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今天怎么安排,”巴拉克咽下嘴里的饼,“咱们接著对练,亚伦你还是准备去河边?”
“我想再去河边適应適应铁剑,战技还不能完全地用出来。”亚伦说道。
约翰叫住了准备去河边的亚伦。
“亚伦,铁剑適应得怎么样了?”
亚伦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还是时灵时不灵的。铁剑重量比木剑大太多,发力总是差一点。再给我几天时间,应该可以掌握。”
约翰看了他一眼,摆了摆手。
“不用著急。身份证明下来还要几天,市政厅那边审核得走流程。这几天你慢慢练,不急。训练量不要太大,要是练到受伤就得不偿失了。”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了几分,“铁剑不是木剑,重量和重心需要时间重新適应。”
亚伦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他转过身,看著约翰,手指攥了攥裤腿,像是在心里把一句话反覆掂量了好几遍,才终於开了口。
“约翰先生,您教我战技,我就已经很感激了。现在为了我的身份证明,还让您破费了三十枚银幣……”他顿了顿,声音不那么稳了,但眼睛一直看著约翰,没有躲开,“这笔钱,等我做了冒险者赚到钱,一定加倍还给您。”
约翰看著他,没有立刻回答。晨光从门口斜斜地打进来,照在少年那双认真的眼睛上。他是真心在说这句话,每一个字都掂过,每一个字都是认真的。
约翰的嘴角慢慢扬了起来,不是那种客套的微笑,而是被什么东西触动之后从心底翻上来的笑意。
“我一个人,钱也花不完。花在你们年轻人身上,是最合適的。”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你要是真惦记著还,就好好练。將来有空回来看看我,给我讲讲你的冒险故事,到时候带些大陆各处的土特產回来,哈哈。”
亚伦什么也不说了,深深地鞠了一躬。
一周后,亚伦站在小河边那棵枯树前,铁剑在他手中灵动异常。竖斩落下,剑刃划破树皮;横斩紧隨其后,在竖痕正中横切而过,两道剑痕交叉成一个端正的十字,四个角几乎对称。
亚伦此时已经完全適应了铁剑。。原本他的力量属性就达標了,只是习惯了木剑的重量,换铁剑后发力节奏一直差半拍。这一周他每天提著铁剑来河边,对著枯树反覆练竖斩、横斩、连贯动作。终於適应了铁剑的重量,十字斩的熟练度也进步飞快。
此时再查看系统,【十字斩】134/500,熟练。
每一次完整的使出十字斩,都会加上一点熟练度,入门的100点早已完成,后面就是熟练级,但需要的点数也增加了5倍。
每完整施展一次十字斩,肌肉就需要一段时间恢復,短时间內强行连续施展战技,会造成肌肉的拉伤。只有等肌肉恢復了,才能再次施展战技,这在前世叫做技能冷却,而亚伦实验下来,【十字斩】的冷却时间约为3分钟。
以他目前的体力,每天最多能使用20次十字斩,但那是极端状態下,20记十字斩之后,整个人瘫软在地,连一丝动弹的力量都没有,战场上遇到这种情况,就要任人宰割了。所以亚伦为自己设定的极限数量就是12记【十字斩】。而隨著体力值的增加,这个数字会相应增加。
“亚伦!”
巴拉克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亚伦睁开眼,看到他正沿著河岸跑过来,手里举著一张羊皮纸,跑得脸上的肉都在抖。那张被太阳晒得通红的脸上掛著藏不住的兴奋,羊皮纸在他手里被风吹得啪啪作响。
“下来了!你的身份证明,亨利大人让人从亚丁城送来了!”
