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拉丁转身往后院走去,步子不大,但每一步都踩得极重,铁靴底磕在石板上发出沉重的迴响。亚伦和巴拉克跟在他身后,巴拉克一路走一路东张西望,这也是他第一次来到冒险者公会,充满了好奇。
穿过一道窄窄的走廊,眼前豁然开朗。
冒险者公会的后院比治安所后院大了不止一倍。地面上铺著满满当当的青石板,四面石墙高高耸立,墙根下摆著好几排武器架:长剑、阔剑、弯刀、长矛、单手斧、双手斧、钉头锤、连枷,琳琅满目,每一柄都被保养得鋥光瓦亮,刃口在阳光下泛著冷光。
“我的老天。”巴拉克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这些武器够打下银溪镇的了。”
院子东侧是一排训练用的石锁和槓铃,比约翰先生后院的那些更大更重。西侧靠墙的位置立著一排人形半身靶,身上穿的不是草绳,而是货真价实的铁甲,分別穿著铁片鳞甲、锁子甲、板甲胸甲,甲面上有些划痕,但依旧完整。
莫拉丁走到院子中央,转过身来,对著亚伦叉著腰。
“小子,来吧,证明给我看你的本事,你可以选择任何一个靶子,只要破坏了靶子身上的铁甲,就算你通过了。”他仰头看著亚伦,灰绿色的眼睛眯了起来,“要是敢骗莫拉丁大人,你就死定了,我会亲手把你丟进河里餵鱼。”
巴拉克咽了口唾沫,把抱在怀里的铁剑递给亚伦,压低声音说:“兄弟,你可別被丟河里,那也太丟人了。”亚伦被他说得嘴角扯了一下。
他走到武器架前,没有用自己带来的那把,而是从架上拿起了一柄公会的铁剑。剑身比他自己的那把轻了一些,他握在手里掂了掂,重心偏前,但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內。然后他单手握著剑柄转了个剑花,手腕微微一拧,剑刃在空气中画出一个流畅的圆弧。
莫拉丁眯著眼睛点了点头,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这小子不是个菜鸟。
亚伦提著铁剑走到那排穿甲半身靶前,他选了最后一个身穿板甲的靶子,站定。
没有起手式,没有深呼吸,没有给自己留任何准备动作。剑从腰侧拔出,起手便使出了【十字斩】。
右手拔剑,到最高处时,双手握住剑柄全力斩下,铁剑切过铁甲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没有丝毫的停顿,紧接著腰胯带著身体扭转,右手持剑横斩,剑刃在甲面上横扫而过,火星炸开。
亚伦收剑於鞘,双手因为太过用力,有些微微的颤抖。
铁甲上留下了两道深深的剑痕。一竖,一横,交叉成一个完整的十字。
巴拉克在后边已经蹦了起来,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看到没有!我兄弟!”他转头看向莫拉丁,好像刚才那一剑是他劈的一样得意,“我说了吧,他厉害得很!”
莫拉丁的嘴巴张开了。那条编成辫子的鬍鬚隨著他下巴的动作晃了几晃,铜珠在阳光下闪烁不定。他迈著粗壮的腿走到靶子前,凑近了看那道十字剑痕,这一击切开了外层的铁甲,两剑交匯处铁皮都翻卷了起来。
“e级的十字斩?”他转过头看著亚伦,灰绿色的眼睛冒著精光,“维斯利亚军队中流传的战技,看来你有个不错的老师。恭喜你,小伙子,你通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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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不错!银溪镇多少年没出过本地的冒险者了?”他拍了拍亚伦的胳膊,力道大得差点把亚伦拍散架了,“跟我回前台,我给你办手续!”
