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后。
一场雪落幕,一场雪登场,雪色漫天,席捲的天昏地暗,路上的行人依然不多。
二疤子和打手黑猫穿梭在蛇头沟,疯狂地榨乾村民们最后的钱財。
手段与去段暄家如出一辙,便是拿出一堆不知从哪搞来的臭皮子,强卖强卖。
在威逼利诱下,有三户村民怕得不行,只能花钱买了平安。
“这群猪玀真好嚇唬,是不是就剩段家那几个穷鬼门户了?”二疤子晃著手里的银子,脸上的阴险狡诈,都快溢出天际了。
黑猫点点头:“对,这群穷东西,棺材本钱都快被榨乾了,才这么点,根本不够疤爷您瀟洒的。
如今咱们狼寨势微,死了好多兄弟,我瞧剩下的人也都开始准备跑路了,要不趁著金豹帮还没完全占领这里,咱们去山上掏一波?”
在朝廷管控区很弱的地方,帮派更替十分常见。
就像狼寨摁死了曾经的大帮派蛇寨一样,如今金钱帮突然出现,加上帮派內高手眾多,直接击垮了狼寨。
所以,狼寨的每个当家都想著在彻底离开蛇头沟前大捞一笔,反正那群贱民能不能活下去,与他们无关。
很可惜,蛇头沟的人前些日子刚被压榨了一波,如今口袋空空,穷酸的,让狼寨的几位当家十分不悦。
听到上山上掏一本,二疤子顿时有些心动。
因为这群村民想要赚钱,只能依靠打猎,狼寨虽然划了一片只属於他们自己的狩猎范围。
但毕竟人手不够,山也太大了。
最关键的是,每次收完香火钱,他们会將划定范围內的猎物向外驱赶。
让那些猎户再次充当免费的劳动力,击杀猎物,等待自己收割。
如今再等猎物们换成钱,怕是来不及了,乾脆自己动手,说不定直接就能捡一些更加昂贵的猎物。
“很好,还是你小子脑袋灵活。如今柴狗被打死。
等这次危机化解,五当家的位置非你莫属,我一定会替你在大当家面前美言几句。”
黑猫立即弯腰拱手:“多谢疤爷!多谢疤爷!”
人为財死,鸟为食亡。两人格外惜命,害怕错过今天。
明天这蛇头村就会被金豹帮给占领,直接顶著风雪,一路往深山中赶去。
隨著天色朦朧,雪愈发的凶猛,呼呼地咆哮,就像是擂鼓一般,吹动著树上的积雪速速坠落。
两人左看右看,最终在一处不知为何繫著红头布的树下,看到了一只正在抽搐的梅花鹿。
梅花鹿不值钱,但是梅花鹿旁边的淡紫色貂子值钱。狼寨掌握著这一带的毛皮交易。
县里的贵人最喜欢用紫貂的皮来做衣服了,往往能卖到 10两甚至更高的价格。
“哼,这群贱民居然还有这等技艺,能打到罕见的紫貂。
亏咱们来得及时,要是让他们给拿走,又要脏了疤爷您的手了!”黑猫在一旁諂笑道:“您且等著,我去给疤爷您取来。”
二疤子满意地点点头,黑猫缩成一团,脚步很快地衝著两只猎物前去。
就在接近紫貂的剎那—
他的脚下像是感知到了什么,用力一跳,跳出了很远。
“嘎噠!”
方才踩踏的地方,有一处捕兽夹猛地合上。
但还没等黑猫喘过气来,就听背后咻的一声,有什么东西破空而至。
速度之快,黑猫只来得及回头,那好似利器的东西直接贯穿了它的膝盖。
“啊!”
黑猫发出了惨绝人寰的叫声,一个没站稳,踉蹌地趴在了地上,而等待它的又是嘎噠嘎达两声。
他的双手被两个削尖了竹子的陷阱狠狠地夹穿了。
黑猫下意识地翻滚,然而无意中推开了一块石头,就见一根细线迅速抽离地面。
咻!
就在他头顶的正上方,另外一只木头长箭狠狠射来。
直接穿透他的头盖骨,刺进了脑仁中。
他浑身抽搐。
伸著手想要求救,还没过三秒。
气息衰弱到了极点,身体的各个部位不再跳动,没了气息!
