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王扬名已经换下湿透的衣服。
丫鬟正要为他更衣,姜平安却阻止了她,夺过衣服道:
“我来吧...”
丫鬟自然不敢违背,只能默默离去。
王扬名此时正在屏风后面,背对著,不知道进来的人是姜平安。
“劳驾,把衣服放下就行。”
此时他身上只有內衣,上半身赤裸著,露出他那副不算强壮却线条分明的后背。
姜平安没有出去,而是走上前,红著脸替他更衣。
王扬名察觉到不对劲,回过头看到姜平安时明显愣了一会。
姜平安低著头,轻声细语道:
“我给你更衣,快穿上,別著凉了...”
王扬名想要拒绝,可看著姜平安的眼神却又於心不忍,只好默默接受。
姜平安就这么笨手笨脚地帮王扬名换衣服,显然並不擅长做这种事。
“你刚才...不应该跳...”
姜平安沉声道。
王扬名沉默了片刻,淡淡道:
“那你让我...看著你跳?”
姜平安拿著衣服的手明显抖了一下,眼眶泛红鼻头有些发酸。
“没关係的,晋王...顶多训斥我一顿,不会拿我怎么样...”
王扬名摇了摇头,语气坚定。
“若是没看见就算了,在我面前,我做不到...”
姜平安抿著嘴,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终於换好了衣服,姜平安又拿来乾净帕子给王扬名细心擦乾头髮。
等一切收拾妥当后,王扬名站起身走到门口,背对著姜平安道:
“郡主...我知道那件事並非你本意,不过既然事已至此,我王扬名也不会推卸责任。”
“这份承诺是我唯一能给你的,至於其他的...希望你能多给我一点时间。”
说罢,王扬名直接走出了房间。
姜平安缓缓坐在凳子上,看著手中的帕子呆呆出神,不多时,一两滴水泽慢慢浸透手帕,晕开的形状像极了一朵寒梅...
姜平安深吸一口气,含泪而笑,呢喃道:
“我等你...”
————
在下人的领路下王扬名来到別院客厅,晋王早已等候多时。
刚落座,晋王便让人奉上薑茶。
坐了一会儿,晋王起身笑道:
“今天请你来其实没別的事,一是为了恭喜你拿下会元之名,预祝你下个月殿试再夺状元,届时三元及第,开创千古佳话。”
王扬名拱手谢道;
“多谢王爷谬讚。”
晋王笑了笑,语气和善道:
“第二件事同样也是喜事。”
“你也知道,平安从小没了爹娘,是父皇接来宫里亲自抚养长大的,跟我们这些皇子公主就像是亲兄妹一般。”
“而且平安从小跟我走得近,如今她也到了嫁人的年纪,我这个做兄长自然要给她张罗。”
说到这里,晋王向前走了几步,停在王扬名面前笑道:
“也不知道你小子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平安就认准你了,说是非你不嫁。”
“本王从小宠著她,这个时候自然也不会让她伤心,所以啊...”
“对了,扬名你没有婚约在身吧?”
王扬名心中冷笑,脸上却依旧平静。
“稟王爷,並无婚约。”
晋王闻言拍手笑道:
“那正好,本王便做主,將平安许配给你如何?”
王扬名深吸一口气,缓缓点头。
“全听王爷安排。”
晋王大喜。
“哈哈哈哈...好,等殿试过后,你金榜题名,便完成婚事。”
“届时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双喜临门,可谓一时佳话...”
王扬名无奈拱手道:
“婚姻大事,还需父母允准,待殿试结束后,学生想回乡一趟,稟告父母。”
此为人伦,就算是晋王也没有理由拒绝。
只能点头应允,
晋王心情大好,抬手一指,对王扬名说道:
“作为兄长,本王也不能小气。”
“这座別院就当是本王给平安准备的嫁妆,送於你俩作为婚后府邸。”
王扬名一愣,正要开口拒绝。
“平安乃是郡主,以她的身份住进这別院並不违制,你且放宽心就好。”
“此事就这么定了,期待你三元及第,迎娶平安。”
“好了,本王还有事,走了。”
说罢,不等王扬名拒绝,晋王便直接离开了。
王扬名无奈坐下,这一刻,他甚至兴起了放弃的念头。
放弃那个一直追求的目標。
他也逐渐理解,为何父亲曾经那么反对他参加科举。
因为不值得,因为这条路上,有太多的魑魅魍魎,太多的坎坷阻隔。
你想独善其身,就没办法尽力而为。
想要秉持初心,就必须低头忍受。
王扬名默默离开了別院,回到他那间简陋的別院。
这一天本该是他风光无限的一天,可他却深陷痛苦,辗转难眠。
夜深,缺月高悬。
王扬名索性起床来到院子里,坐在门槛上望著天上的月亮回忆著曾经无忧无虑的时光。
那是在安宜县与清风明月这些同门在一起的日子。
他永远记得第一次跟隨清风明月趁著深夜挨家挨户送平安符的画面。
那是他第一次见识到人间疾苦,第一次明白这天下的百姓过得如此艰难。
所以他放弃了跟隨先生修道长生的机会,毅然决然地投身科举,想要为这天下百姓做些什么。
可是...为什么就这么难?
王扬名从怀中摸出那枚护身符,这是先生临別前亲手送给他的。
“先生...我究竟该怎么做...”
看著手里的护身符王扬名呢喃自语,满心迷茫。
他忽然回想起先生第一次带著他读道经《五千言》时的场景。
於是便回到屋里,拿出那本道经,就著月光一页一页翻开。
“道可道,非恆道...”
“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
“不尚贤,使民不爭...”
“道冲,而用之或弗盈。”
“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
看到这里,王扬名愣了一会儿。
口中反覆呢喃:
“和其光,同其尘...道冲,而用之或弗盈...”
他慢慢合上书籍,抬头望向明月。
“和其光,同其尘。湛兮,似或存...”
“这就是道吗?”
“圣人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