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吗?在之前,二中的食堂晚上歇业过一段时间。”
现在的天气已经逐渐暖和了起来,路上有人只穿了短袖,不过秦一烛他们两个都穿著秋季校服。
区別在於,池泠鳶的拉链是拉上去的,秦一烛是敞开著的。
“不知道。”
池泠鳶像是没什么兴趣的样子。
但是秦一烛才不管她感不感兴趣,只是一味说著。
“那个时候的二中还没开始搞什么素质教育。”
“素质教育本来也就是这几年的事情。”
池泠鳶很不给面子地拆台。
“这不重要。”
秦一烛並不在意,继续说著,
“反正就是那时候二中和其他学校一样,每天雷打不动四节晚自习,下晚自习之后就十点了,肯定会饿啊,於是,餐厅自然而然地就开始做起了宵夜的买卖。”
“你怎么知道?”
池泠鳶看了秦一烛一眼。
夜色下,他的脸稜角分明。
春末夏初之际的晚风吹动著他额前的刘海。
“当然是听高年级的学生说的了。”
秦一烛並没有注意到池泠鳶的目光,而是继续说著,
“你以为学校的编年史是什么组成的?哪年建校?校长都是谁?哪年高考出过几个清北出过几个状元?哪年的本科率达到新高?”
他们两个到了餐厅的门口,外面的路灯算不上亮,倒是餐厅里亮眼的灯光,远远的就能看见。
秦一烛帮池泠鳶撑著门帘,后者走进餐厅。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学校吃宵夜。
“事实上没人在意这些事,这些离我们太远了,学生之间代代相传的编年史通常是,哪年跳了几个学生,哪一届的学生整过几个大活,学校的食堂承包商换过几次,学生宿舍翻新过几次,这些才是学生们关心的事情。”
虽然他们学校住校和走读的学生比例接近一半对一半,但是吃宵夜的时候依旧要排队。
池泠鳶有些好奇,夜宵都是什么。
不对。
“所以为什么会歇业?”
歇业了不就没有夜宵吃了?
会不会饿得睡不著?
“因为被学生家长举报了,说是卫生不过关。”
“现在过关了吗?”
这才是池泠鳶关心的事情。
“现在当然是过关了,之前被举报是因为夜宵用的是中午剩下的炸货,现在都是现做的。这都得退回十多年了吧?”
十多年前的事情,竟然能一直流传下来,池泠鳶觉得新奇。
“你经常来吃宵夜吗?”
池泠鳶其实並不是很饿,她买了几串关东煮,然后看著对面一手关东煮,一手乾拌麵的秦一烛,感觉对方轻车熟路的样子。
“当然不是了。”
秦一烛一口面一口串,头也不抬地答道。
“你知道吗,除非是饿的睡不著,不然空腹入睡更健康,如果经常饱腹入睡,会增加得糖尿病的风险。”
池泠鳶也不知道秦一烛哪里来的这么多稀奇古怪的冷知识。
“你很注重这个吗?”
她慢条斯理地吃著关东煮,语气淡淡。
“当然了,现在是大活著时代,身体健康才是最重要的,我可不想哪天猝死在工位上。”
提到猝死,秦一烛表情稍显晦气。
池泠鳶很少见他露出这种表情。
看来秦一烛確实很不想死。
她一开始还觉得哪里不对劲,当两人坐在桌子前面慢悠悠享受这片刻閒暇时光的时候,池泠鳶终於知道了哪里不对劲。
这次没有秦一烛的熟人。
池泠鳶总感觉,秦一烛走到哪都能遇到熟人。
去物理组的路上,体育课,餐厅,卫生间……
她总感觉半个年级的人他都认识。
但这次竟然没有。
她说完这件事后对面的秦一烛笑了。
“那群货没几个上晚自习的,在这碰不到也正常。”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王高峰和彭念诚。
这俩人一节晚自习都不上。
上学期孙洋和他们一样,不过这学期他也开始发奋图强了,每天能在这里上两节晚自习课。
“你为什么和家里人吵架?选科?”
秦一烛问。
这也是他约池泠鳶出来吃宵夜的原因。
一方面是在餐厅说话能方便些。
另一方面则是,心情不好的时候可以通过吃东西转换一下心情。
“嗯。”
池泠鳶点头。
“你真应该和苏晞晞两个交流一下。”
秦一烛听完笑了。
每个年龄段都有每个年龄段的烦恼。
现在看来,这个年龄段大家的烦恼就是,选科。
“等等,你为什么会有这种烦恼呢?”
秦一烛在反应过来之后突然有些困惑。
池泠鳶,六边形战士,为什么会有选科的烦恼啊?
“我的问题。”
甚至还没有说出事情的经过,她就直接將问题的根源归结到了自己的身上。
秦一烛蹙著眉头,没有说话。
这个回答一点都不小鸟。
他吃著乾拌麵,然后咬了一口关东煮。
对面的池泠鳶微低著头,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轻声开口。
“我想选文科。”
“嗯嗯。”
秦一烛点头。
能理解能理解。
现在文科生的就业形势大家有目共睹。
池泠鳶如果並不是抱著考公的念头去选报文科,那她的家里人或许真的会觉得她疯了。
毕竟在以前,没有人会预料到房地產突然就死掉了。
房地產死掉之前,张圣让他的信徒学土木確实无可厚非。
但是,文科的上一个巔峰期已经需要追溯到宋朝了。
“然后转职艺术生。”
“嗯嗯……嗯?”
秦一烛碗里的乾拌麵已经被他风捲残云般地解决掉了。
在听到池泠鳶说要学文科然后转职美术生的时候,秦一烛真的觉得她疯了。
不是,图什么呢?
池泠鳶抬头看著秦一烛,原本寡淡的脸上此时掛著一层迷茫。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现在应该去买瓶雪碧再买根巧乐兹召唤一下牢峰让他骂我一顿。”
池泠鳶的声音中透著一丝疲惫。
“並没有,我是良子的信徒,人生就俩字,ber面。”
池泠鳶低头笑了一下。
她很少露出微笑,更是很少在秦一烛面前笑。
看著她嘴角的梨涡,秦一烛有些失神。
第一次去罗浮宫的时候,其实也没什么感觉。
因为属於我的蒙娜丽莎,我早已遇见。
“因为我想当设计师。”
池泠鳶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