巴拉克跑到他跟前,弯著腰喘了好几口粗气,然后把那张羊皮纸往他手里一塞。亚伦接过来,指尖触到羊皮纸粗糙的表面。泛黄的纸面上是手写的细密拉丁花体,底部用麻绳垂著一块完好的红蜡封印,印的是亚丁城的城堡纹章。上面写著他所有的信息,担保人那一栏写著约翰·格雷夫,正是约翰先生的名字。
他握著那张羊皮纸,指腹轻轻摩挲过那枚红蜡封印。五年了,从逃难来的黑户到拥有正式身份的自由民,这张薄薄的羊皮纸,就是他存在於这个世界上的证明。
五年前,他只是一个逃难而来的黑户男孩,在法律意义上根本不存在。而现在,他的名字被写在了这张纸上,下面有约翰的担保,有亚丁城的纹章,从此刻开始,他不再是黑户了。
“恭喜你,亚伦。”巴拉克咧嘴笑著,在他肩上拍了一巴掌。
“多谢了,巴拉克。”亚伦郑重地感谢道。
巴拉克一脸兴奋地问道:“你现在要去冒险者公会吗,我想跟著一起去见识见识。”
亚伦把羊皮纸卷好,放进贴身的衣袋里,“可以,但是我不敢保证那里的守卫一定会放你进去,我们过去试试吧。”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迈步朝小镇最东头的冒险者公会走去。
小镇的冒险者公会坐落在广场的另一端,是一栋和治安所差不多年纪的石头老房子。和治安所不一样的是,这栋房子外面没有爬山虎,墙上也没有装饰,只有门口掛著一块铁打的牌子,上面刻著交叉的剑与火炬的纹样,被风吹雨打了多年,边角已经有些锈跡。
它看起来不像什么气派的机构,更像是一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驛站。事实也確实如此——银溪镇地处三座城市的交叉点,很少有魔兽会流窜到这里来。这个公会分部的日常功能不是发布討伐任务,而是作为一个中转节点,让三座城市的冒险者可以在此交接任务,或者任务中途在这里歇脚、补给、交换情报,省下大段的路程时间。
所以当亚伦来到公会大门的时候,一脸沧桑的门卫正靠在门框上打瞌睡。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亚伦,脸上露出一种“又是你”的表情。
“小鬼,你又来了。”门卫温声温气地说,语气里没有不耐烦,但带著一种哄小孩早点回家的敷衍,“这里普通人不让进,你又不是不知道。”
亚伦站在门口,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把他整个人都笼在光里。他看著门卫,这次没有像从前一样低下头,也没有转身离开。
“大叔,”他说,声音平静而坚定,“我来註册成为冒险者,我已经学成战技了!”
他的眼睛里冒著光。那光芒和曾经年少不同,那时他眼里只有不服气的倔强,而现在,是自信之光,少年之意气。
他等了五年,在后厨杀了无数的鱼,在河边劈坏了一把把木剑,被巴拉克打得浑身红肿的经歷,铸就了他的自信。
门卫盯著亚伦看了一会儿,重新打量了亚伦一眼,看到他腰间的铁剑。挥了挥手让他进去,连陪同而来的巴拉克也没有阻拦。
亚伦走到前台。柜檯后面坐著一个矮人,正仰著头靠在椅背上,嘴巴大张,鼾声如雷。浓密的棕色鬍鬚被编成了好几条粗辫子,每一条辫梢上都缀著一颗磨得发亮的铜珠,隨著鼾声一起一伏,叮叮噹噹轻响。
他的胳膊比亚伦的大腿还粗,露在短袖外面的小臂上覆盖著一层捲曲的毛髮,搁在扶手上的手掌又厚又大,指节粗壮得像是几根胡萝卜。
身高只到亚伦腋下,但那个体型,如果站起来的话,估计能塞满整个前台。他面前的桌面上摆著喝了一大半的啤酒,旁边是一本落满灰尘的登记簿,封面已经被压得变了形。
亚伦站了片刻,矮人毫无醒来的跡象。他只好拿起前台上那个黄铜摇铃,晃了两下。清脆的铃声迴荡在空旷的大堂里,惊得睡觉的矮人一个激灵,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矮人的鼾声戛然而止。他猛地往前一栽,鬍鬚辫子甩在桌面上噼啪作响。他瞪大了眼睛,那双灰绿色的眸子带著血丝,凶狠地扫过整个大堂,最后锁定在亚伦身上。
“是谁吵醒了莫拉丁大人的午觉!”矮人一掌拍在桌上,啤酒杯弹起来又落下,洒出几滴酒水,“小子,没有正事的话,本大人绝饶不了你!”
亚伦没有后退,也没有露出害怕的表情。他只是平静地把摇铃放回原位,然后对上那双凶巴巴的灰绿色眼睛。
“尊敬的莫拉丁大人,我是来办理冒险者手续的。”
莫拉丁愣了一下,他揉了揉眼睛,仔细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个少年,然后脸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是你啊小鬼,你已经练成战技了?”
“当然了,”亚伦一脸的骄傲,“不然我来做什么,来逗您开心吗?”
莫拉丁抬头看了看亚伦,灰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凝重。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椅子上跳了下来——这一跳让整个地板都震了一下。他绕出柜檯,站在亚伦面前,仰著头看著他,鬍鬚辫子垂到胸口,那双粗壮的手臂交叉抱在胸前。
他绕著亚伦走了一圈,像是在检查一匹打算出售的骡子。铜珠隨著他的动作叮叮噹噹地响,在安静的大堂里格外清脆。绕完一圈之后,他哼了一声,从鼻子里喷出一股粗气:“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