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试,大昭读书人心中最高的舞台。
只要能进入这个层次,就算取得的成绩不佳,那也至少超越了绝大多数人,足以称得上人上人了。
这一届进入殿试资格的贡士不少,足足有一百四五十人。
这也代表了一个现象,说明当今天子还是比较看重文人,或者说大昭官场有比较多的空缺需要他们这些人去填补。
四月初十这天,这一百多贡士齐聚乾清宫大殿丹陛之下,广场上早已整齐摆满考桌。
眾士子按照名册找到各自的位置,站在原地安静等候。
虽然殿试只有一天,可这还没开始,就有不少人感觉压力巨大,心神恍惚。
毕竟这可是天子亲自主持的考试,抬头望去,乾清宫那威严庄重的姿態犹如立於云端,俯瞰著他们这些匍匐向上攀爬的凡人。
没有人能在这个时候还能保持绝对的平常心。
唯独王扬名。
他默默闭眼,虽然並未入定,但体內真气运转,气血悄然平復,心绪自然也就平静如水。
没等太久,一声尖锐中带著一抹威严的声音响起。
“陛下升殿...”
三声鞭响,百官朝拜,眾士子跪地叩首,齐呼万岁。
礼部尚书手捧著经卷,恭敬请天子抽取考题。
天子隨意抽取考题,当眾打开。
隨后宣布考试开始。
一队队太监捧著早就准备好的考卷分发下去,整个过程几乎都是寂静无声。
王扬名摊开考卷,策问二道。
其一:正本惟新,效法何代何帝?
其二:开国承家,何以敦本?
问:朕闻体国经野,取则於天文;设官分职,用力於人纪。名实相副,自古称难...
问:朕闻轨物锤训,必隨正於因生;开国承家,理崇光於敦本...
王扬名看著这两道策问,静心思索,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心中便有了腹稿。
取来草纸,提笔便写:
臣闻圣贤之作《先古纪要》,法五始之要,正王道之端,微显阐幽,昭隆大业...
日暮西垂,礼乐尽起,停笔端坐,等待收卷。
所有士子礼毕之后照原路出了皇宫,刚走出那扇高大的宫门,立时便有人抑制不住了。
“啊...终於结束了...”
“皓首穷经,老夫考了三十年,如今总算是金榜有名,不负此生...”
眾人感慨,各种情绪不一而足。
进入殿试,便不存在落榜的可能。
一甲三名,二甲进士出身,三甲同进士,好歹也能落个榜上有名。
对於绝大多数的考生来说,这一刻便是他们这一生中最风光的时候。
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寒窗苦读,总算是没有白费。
这不只是一个人的飞升,更是一个家族甚至一地文脉的飞跃。
可想而知,这种心情会有多么复杂。
王扬名耸了耸肩头,婉拒了其他人的邀请,独自往回走。
刚走到皇城外门,便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今日的姜平安一改往日穿衣风格,竟穿上了闺中女子的广袖衣裙。
身上少了一股颯爽之气,多了几分柔美之態。
“你怎么来了?”
王扬名淡淡问道。
姜平安立即解释。
“你放心,今天不是二哥让我来的...”
王扬名点了点头。
“有事吗?”
姜平安略微低眉,含羞道:
“你考了一天,想必也饿了,我备了些酒菜...”
说到后面,姜平安的声音越来越小。
王扬名看著她这副模样,心里也不禁有些愧疚。
原来的平安郡主可不是这般小女儿姿態,她身份高贵,又有三境武师的武学修为,行事向来雷厉风行,满身傲气。
可自从认识了他,平安郡主便彻底不復曾经的模样了。
王扬名不忍拒绝,语气儘量温和道:
“好,走吧...”
姜平安惊喜抬头,一抹笑容在她脸上慢慢晕开。
“就去我的咸平王府,府里除了下人只有我自己,安静...”
“嗯,听你的...”
————
四月十五,一队內宫禁卫持仪仗从皇城南门鱼贯而出,径直来到灕江会馆。
会馆的掌柜见状大喜过望,將早就准备好的赏钱递上,询问是何人得中。
结果不出所料,正是安宜县王扬名。
掌柜亲自来到后院招呼。
此时王扬名正坐在院中静修,体內真气滚滚,以至於散发体表,形成些许异象。
掌柜见此一幕心神大震,不由的惊骇道:
“果然是天降状元,实非凡人...”
王扬名察觉到有人靠近,停止了修行。
见是会馆掌柜,连忙起身道:
“吴掌柜,有事吗?”
掌柜的回过神,一脸欣喜道:
“哎哟,我的王公子誒,也就你还坐得住...”
“宫里来人了,您高中了,一甲头名,状元...”
王扬名愣了一会儿,心中不禁也有些欣喜。
加上这个状元之名,他也算是完成了读书人在科举一道上最高的目標了。
三元及第,大昭开国两百余年,还从未有过一例。
只凭这一点,王扬名便足以名传千古了。
只不过接下来那一系列的流程就让王扬名著实有些头大。
换上宫里送来的状元官服,骑上高头大马,带著一眾进士穿过人声鼎沸的街道,在京都百姓的瞻仰之下进入皇宫,参加传臚大典。
唱名之后,便是入殿面见天子。
“王扬名...状元郎,朕记得你,文章写的不错...”
王扬名连忙回道:
“谢陛下夸奖...”
面对这位开创大昭科举佳话的状元,今天的天子似乎比起上次明显要靠的更近一些。
对待王扬名的態度也明显亲和许多。
“三元及第,大昭歷代第一人,不错,除了官职之外,你还有何想要的,说说看,朕都满足你...”
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王扬名低著头,缓缓闭眼,藏起眼底深处那一抹苦涩。
明月的容貌在脑海中浮现,隨后开始变得模糊,遥远。
就像断了线的风箏,飘向天际,再也抓不住。
许久后,王扬名终於说服自己。
他缓缓叩首,语气不带半点波动,平静到近乎冷漠道:
“臣...久闻平安郡主天姿国色,贤名无双,心慕已久...”
“臣斗胆...向陛下求取一段姻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