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清风打听的那样,妇人之所以心神不安根本就在於她丈夫二喜的事。
待妇人哽咽著说完后,清风沉思了片刻,然后慎重道:
“夫人,明日一早,让令公子別著急出门,你带他来一趟医馆。”
妇人闻言先是一愣,眉头微蹙,脸上露出一抹迟疑犹豫的神色。
清风知道她心中顾虑,笑了笑道:
“你已经付过诊金,不会再收你钱了。”
听到清风这么说,妇人鬆了口气,眼中满是窘迫。
告別妇人回到医馆后,清风便將此事回稟了李道玄。
师徒俩心照不宣,静等母子登门。
果然,第二天一早天刚刚亮,有福母子便来了。
看著院子里那张摆著香烛的桌子,母子俩一头雾水。
李道玄请妇人落座,让有福站在法坛前,温和道:
“大嫂,小兄弟,別担心,今天让你们来是为了令尊的事。”
听闻事关自己的丈夫,妇人猛地站起身,眼中满是希冀,急切地问道:
“大夫,李大夫,您...您知道我家男人下落?”
李道玄摇了摇头,直言回道:
“不知道。”
母子俩好不容易冒起来的希望瞬间被掐灭,但紧接著李道玄便解释道:
“虽然不知道,但贫道却有方法让令公子感知到他父亲的下落。”
有福闻言一愣,不明所以。
“我?感知到我爹?这...”
李道玄知道跟他们解释也理解不了,於是便直接问道:
“至於该如何做你不必理会,贫道只问你,愿不愿意配合贫道施法追寻你父亲下落?你要想清楚,此法施展,对你而言会有一定的气血损伤。”
“愿意...”
还不等有福开口,他母亲便抢先一步答道。
有福愣了会儿,然后跟著回道:
“只要能找到我父亲,做什么都可以。”
李道玄点了点头,吩咐道:
“那就好,你放心,不会有什么大的损伤,但有件事贫道要先跟你说清楚。”
有福连忙躬身道:
“李大夫请讲。”
李道玄想了想,儘量用委婉的语气道:
“此法乃是根据你父子之间的血脉联繫来追踪,你父亲若还活著,一旦施展此法,你父子二人便都能心生感应,感知到彼此的存在与方位。”
“但令尊若是不幸...”说到这里,李道玄停了下来,有福和他母亲的脸色明显白了几分。
妇人定了定神色,上前一步道:
“李大夫放心,若是当家的真的不在了,我也就死心了,从此以后安安生生跟我儿过活,给他娶妻生子,延绵后代。”
李道玄嘆了口气,隨后神色凝重道:
“施法一旦开始,不可中途退出,准备好了吗?”
有福神色肉眼可见地紧张了起来,但听到李道玄的话后他还是坚定地点了点头。
见此,李道玄也不再犹豫,手掌一翻,指尖已经多了一道黄符。
手掐灵诀,口中念念有词。
『血脉为引,千里相连,煌煌幽幽,四方来报...』
骤然间,黄符在有福母子眼中不可思议地凭空燃烧起来。
那燃烧的火焰直接落在了有福的头顶。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脚步微微挪动就要躲开,可李道玄那句“不可中途退出”的话猛地在心中响起,他硬生生顿住动作,攥紧拳头强撑著站得笔直。
然而当黄符火焰真正落在他头顶的时候有福才发现,这火焰竟然是凉的。
而且透著一股刺骨的冰凉。
不仅如此,有福还感觉自己身上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抽离出去,让他有种眩晕感和虚弱感。
殊不知,此时李道玄心中却猛地一沉,眼神带著几分无奈。
虽然早就有这个心理准备,但真感应到那一缕来自幽冥的信息之后,李道玄心中还是不免有些失落。
没错,有福的父亲二喜死了。
那跟有福千里相连的源头,竟来自幽冥。
也就是说二喜的灵魂已经入了幽冥之中。
有福此时也感应到了什么,一开始眼中还满是疑惑。
他不知道什么是幽冥,不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但渐渐地,那股源自血脉深处的父子感应愈发强烈,有福心头莫名涌上一阵不安,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茫然抬头,看向李道玄,呢喃问道:
“李大夫,我爹他...”
李道玄没有说话,而是抬手一挥,撤去了灵符联繫,切断了一切来源。
瀰漫在院中那股阴冷气息也就此烟消云散。
沉默了片刻后,李道玄轻声嘆了口气,看著有福道:
“有福...你应该感觉到了...很遗憾...”
有福眼眶瞬间泛红。
一旁的妇人见状心中立即涌起不好的预感。
她走上前,抱住有福的双臂颤声问道:
“儿,你爹...你爹在哪?”
有福眼泪瞬间涌了出来,语气哽咽道:
“娘...我...我不知道...爹他,他...好像不在了...”
妇人闻言一怔,脸色瞬间化作一片惨白。
她只觉浑身力气被瞬间抽乾,身形猛地一晃,眼看就要跌倒在地。
李道玄眼疾手快,凌空一托,用法力將妇人的身形扶住,让她稳稳坐下。
“娘...”
有福赶忙上前,惊慌道:
“娘,或许是我感应错了,爹...爹或许在一个偏远的地方...”
妇人只是不住垂泪,摇头不语。
李道玄见状於心不忍,上前安慰道:
“大嫂,斯人已逝,还请节哀...”
妇人压抑著哭声,轻轻点头。
过了片刻,她似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站起身来,拉著有福几步走到李道玄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李道玄连忙侧开身,伸手虚扶道:
“大嫂,不必如此,快起来...”
妇人泣不成声,只是不断摇头。
等稍稍缓过劲后这才哽咽道:
“李大夫,您是有大本事的人,能不能告诉我家夫的尸骨在哪?”
李道玄闻言一怔,转瞬便明白了她的用意。
面上掠过一丝不忍,开口道:
“大嫂,尊夫距此至少千里之外,这...”
妇人坚定地摇头,抽泣著恳求道:
“就算他远在千里万里之外,我也绝无让他尸骨无归的道理,还请李大夫告知...”
说罢,妇人开始不断磕头。
一旁的有福明白娘亲的心意,也跟著不断磕头。
李道玄见此只好无奈应道:
“你们先起来吧,我儘量...”
闻听此言,妇人这才与儿子搀扶著站起身,看向李道玄的目光满是期望。
李道玄嘆了口气,拿出了另一张符。
隨即伸手从有福头上捻下一缕头髮,將髮丝仔细贴在黄符之上,跟著抬手一指,那缕头髮竟似生了根般,缓缓嵌入黄符之中。
隨后將符递给有福道:
“你拿著这张符回家,找一件你父亲之前穿过的衣服或者常常使用的物件,用符纸包裹著,隨后割开左手中指,滴一滴血液在符纸上。”
“如此之后,你自然能感应到你父亲尸骨的方位。”
“只不过我要提醒你,此去千山万水,其中险阻何其艰难,说不定你不仅没能找回令尊尸骨,就连你自己也要客死异乡,你可想清楚?”
有福拿著黄符,回头看了眼极尽悲痛的母亲,眼神愈发坚定下来。
“李先生放心,就算再远再难,我也一定要找回爹爹的遗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