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小院內仿佛瞬间笼罩在一种极度压抑的氛围之中。
站在李道玄身边的明月只觉心头一紧,体內法力不受控制地开始急速流淌,指尖都微微泛起了莹光。
阳浩天稳稳站在原地,右手手指下意识凝起,指节微微泛白,一股精纯的真气悄然匯聚,正是他扶阳惊天指的起势。
燕长风缓缓转过身来,看著李道玄,目光阴沉如水。
一缕缕凛冽气机在他周身盘旋涌动,脚边那些细小石子竟开始剧烈震颤,纷纷在地面上蹦跳起来。
“你待如何?”
燕长风用极度压抑的语气道。
整个院子里,也就只有李道玄始终风轻云淡。
他嘴角抬了抬,指向正在厨房里忙碌的清风道:
“念在你只是说说並未真的动手,去给我徒弟作个揖道个歉,这件事就算了。”
燕长风什么身份?半步宗师,在大昭南方武林纵横二十余载罕逢敌手,他怎么可能会去跟一个少年道歉?
“呵...你让我...跟他道歉?”
李道玄点了点头。
“说错话做错事,自然需要道歉,这么简单的道理就算是稚童都明白,你一把年纪,不应该连这个都不懂吧?”
“轰...”
李道玄话音刚落,一股强大的气势便轰然爆发。
浑厚的真气自燕长风身上暴发开来,充斥在小院里,就像是把一场风暴硬生生塞进一个口袋里一般。
强大的窒息感让已经拥有数十道法力修为的明月都感觉呼吸困难。
半步宗师境的武道高手,实力確实恐怖。
燕长风一步踏出,脚下青砖顿时寸裂四溅。
浑厚如山的真气轰然向著厨房方向压去,他低吼道:
“让我道歉...他受得起吗?”
李道玄长身而立,一袭青衫在风波中飘荡,非但不显狼狈,反而更有种飘然脱俗的出尘感。
他也上前了一步,看著燕长风道:
“你们这些人,总以为掌握了一些力量就能为所欲为。”
李道玄的脚步落下,身前三尺之地,风波瞬间平息。
那狂暴的真气再也不能掀起他哪怕一片衣角。
他再次抬脚,边走边道:
“知错不改,过必甚焉,该罚...”
最后『该罚』那两个字出口,燕长风仿佛就像是听到一道九天垂落的雷霆,在他耳边猛地炸响。
紧接著,一股仿佛带著煌煌天威一般的力量倾轧而至,他爆发的真气竟瞬间被压迫回来。
燕长风甚至来不及思考,只能以练刀数十年的本能向著身前以掌代刀一刀斩出。
虽然只是仓促一刀,但这种情急之下的本能反应反倒是逼出了燕长风霸刀的精髓。
这一刀,就连他自己恐怕都无可挑剔。
李道玄神色微变,眼中带著一抹惊讶,情不自禁赞道:
“好刀...”
这临敌一刀,真正展现出了武道高手本能之下的反应和战力。
以及半步宗师那强横的力量。
凛冽刀芒径直破开李道玄那略显粗陋的法力屏障,恍若割裂了虚空,带著森然寒意在他眼前骤然炸开。
这是李道玄第一次接触到真正的武者,第一次对武道的力量有如此清晰的体验和认知。
武道真气,凝聚气血蜕变而成的超凡力量。
若是光从破坏力来讲,甚至比他修炼出来的法力更高。
但这股力量失了灵性,更无敕令天地的权柄,便只能凭著一股悍勇横衝直撞,专事破坏。
电光石火之间,李道玄已有不少感悟。
光凭他的法力屏障,他挡不住这一刀,毕竟他修行不久,如今法力尚浅。
不过没关係,法力可不只是蛮力。
剎那间,金光附体,兵甲护身。
李道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接以自己的身体承受了燕长风这一刀。
“当……”
一声震响,刀罡四散,恐怖的反震力量向著燕长风席捲而去。
而硬生生承受这一刀的李道玄却丝毫未损,甚至连身上的衣物都不曾受到半点损伤。
惊骇之中,燕长风猛地暴退。
借著那股反震之力纵身跃起,足尖一点便退出小院,身形隨即化作道道残影,如惊鸿般向著远方掠去。
他竟然逃跑了...
