些花钱如流水的紈絝圈子。
但他显然没把这份差事放在心上,镇上的治安巡逻是约翰在做,纠纷调解是约翰在做,商队登记也是约翰在做。
“约翰。”亨利放下手里的报纸,抬眼看向来人,视线漫不经心地掠过约翰身后的亚伦,没半分探究的意味,语气平淡疏离,“找我有事?”
约翰走到桌前,站姿端正,语气平实:“亨利大人,这是镇上酒馆的男孩,亚伦,已经具备了冒险者的资质。我想为他办理一下本地的自由民身份。我可以做他的保人。”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小布袋,放在桌面上。布袋落在木头桌面上,发出一声实沉的闷响。
“这里是三十银幣,请大人费心。”
三十银幣,亚伦在旁边听到这个数字,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他在酒馆干了快五年,总共攒了二十枚银幣。约翰一个月的薪俸大概也就十来枚银幣,三十枚是他將近三个月的收入。
亨利看了看那个布袋,伸手掂了掂,眉头微微挑起,似乎有些意外这个跛脚老兵居然会为一个酒馆的小伙计掏这么多钱。不过他没有多问,只是靠在椅背上,打量著亚伦。
“亚伦——逃难来的那个男孩?”亨利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到小镇快五年了吧?没有犯罪记录,现在学会了战技,想成为冒险者。”
他顿了顿,似乎在权衡什么。倒不是为难——他没有为难约翰的理由。他的治安考核全指望约翰撑著,约翰把小镇管得井井有条,他的述职报告才能在亚丁城的市政厅里拿得出手。得罪约翰对他没有任何好处。况且,约翰平时从不开口求人,难得来一次,还是带著银幣来的,於情於理都不能推。
“我知道了,约翰。”亨利脸上浮出一抹分寸恰到好处的浅笑,“等我前往亚丁,会专程去市政厅办妥这件事,你放心好了。”
他往后靠了靠,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著,似乎觉得自己应该再给点什么回报。於是他又加了一句:“小镇的治安,你还要多关注。我今年的考核就看你了。等我调回亚丁去,治安官的位置就是你的了。”
约翰嘴角微扬,挤出一道標准又恭敬的笑意,低声回道:“有劳亨利大人费心。”
心中却清醒透亮,半点不抱期待。治安官的位子看似诱人,实则与他无关。这等实权差事,本就是贵族子弟捞资歷、添履歷的垫脚石,哪里会落到一个底层老兵头上。亨利方才的许诺,不过是画饼罢了。
亨利在这个椅子上坐几年,履歷上多一笔“曾任银溪镇治安官”,然后拍拍屁股调回亚丁城,换个更肥的差事。至於约翰,他在这里坐了快十年了,从来没有人想过把这张椅子给他。
退一步说,就算真给他,他也不敢坐。治安官是小镇名义上的最高治安长官,遇到魔兽侵袭、盗匪流窜这类大事,是要带队出征的。他这条腿已经瘸了,再上战场不是送死吗。他还想多活几年。
“那就多谢大人费心了。”约翰微微欠身,转身时在亚伦肩上轻轻按了一下——意思是走了。
走出治安所的门,晨光正好。巴拉克正站在门口等著,手里拿著个塔克饼,啃得满嘴油光。看到两人出来,赶紧抹了把嘴,凑上来问:“办成了?”
“等著就行了。”约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