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素辞听完笑了。
“他们不是上帝吗?”
“我又不是他们的导购,当然不是我的上帝。”
秦一烛隨口答道。
但是这话听在商素辞耳朵里,却自然而然地被曲解成了——
秦一烛的眼里只有我。
好爽。
当时的情景,商素辞歷歷在目。
……
面对秦一烛的拆台,对方面子上明显有些掛不住,但是见秦一烛人高马大,又不敢发作,只好悻悻离开。
商素辞很感谢秦一烛为自己解围,而秦一烛並未在意,只是说:
“《卡拉马佐夫兄弟》这本书其实不错,只不过有人会觉得有些枯燥。”
当时的商素辞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眼前这个学生模样的男生竟然看过这本书。
毕竟在初高中阶段,大家对於陀思妥耶夫斯基的认识大概只有《罪与罚》
如果不去了解,大概不会知道他的其他作品。
“你看过?”
“当然。”
秦一烛回答得很自然,
“虽然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但是如果让我自己选世界第一文豪的话,我觉得陀思妥耶夫斯基可以和列夫托尔斯泰爭一下。”
“莎士比亚也不行?”
商素辞就这样自然而然地和秦一烛聊了起来。
秦一烛摇头,
“出於私心的话,我更喜欢卡夫卡。”
商素辞只是点头。
她並没有读过卡夫卡的书,只是有过耳闻。
“他的书你有推荐吗?”
“城堡,变形记,在流放地。”
秦一烛像是报菜名一般。
商素辞感觉自己找到了知音。
她迫切地想要回去看完手中的这两本书,然后回来,买秦一烛推荐的这几本书时顺便和他探討书中的內容和感悟。
但是等她再次来到书店时,秦一烛已经不在了。
那天她特意换上了一条挑选许久的素色长裙,满心雀跃,但又稍显紧张地推开了那扇大门。
书店里的光影依旧,空气中也是书本的味道。
但是她找遍了两层,都没有看到秦一烛的身影。
“那个小伙子啊,他前两天走了,毕竟要开学了嘛,他说自己要回去准备准备,我们都挺喜欢他的,不过也收到过投诉,不过对方也只是两个初高中生,我们也没当回事——那我们不知道,只知道他姓秦,我们都叫他小秦,店长应该知道,不过店长不在。”
商素辞听著前台小姐姐的话,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浸湿了的棉花。
她还有很多话想和这个仅有一面之缘,但是被她当作有灵魂共鸣的男孩子说。
她想和他討论书里的情节,时代背景,隱喻,哲思。
她想问秦一烛平时还会看什么书。
她想问秦一烛在哪里上学,联繫方式是多少,以后可以经常联繫吗?
但是一切的一切,都戛然而止了。
商素辞的少女心事,是无疾而终。
她心怀期待地来到开始的地方,想要开始一段灵魂契合的关係。
但是对方已经不在了。
她甚至连对方叫什么都不知道。
名字,学校,年龄,住址,一无所知。
人总是习惯说“以后”“下一次”“等”
商素辞也一样,她想要等自己读完了书,等自己有了下次见面的理由,再去了解秦一烛。
但是她忘了,未来不確定的事情太多太多了。
就像她读完了书,秦一烛却不在了。
她满心期待地盘算著下次见面的话题,想著下次见面时自己的打扮。
但是就在她来的前两天,秦一烛离开了。
“这样啊……”
她轻声呢喃了一句,嗓音中带著一点不易察觉的轻颤。
她没有买卡夫卡的书籍,转身走出书店。
盛夏的阳光依旧刺眼得让人想要落泪,她看著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车流,突然觉得这盛大的夏日变得索然无味。
她没有读过卡夫卡,但这前所未有的,近乎荒诞的被遗弃感,未尝不是一种“卡夫卡式”的。
……
“其实我当时也有话没讲。”
“什么?”
秦一烛好奇。
“张爱玲怎么了?”
“你不会还看张爱玲吧?她书里那股小资的自私傲慢矫揉造作味太冲了,如果你还看托翁和陀翁,就绝对看不了张爱玲的书,而且,”
秦一烛压低了嗓音,
“张爱玲这人就是性压抑,她笔下的女人都是性饥渴——前半句是我说的,后半句是杨絳说的。”
商素辞听得想笑。
如果不说,很难想像秦一烛是个读过很多书的人。
他更像是会关注作者的花边逸闻的那种人。
“我后来去找过你。”
“啊?”
秦一烛看向商素辞。
对方脸上依旧带著浅浅的笑。
“是去买书。”
商素辞怕嚇到秦一烛,改口道,
“不过你那时候已经不在了。”
“是,已经离职了。”
秦一烛纠正。
不要说的自己好像死掉了一样好吗?
“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这句话怎么也奇奇怪怪的?
“秦一烛。”
两人站在远离人群的树下,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商素辞身上投下斑驳的碎影。
她抬著头,看著远处红绿交错的操场,看著阳光下奔跑的少年少女,嘴角勾起一个带著少女心事的弧度。
商素辞轻声唤他的名字,眼里闪烁著细碎的、比阳光还要灿烂的光点。
“重逢真好。”
她说得极轻,但是这里面的分量,只有她自己知道。
秦一烛沉默了半秒,然后抬手在商素辞的脑袋上戳了一下。
这种动作,没有哪个男生敢对身为学生会会长的商素辞做。
但是秦一烛做了,里面带著他的些许不满。
“是挺好的,除了某人上来就要给我们班扣十分这件事,学姐,你其实早就认出我了吧?然后故意给我扣一个交往过密的帽子,你就是在公报私仇。”
他越想越不对劲。
商素辞在主席台的反应明显是认出自己了,而后面的行为明显就是因为自己没认出她所以不开心,然后藉机报復。
“这样可不好,你也不能给我们班扣分啊。”
真是权力的小小任性。
“嚇唬嚇唬你们罢了,还能真给你们扣啊。”
听著秦一烛的抱怨,商素辞笑出了声,像是一朵终於在烈日下彻底绽放的白山茶,明媚得不可方物。
“但是男女交往过密,被发现可不是扣分。”
“如果真交往过密,也不会那么明目张胆地坐在一起吧?”
秦一烛无奈。
他们是不是有点草木皆兵了?
“也是。”
商素辞笑。
没有就好,没有就好。
“你也不要叫我学姐了,他们会喊我素素或者小辞,你如果愿意的话,可以叫我阿辞。”
商素辞抬头,看向秦一烛。
她不会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