回到大堂,莫拉丁从台下面翻出一本红色封皮的登记簿,拍了拍封面上的灰尘,再搁到桌上,然后抬头看向亚伦。
“身份证明拿给我,我给你登记。”
亚伦把那张羊皮纸从怀里掏出来,双手递上。莫拉丁接过展开,用手指將边角的卷边压平,从头到尾扫了一眼,確认印章和签名齐全,然后点了点头。
莫拉丁翻到登记簿的空白一页,拿起羽毛笔,对照著身份证明上的信息,一笔一划地往下填。
姓名:亚伦·诺兰。年龄:十七。籍贯:亚丁·银溪镇。註册公会:银溪镇冒险者公会。註册时间——他瞥了一眼墙上的日历,写下:帝国历327年,绿荫之月,第10日。最后在註册人那一栏,他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莫拉丁·暗炉。
写完最后一个字母,他从抽屉里取出一枚铜印,在印泥上按了两下,然后郑重地盖在登记簿上。铜印落在纸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抬起来之后,留下了一个清晰的纹样——交叉的剑与火炬,那是冒险者公会的会標。
莫拉丁將登记簿合上放到一旁。然后又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绿色巴掌大小的小本子,皮质封面已经磨得有些发亮,正中同样压印著交叉剑与火炬的纹样。他翻开本子,里面是空白的厚纸页,纸张泛著淡淡的米黄色。
他將刚才登记簿上的资料一字一句地重新填了上去:姓名、年龄、籍贯、註册公会、註册时间,每一笔都写得工工整整。写完之后,他拿起那枚铜印,再次盖上。
“小子。”莫拉丁把绿色小本子递到亚伦面前,“这就是你的冒险者手册。是你冒险者的身份证明,也是你以后接取任务登记的手册。別弄丟了,补办一本十个银幣。”
巴拉克凑过来看了一眼,手指在扉页上那个铜印纹样上轻轻碰了一下,像是碰了什么了不得的圣物。然后他退后一步,拍了拍亚伦的肩膀,什么也没说,只是憨憨地咧著嘴笑。
“行了。”莫拉丁合上登记簿,把它塞回前台下面,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灰,“根据本年度冒险者公会新人奖励计划,你可以从三项註册奖励里选取一样。”
他竖起三根粗短的手指。
“第一,一柄標准铁剑。公会的制式装备,不是什么神兵利器,和你带来的那把铁剑差不多。第二,三十枚银幣。不多不少,刚好够你去大城市生活一段时间。第三,一件皮甲胸甲。熟牛皮压制,轻便,不影响活动,对付普通刀剑和野兽爪子勉强够用。”
他把三根手指放下,双手撑在柜檯上,身体微微前倾:“你慢慢想,不急。选哪个都有道理,但莫拉丁大人建议你想想自己现在最缺什么。”
说完他转身从身后的木柜里取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斗篷,放在柜檯上。斗篷是深绿色的,料子不算华贵,但质地结实,边缘用深蓝色的线锁了边。他把斗篷展开,露出左胸口的位置,那里绣著冒险者公会的会標。
“这件斗篷是冒险者公会的福利,也是冒险者公会的標誌。”莫拉丁的声音忽然不那么粗声粗气了,他的手指指著那个徽记,指腹上的老茧磨过绣线的纹理,“穿上这件斗篷,你就不再是凡人——你就是冒险者的一员了。”
他把斗篷推过柜檯,布料在木头桌面上轻轻滑过,发出一声极细微的摩擦声。然后他抱著胳膊,仰头看著亚伦,灰绿色的眼睛里带著一丝笑意。
“告诉我你的选择吧,小子。”
巴拉克在旁边戳了戳亚伦的后腰,压低声音说:“皮甲!选皮甲!长剑约翰先生说会送给你。”
亚伦低头看了看面前的三样东西。
铁剑。听巴拉克的意思,约翰先生会將一直用的那把送给自己。这把铁剑虽然普通至极,但结实耐用,他已经用顺手了,再换一把反而要重新適应。
银幣。他自己攒了二十枚。眼下他不需要大笔银幣傍身,够用就行。
皮甲胸甲。他需要。离开银溪镇之后,路上会遇到什么,他一无所知。魔兽、盗匪、未知的危险——他身上只有一件亚麻衬衫和一件斗篷,没有任何能扛住伤害的东西。一件熟牛皮胸甲不是万能的,但至少能在关键时刻挡一下。
“我选第三样,皮製胸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