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对母子走后,李道玄叫来清风,问道:
“清风,他们可是对面那户人家?”
清风点了点头道:
“正是对面家的,之前我还碰到过几回。”
“他们家进来可遇到什么忧心事?”
清风想了想,回道:
“这倒是没有注意...”
李道玄闻言点了点头,吩咐道:
“你有时间去跟街坊打听打听他们家的情况。”
清风不解,问道:
“打听他们家情况?师父,这是为何?”
李道玄轻轻一嘆,有些担忧道:
“方才我观那妇人体魄底子其实还算硬朗,本该是长寿之相,但心神却损耗颇巨,显然是常常忧思所致。”
“治病救人,不仅要救其身,更要救其心。”
“若放任不管,她恐怕难以长久。”
清风这才恍然大悟,心中对师父的慈悲深感钦佩。
“好,一会儿弟子就去问问。”
————
自那对母子之后,医馆再次陷入冷清。
一整天,再无第二个病人上门。
趁著清閒,清风正好出门去打听关於那对母子的事。
等他回来时已经是傍晚了。
“师父,问清楚了。”
清风来到李道玄面前回稟道。
这对母子原本是一家三口,当家的叫二喜,儿子叫有福,三年前徵兵,原本是要让他儿子有福去的。
但做父亲的二喜不忍让儿子上战场,便狠心打断了他的腿,自己顶了兵役去投军了。
跟二喜一起去的还有不少人,都是县里的壮丁。
不过他们这些普通百姓徵召过去大多不会当作衝锋陷阵的军士,而是去作为辅兵或者后勤兵等等。
所以反倒是他们这些人活命的机会更大。
去年安宜县出去的那批壮丁大多都回来了,官府又换了一批顶上去。
可唯独只有二喜没有回来。
二喜媳妇连忙托人打听,可得到的却是一问三不知。
跟二喜一起去的人都不知道二喜的情况,只说他们去了北境后並未参战,只是帮助修筑城池而已,城池修好了他们就回来了。
二喜媳妇去官府询问,官府也只是说二喜不知所踪。
好端端一个大活人,竟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听完清风的讲述李道玄也弄明白了那妇人为何心神忧思,以至於损耗元气。
乾脆,二喜如果死了,他妻子或许会一时悲痛莫名,但时间久了也就慢慢淡忘了。
可现在这样不知死活,如何不让人牵肠掛肚?
李道玄想了想,向清风吩咐道:
“明日你去一趟他们家,就说是复诊。”
“然后引导二喜妻子把这件事说出来。”
“一定要等她自己说出来后你再告诉她,可以帮他寻找丈夫的踪跡,切不可主动提及,明白吗?”
清风点了点头。
他在知道二喜家情况之后便猜到师父一定会帮忙。
《符籙大全》里记载著一道因果追踪符。
就是用来寻人的。
不管二喜是死是活,都能用这道符追踪到他的位置。
师父慈悲心肠,不可能不管。
“知道了师父,我明天午后去。”
李道玄见清风明白自己的意思,欣慰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还是没人来。
午后清风收拾完便提著一个竹製的诊箱出门了。
来到斜对面二喜家,敲了敲门,开门的是二喜的媳妇。
见到来人是清风,妇人明显惊了一下,隨后十分热情客气地將清风请了进去。
二喜儿子有福不在家,应该是出门劳作去了。
妇人忙前忙后,起锅烧水。
只是家中除了清水再无別的待客之物,给清风倒水时,她脸上满是侷促与难为情。
“哎呀,家里实在是没什么东西招待小大夫,一会儿小大夫別著急走,我儿回来让他去沽点酒,好歹儘儘待客之道...”
清风起身双手接过破了一道口子的瓷碗,笑道:
“不必麻烦,都是街坊邻居,小道就是来看看,给您做一次复诊。”
听到清风是来给自己复诊的,妇人连忙欣喜道:
“小大夫有心了,昨日吃了尊师开的药,当晚就发了汗,睡了一觉,身上彻底鬆快了。”
清风笑著点了点头,请妇人伸出手,给她把脉。
妇人之所以能好得这么快,药物自然有一部分作用,最主要的是那副药中混杂著一张治病符的符灰,所以才能如此迅速地药到病除。
再辅以其余药物调理,不出两日,妇人自当恢復如初。
清风静静地把著脉,目光却將整个屋子里的陈设全都看在眼里。
心头轻轻一嘆,一股难以言说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底层百姓的日子,还是一如既往的苦啊。
大约半刻钟后,清风收回了手,微微笑道:
“夫人贵体已无大碍,昨日开的药再吃一天便可痊癒。”
妇人闻言这才露出笑容,不好意思道:
“还劳烦小大夫您亲自跑一趟,实在过意不去。”
清风摆了摆手,脸上笑容收敛,换上严肃的表情。
“不过...”
这两个字一出口,妇人立即神色凝重起来。
“怎么了?可是还有什么其他不好的地方?”
清风轻轻点头,说道:
“夫人这次只是感染了些许风寒,有师父的药,自然可以痊癒。”
“但夫人的病却不在身上,而在心里。”
说到这里,妇人心头猛地一咯噔,隨后脸上露出一抹苦笑。
清风见势立即说道:
“夫人既然来了我太乙医馆看病,身为大夫,我等必定要尽己所能为夫人诊治。”
“汤药能医夫人身体,却医不了夫人的內心。”
“夫人心神损耗,累及元气,这次还好只是风寒,长此下去,恐怕会酿成重疾。”
“小道观令公子乃纯孝之人,若夫人身染重疾他必定不肯放弃,到时候苦的可不止是夫人你自己。”
听到清风这么说,妇人终於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眼睛里明显闪过一抹慌乱,眼眶逐渐泛红,哽咽道:
“这可如何是好?我这心病...又该如何医治啊...”
听到这句话,清风总算是鬆了口气。
“夫人不必担心,俗话说心病还须心药医,不如夫人把心中淤积於小道说说,说不定,小道能为夫人解忧。”
“就算小道办不到,家师或许会有办法。”
妇人抬起头,眼角含泪地看著清风,重重一声嘆息后终於开始娓娓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