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喜欢当老师,也不想当老师,也不適合当老师。”
秦一烛在旁边听著没有说话。
穆雨萌和温窈的情况还不太一样。
温窈有她妈妈留的存款,而且她妈妈去世的时候温窈已经有自理能力了。
只要花钱不是大手大脚,在物质层面上,温窈的生活质量不会差到哪里去。
但是穆雨萌不一样。
她当时应该还很小,同时也没提到直系亲属。
有没有亲人好像已经不重要了,她自己说的是和爷爷奶奶一起长大,从小到大是她爸爸的工友们一起资助的她。
她妈妈带著钱跑了,她是被社会上的善意托举起来的。
这个世界上是好人多还是坏人多这件事,在秦一烛看来並没有意义。
某知名前玉玉症太监作家现商人曾经在书里写到过,这个世界多大,取决於你认识多少人。
在你认识的所有人和经歷的所有事中,如果遇到的好人多,那这个世界上就是好人多。
反之则是坏人多。
可能在穆雨萌眼里,这个世界上还是好人多。
她现在的选择,在某种意义上算是一种社会契约论。
並非人和政府之间的契约,而是人和社会之间的契约。
她在小时候接受了社会上的善意,抱著某种“契约”的態度,她选择將这份善意延续下去。
秦一烛还是挺佩服她的。
这样一想,自己当时说,让她应付应付得了,好像和她的初衷是相悖的。
不管穆雨萌以后还当不当老师,至少在这期间,她可能是没办法放弃某些学生。
“不说话是睡著了吗?”
穆雨萌靠在沙发靠背上的头歪了一下,有些不满地看著秦一烛。
还是吃了有素质的亏,如果换了秦温言来,问的大概就是,不说话是死了吗?
“我在听。”
秦一烛深吸了一口气。
主要是他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总不能说“哎呀,別伤心了,別难过了,我拍拍你?”
他自己都想笑。
“但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应该做什么,当老师其实也挺好的,但是,唉。”
穆雨萌嘆了口气。
秦一烛:沉默。
你不会以为我就知道了吧?
“不说话是睡著了吗?”
“你没有想做的职业吗?”
秦一烛无奈问道。
“嗯,没想过,我真的没想过这种事,就是今天大家突然说起来,说羡慕啊之类的,但是,嗯,怎么说呢……”
穆雨萌没继续说下去,但是秦一烛大概知道了她的意思。
她並不喜欢当老师。
她只是被自己在某些方面的道德感形成的“契约”所绑架。
但是她又不能说出来。
拜託,出来直接带编制,懂不懂铁饭碗的含金量啊。
正步踢进市二中,二十岁开始交社保,只要养老金体系不崩,以后的退休金想都不敢想。
她难道说,哎呀,我一点都不喜欢现在的工作?
没道理的。
“所以我当时让你不要那么尽职尽责的时候你不会在心里骂我吧?”
秦一烛感觉穆雨萌的心情有些低落,开口道。
“那倒没有,哎,我跟你讲,池泠鳶也说过类似的话,你们这些小孩怎么回事,才这么大就想著去责任化。”
穆雨萌笑了一下。
“別说的好像你多么大一样。”
按理说,二十岁的穆雨萌应该还在学校享受大学生活。
她確实比秦一烛大,但是也没大到哪去。
“是啊,我確实算不上是一个大人。”
穆雨萌垂著眼,又回到了先前那副低落的样子。
“我爷爷,前阵子去世了。”
冷不丁的一句话让秦一烛没有反应过来。
如果只是对未来的迷茫,確实不至於想要出来抽菸。
之前秦一烛问过彭念诚,为什么会染上菸癮。
回答倒是直接,感觉很装逼。
不过他还说过另外一句话,就是心烦意乱的时候点一根,能感受到自己沉重的呼吸,从而缓解一下心情。
秦一烛不知道穆雨萌是不是抱著这样的心態。
但是装模作样是真的。
不然大大方方的早就点上了。
“我这次回去的时候,我奶奶在家里烧水,用燃气灶,水加得太满了,开了之后往外冒,把火给浇灭了,我看见之后没忍住埋怨了她一句,我说你下次不要把水加这么满,溢出来把火浇灭了之后一氧化碳中毒怎么办?”
穆雨萌眉头拧到一起,深吸了一口气,又呼了出来。
秦一烛看著她肩膀的起伏,感觉有些难受。
“她说……”
穆雨萌一只手捂著眼,她的无框眼镜被推了上去。
“她说她现在基本已经看不见了,很严重的青光眼。”
秦一烛眉头皱著,他向来听不了这种事。
一个女孩子从外面进来,在看了两人一眼后往楼上走去。
大概是秦温言要面试的员工。
“她说她看不见了啊,看不见了。”
穆雨萌哽咽著,嘴里重复著这句话。
秦一烛依旧沉默。
所有的话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臣无祖母,无以至今日。
子欲养而亲不待。
这两句话可以算得上是穆雨萌的写照。
她刚刚开始工作,爷爷就去世了,奶奶更是和瞎了没什么区別。
但穆雨萌也不过刚过完二十岁生日。
即使戴著无边框眼镜,即使故作成熟,也改变不了她是个孩子的事实。
“我该……怎么办啊……”
她囁喏著。
秦一烛將一张纸递到了她的面前。
人活著就是要经歷这些。
七苦八难。
生老病死,爱离別,求不得,怨憎会。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但人活著,也不仅仅只有这些。
穆雨萌就这样小声抽泣著,秦一烛的手就这样一直举著。
这画面看起来有些滑稽。
直到秦一烛感觉自己手中的纸被抽了去。
“不应该跟你说这些的。”
看来穆雨萌还没有醉到不清不楚的程度。
“说都说了还说这些。”
他还觉得自己不应该听呢。
毕竟知道的太多並不算是什么好事。
“但我还是觉得我不是一个好老师,那些学生一点都不怕我。”
“这不是很正常吗?毕竟你看起来就很显小,又没什么脾气。”
別说你一个刚任教的新教师了,只要不是班主任,感觉一半的老师都不会让学生害怕。
“你怎么在这坐著?我们都上去唱歌打撞球了。”
秦一烛闻声抬头看去,眼前的是一个男生,大概是穆雨萌的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