李道玄却並未起身去追,只是抬手一挥,一道灵光激射而去。
剎那间,雷光爆发,轰隆隆作响。
“啊...”
一声惨叫传来,只见已经飞掠出去的延长风从半空跌落,浑身抽搐不停,身上依旧还有电弧闪动。
阳浩天看著这一幕,心头惊骇万分。
这种手段,就算是宗师也未必有吧?
“你既然要废我弟子,那贫道便如你所说,废去你一身修为,希望你好自为之...”
李道玄声如雷霆,冷冷道。
他並未取延长风的性命,而是废他修为以作惩戒,对於这种最看重自身实力的人来说,这才是最残酷的惩罚。
说完李道玄便不再管延长风,目光锁定院內依旧肆虐的刀芒,双手掐起灵诀,张口吐出一个『定』字。
紧接著阳浩天便感觉到一股莫名宏大的力量凭空压落,院內肆虐的刀芒与气流,竟真的瞬间归於沉寂。
不仅是这些外相,就连他那浮动的心境似乎也跟著平静了不少。
阳浩天抬头看向李道玄,眼中早已满是骇然。
方才李道玄以自己的身体硬接燕长风一刀而没有半点损伤就已经足够惊人了,紧接著便是隔空打出雷霆之威废掉延长风,此时这一手更是让阳浩天想到了一个可能——炼神...
世人皆知武道有六境,前三境为炼体,淬炼血肉筋骨。
四境以上炼气,凝练气血化为真气。
但鲜少有人知道六境之后还有那传说中的第七境大宗师炼得是什么。
是寻常人一生都无法触及的领域,名为炼神。
就算是阳浩天也只是从前辈高人口中听说,炼神境的高手能以无形无相的神魂之力杀人於无形。
能在一念之间影响天地,甚至影响人心。
但这种级別的高手,整个大昭国歷史上都只出现过一个。
阳浩天惊骇地看著李道玄,內心早已是翻江倒海。
如果李道玄就是这种境界的高手,那他的確有资格挑衅皇权。
大宗师早已超越了凡人的范畴,寻常兵马,哪怕十万百万也不可能拿得下大宗师。
毕竟大宗师又不是泥塑木雕,怎会站在原地任你击打。
可若是被一位大宗师盯上,就算是皇庭禁宫,恐怕也挡不住。
想到这里,阳浩天再也不敢有半点轻视。
“阳庄主,劳烦你去给那个晋王传个话。”
阳浩天肩头一震,不自觉的下意识微微躬身。
李道玄见此微微一笑,继续说道:
“就说贫道李道玄乃方外之人,无心功名利禄,更不会做什么有损他皇家权威之事。”
“从今以后,就当贫道不存在即可。”
阳浩天点了点头,拱手道:
“是。”
李道玄抱拳还礼道:
“有劳阳庄主了,今日除夕佳节,想必阳庄主家里还有亲朋等著你回去团聚,贫道就不留你了。”
此为送客,阳浩天心领神会,恭敬告退。
走出小院门口那条巷子,阳浩天接过手下人递过来的马韁回头看了眼,长舒了口气。
“六境...还是七境?”
只是一瞬间阳浩天便有了打算。
他不会去跟晋王上报李道玄极有可能是七境大宗师。
但对於今天这里发生的一切他也不会有任何隱瞒。
至於晋王会如何对待,那就是晋王自己的事。
无论最终是何结果,至少不会累及他扶阳山庄。
阳浩天翻身上马,抬头看了眼依旧在飘雪的天空,眼神深邃莫名,嘴角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笼中雀...这笼子...破了才好...”
马蹄声起,一句自言自语的呢喃迴荡在杂乱的飞雪中,唯有天知地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