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都城后半夜的街头,街道上冷冷清清。
京都除了皇城和內城之外,並无宵禁,所以偶尔还是能看到深夜未归的人游荡在街头。
忽然间,一声厉喝打破了深夜的沉寂,一个消瘦的身影在街巷之內慌忙逃窜,不远处追赶的竟是京都夜巡禁军。
“好大的胆子,区区邪祟,竟敢擅闯京都...”
三名身著铁甲的禁军脸上都有些惊讶。
这么多年了,还是第一次见到有邪祟鬼物敢闯进京都来,而且还是一头游魂,连厉鬼都不算。
这可是大昭京都,国运皇气镇压之下哪怕是厉鬼也几乎无法容身。
就算附身在人身上,也必定会承受极其强大的镇压。
究竟是什么样的鬼物竟有如此胆识,冒著必死的风险闯进京都?
一时间三名禁军心中难免也有些顾虑,以为那鬼物可能有什么超乎寻常的能力,所以才敢来京都。
这种顾虑也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只能追在那个被鬼物附身的少女身后,並派人向上面传信,希望能请军中四境以上高手代官印前来镇压。
殊不知那亡命逃窜的少女哪里有什么底牌手段?不过是一份执念而已。
此时她心中早已是一片绝望,绝望的不是自己即將灰飞烟灭,而是无法再见一眼那个相见的人...
京都城里那无处不在的国运皇气对於她来说就像是一锅恐怖的熔岩,她此时就在这熔岩中拼命挣扎。
来到京都城这么多天,她只有每天晚上子时阴气稍重的时候才敢出来寻找她想见的人。
可这么大的京都,想要找一个人谈何容易?
然而缘分就是如此神奇,几乎彻底绝望的游魂在跌跌撞撞拐过一条巷口时,竟真看到了那个让她不顾生死的人。
夜深,陈靖与王扬名正好从老酒馆离开,並肩走在街头。
一声厉喝忽然引起他们的注意,两人都是道门一脉的修行路数,几乎同时感应到一股阴气在靠近。
王扬名眼中满是好奇,笑道:
“京都重地,竟也有鬼物横行?还真是奇事...”
陈靖却不知为何心头莫名有些慌乱,沉默不语。
就在此时,不远处的巷口跌跌撞撞衝出来一个人。
借著月色望去,发现是一位少女。
只是这少女的模样著实悽惨,脸上全无血色,气息萎靡犹如风中残烛,隨时都有可能熄灭。
而且她的肉身仿佛一具尸体一般,有些地方甚至都开始出现腐烂的跡象。
见此,王扬名不禁勃然大怒,这种情景,他再熟悉不过了,因为他们王家也曾经歷过这件事。
这少女分明是被鬼物附身,早已生命垂危,连魂魄都要散了。
“大胆邪祟,竟敢附身无辜之人,找死...”
王扬名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纵身一跃来到少女面前,手掐驱邪灵诀,口诵神咒,就要將那附身的鬼物打出少女的身体。
然而就在她即將动手的时候,那被附身的少女却呆呆地站在原地不动,眼睛望著不远处的陈靖,口中呢喃道:
“郎君...奴家...找到你了...”
正要出手的王扬名闻言一愣,体內磅礴的真气骤然收回,隨后一脸疑惑地回过头,看向陈靖问道:
“陈兄...她...”
而此时陈靖的脸上也全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他已经看出来了,附身在少女身上的鬼物正是那天他在石林偶遇的那名叫做婉儿的游魂。
陈靖脑海中一瞬间闪过诸多念头,但最后全都被愤怒掩盖。
一个闪身靠近,陈靖一把抓起少女的衣领,带著极致的怒道:
“是你...你...你为何要这么做?”
陈靖无法想像,如果因为自己当时的一念之仁就让这个游魂害死一位无辜少女,这份罪孽会有多重。
可明明婉儿从不害人,內心善良,没有半点阴煞之气。
为何...
一旁的王扬名看著这一幕不明所以。
他自然看出来了,陈靖竟然与这只游魂认识。
说话间,那三名禁军也追了上来,瞬间形成合围,对几人呵斥道:
“此人已经被邪祟附身,两位速速退去。”
陈靖却无动於衷,依旧抓著少女的衣领,双目通红。
王扬名连忙朝三位禁军道:
“三位军士,在下国子监贡生王扬名,还请行个方便...”
三名禁军明显也是听说过王扬名的名头,神色稍稍缓和。
不过却依然还是严肃道:
“原来是王公子,此人被邪祟附身,按大昭律,当就地阵法,王公子...”
王扬名笑了笑拱手道:
“诸位放心,小生绝不会姑息敢害人的邪祟。”
有他这句话,三人这才鬆了口气。
隨后便撤去了合围之势,退到不远处盯著。
王扬名看了眼少女,又看了眼陈靖,沉声道:
“陈兄,这位姑娘受鬼物阴气所伤,已经是危在旦夕...”
陈靖点了点头,但却没有说话。
王扬名无奈,嘆了口气后也退到了一边,不过他手里却多了一个瓷瓶,那是李道玄在他临別前送给他的清灵復生丹。
婉儿看了眼陈靖的手,再抬起头时眼眸里波光流转。
她眼中没有任何恐惧和怨恨,反而情绪万千,带著一抹超乎寻常的欣喜之態。
“郎君...奴家...找到你了...”
陈靖一愣,脸上怒意散去,眼中带著一抹不可思议道:
“找到我?你...你如此大逆不道附身害人...就是为了找我?”
婉儿眼中浮现一抹苦笑。
“奴家...也不知道,这竟然会害了她...”
陈靖闭上了眼,心中更是无儘自责。
原来一切皆由自己而起,婉儿做出如此伤天害理之事,竟是为了来找自己...
若当时他能狠下心,直接除掉婉儿,这位无辜少女恐怕也不会遭此大难。
陈靖深深嘆了口气,鬆开了手,冷冷道:
“离开她的身体,你...自行了断吧...”
婉儿眼眸里闪过一抹痛苦,但却唯独没有怨恨。
她轻轻点头,柔声道:
“好...”
说罢,穿著血红色喜服的身影便从少女身上脱离下来。
正是石林中那只从不害人的游魂,婉儿。
当她脱离少女身体之后的瞬间,京都城內那无处不在的国运皇气立即便有了反应。
剎那间,犹如天火骤降,婉儿的鬼身竟凭空自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