滚烫的鲜血,或溅射,或大片晕染开来。
落在雪上,飞快融化。
但数秒之间,便被漫天白雪匆匆覆盖。
远处的二疤子听到黑猫叫喊的一剎那,先是冷静地观察了一下周围。
確认没有旁人埋伏,便要顺著黑猫的脚步去救它。
然而,黑猫接下来一连串的遭遇,他怎么觉得都不像偶然。
於是头也不回地向后跑去。
咻!
一支弓箭擦著他的头皮侧身而过。
二疤子当即惊出一身冷汗:“妈的,好险!要是往前去救黑猫,直接就被射死了!”
但也正因为这一箭,他无比断定黑猫是被射击死的,而周围有其他人。
“是英雄是狗熊站出来。
难不成是金豹帮的兄弟?
那你们可就打错人了,我就是来投奔你们的”二疤子嘴上服著软,认著怂。
但他整个人已经冷静了下来,只是雪太大了,可见度也太低了,他什么都看不清,只能竖起耳朵认真听。
接著,他快速向侧方滚去,可这回射来的並不是弓箭,而是两块石头。
二疤子狰狞喊道:“狗东西,你敢耍我!给爷出来!”
而这时,狂风捲起,鹅毛大雪狠狠地砸在二疤子的脸上。
他赶快扑腾了几下,一回过神,发现自己竟然迷路了,因为周边太像了。
来时带出来的脚印也全都被大雪给填平了。
也正是这时,二疤子慌了。
他当然怕死,他一个武道根骨差到极致,连明劲都到达不了的人,怕的不能再怕了。
“兄弟,別藏了,我看见你了。
我不管你对我有什么恩怨,但杀了我对你没好处。
我可是狼寨的四当家,如果是为了求財,財我放在这里了,后会有期!”
说完,他原地佇立了足足十几秒,確认没有任何动静,嘴角轻轻勾起了弧度:“果然是为了求財……”
然而尾音还未落下。
咻的一声,一只木箭以极其刁钻的角度从侧方飞来。
咔嚓!
木箭狠狠撞碎了他的腿骨,横刺进了膝盖之中。
“额啊!”二疤子疼得青筋暴起,齜牙咧嘴,也不管哪里是上山路、下山路,衝著有大树的地方一瘸一拐地跑去。
他小心翼翼地注意著脚下,认定自己不会踩中陷阱,然而身后的木箭混著石头。
不断干扰著他的判断。
终於,在第二块石头撞在左侧大树的剎那,二疤子嚇破了胆。
一不留神摔在了地上。骯脏的尿液从他的裤襠下融化了一大片白雪。
“放过我放过我,求求你了!”
果不其然,无论是石头与木箭都停止了攻势。二疤子理智渐渐恢復,欲要爬起身,嘎达。
“啊啊啊啊啊!”
惨痛的哀嚎在空旷的森林中快速传递。
惊得树上的积雪都向下掉落了不少。
二疤子这时候才明白,那人根本就没想放过自己,而是眼睁睁地看著他爬到另一处地方,遭受折磨。
竹片陷阱不足以直接杀了他,但会让他一直痛苦,直到流血而亡。
“喂!”不知过了多久,二疤子听到头顶有人喊自己,以为是救兵。
可抬起头,看到的却是一张让他惊掉下巴的脸,那个段家最没出息最废物的东西,段暄!
“疤爷,我来救你了!”手中长弓用力拉到最满,那削得无比尖锐的弓箭瞄准二疤子的额头。
噠!
老茧子小手鬆开弓弦,木箭破弓而出,瞬间扎穿了二疤子的头。
段暄第一次杀人,可是他的眼中並没有任何情绪,表情也是那般的从容。
他知道,这些人该死,这些人必须死,这些人一天不死,他和这个世道就不能好。
而他为了今天也足足等了好久才找到机会,段暄断定这群忙著跑路的贪財傢伙会贪婪到盯上猎户们最后的生路。
所以他每晚打猎的时候,都会设下几个全新陷阱,只要有人踩中,等待他的必然是连环机关!
搜颳走两人身上的钱財,段暄用隨身带的石头锤烂了两人的脸,以及他们的伤口。
哪怕是神医妙手,也断定不出来究竟是被什么利器打死的,隨处找一个深坑,任由大雪掩盖。
而他也没忘记拿走那只好不容易才抓到的紫貂,只留下了梅花鹿。
並將一系列的陷阱与那梅花鹿重新换了个位置隱藏。
弯弯绕绕,几番闪躲,路上並没有发现其他人,段暄快速回了家。
看到母亲安静地坐在炕上织著毛皮,悬著的心忽然就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