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杀四人后对方的锻体境杀手群彻底溃了,还站著的几个人开始往后撤,有人丟下刀转身就跑。
他们的人数本就不如合兵一处后的稽查司,而且还有许先这么个专清小兵的,更没法打了。
唯一还活著的贺兰横正在跟陆千户缠斗,看到自己这边倒了一地又跑了一半,眼神中掠过一丝慌张,一刀逼退冯千户,朝剩下的杀手喊了声撤,自己带头往密林里窜。
“贺兰,你狗日的给老子站住!”
老陆喊了一声,带人追了上去,许先收了掌,捡起自己的雁翎刀,转身走到杨旭面前,
“你怎么来了?”杨旭捂著左臂,靠在墙上看著他。
“你出发之后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对方能知道我的行踪暗杀我,多半在盯著稽查司,也能在靖州提前埋伏...”
“所以我就去找莫大人要了三十个人追过来了,还好...再迟来一会儿,明年这时候该给你办满月酒了。”
“滚蛋...”
杨旭无语地骂了一句,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堆被许先拍飞的杀手尸体,又抬头看他,
“你一个锻体三重,在这种战场上连杀四个锻体中期,还只受了点皮外伤,你这套掌法哪里学的?”
许先扶起杨旭,咧嘴一笑,“我养父乱教的,瞎打。”
杨旭嘴角抽了抽,没有追问。
他当然不信什么老吏养父这种鬼话,一个边城小吏能教出这种掌法?
但他没有再问。
因为他想起莫非常的交待,“许先这个人,用的时候別问太多,他的本事从哪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把本事用在哪里。”
冯千户收了兵器过来,对许先抱拳,
“这批杀手招数阴狠,不知来歷,兵器都没有一点痕跡。”
却在此时,一个人影飞身而来,骂骂咧咧,
“杂草的,让贺兰给跑了,这狗日的跟老子交手这么多回,已经滑不溜手了,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参与进来...”
贺兰横早在十年前就被押进了稽查司,是要犯。
结果去年的某天忽然打伤一眾看守逃了,而那天正该值班的陆敬却去了太白楼喝花酒,耽误了大事。
因此,他被降为了千户。
说著,他看向横七竖八的尸体,
“杂草的,死在许小旗掌下的那四人全部是被一击毙命,胸骨碎裂,內臟震碎,这种掌力不是锻体境能打出来的,照我看要不了多久,总司又得多个千户。”
“千户?”
冯千户摸了摸下巴,话里带笑,“老陆你二十岁在干嘛?还在跟师傅学剑吧。”
“我二十岁锻体二重,属於大器晚成!”
陆敬乾笑一声,“这位小旗大人二十岁,一掌一个锻体四重,我师傅要是还在,估计又得吵我三天,喷我一脸唾沫,还好老东西不知道死哪儿了...”
黑骑卫把靖州驛站翻了个底朝天。
刘山带著人从柴房搜到马厩,从马厩搜到阁楼,连灶台的烟囱都捅了一遍。
搜到驛丞臥房后面那堵墙时,他一脚踩空,整个人掉进一个大洞里,扑通一声闷响,尘土飞扬。
“臥槽!”
“老刘,硬著没?!”上面的黑骑卫趴在洞口往下喊。
“没事!”
刘山从地上爬起来,呸呸吐了两口泥,举著火把四下照了一圈。
底下是一条暗道,甬道不长,尽头是一扇半开的木门。
他拔出腰刀用刀尖推开门板,一股酸臭味扑面而来。
火把的光照亮了门后的空间,一个丈许见方的地窖,角落里堆著几十个空银箱,墙边停著一辆废弃的运输马车。
车身上有一块被刮掉的户部標记,颳得匆忙,还能隱约看出户部官印的轮廓。
地上散落著几只米粒大小的蛊虫尸体,虫身乾瘪,暗红色。
刘山蹲下来用刀尖拨了拨虫尸,虫尸表面有一层细细的银粉,在火光下反著灰白色的哑光。
他站起来对洞口喊了一嗓子,“去请许小旗过来!地窖里有东西!”
...
许先蹲在地窖里,把一只空银箱翻过来,箱底朝上。
箱底刻著“靖西税关”四个字,旁边还有编號和铸造年份。
箱子里残留著银锭压过的凹痕,每只银箱装银五千两,银锭整齐码放,时间久了箱底木材被压出规整的方形凹陷。
这些凹痕很新,木茬还没被氧化发黑。
但凹痕周围附著一层细密的银粉,在火光下泛著哑光。
许先拈起一点银粉在指尖搓了搓,放到鼻尖闻了一下,有股淡淡的酸腐味,让他想到了铁门关殮房验蛊毒尸体时闻到的气味。
他放下银粉,又捡起地上散落的蛊虫尸体,用油纸包好塞进怀里。
“税银被熔了,不是被熔成银锭转卖,是直接腐蚀成粉了...”
许先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再加上地上的蛊虫尸体,基本可以確认,这事有蛊师参与。”
杨旭从地窖入口探进半个身子,火光映得他的脸半明半暗,“蛊师?和铁门关那个是一伙的?”
“不清楚,但手法同源,都是南域蛊道的路数。”
许先踢了踢脚边一只空银箱,“蛊师要这么多银子做什么,才是真正的问题。”
杨旭从梯子上跳下来,走到那辆废弃马车旁边,弯腰看了看车身上被刮掉的户部標记,又看了看角落里那堆空银箱,眉头拧起,
“这些箱子加起来少说能装十几万两,十几万两银子,被一个蛊师拿走了,这事要是传出去,朝堂上那帮文官能把稽查司的房顶掀了。”
“不止。”
许先环顾了一圈地窖,“这是靖州一个驛站截下的,靖州驛站在运输线上蹲了三年,三年里经手的税银少说三百万两,这地窖里的几十个空箱,只是其中一批。”
“剩下的银子去哪了,箱子又在哪?而且驛站那些老人一个都没剩,全被调走了。”
杨旭沉默了几息,一拳砸在马车的车辕上,“娘蛋,费劲了!”
杨旭让人把空银箱全部搬出地窖装上马车,那辆废弃的运输马车也一併拉走。
驛站残局由后续赶来的地方驻军接管。
...
与此同时,某处偏僻的大院里,正房没有家具,只摆著几条长桌。
桌上排著十几只陶罐,每只罐子里都盛著半罐暗红色的黏稠液体,液面偶尔冒起一个气泡,啵一声破了,溅出几点银色的浆点。
一个面容清秀的男子坐在长桌尽头,袖口卷到手肘,手指细长。
他从手边的木匣里拈起一只米粒大小的银色蛊虫,虫子在指尖蠕动,在空中乱蹬。
他用竹镊夹起虫子,放入面前那碗银液中,银液冒出细小的气泡,虫子在液体里挣扎了几下,不动了,银液下了一大半,虫子的肚子大了起来。
他夹出虫子扔进旁边那碗紫色药液里,虫子在药液中沉底,过了几息,身上开始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泽。
男子嘴角微微弯起,把虫子捞出来放回木匣,又从匣中取出一只新的。
他身后堆著几十个空银箱,箱底刻著“靖西税关”字样。
院子深处的厢房里,隱约传来铁链拖地的声响,还有低低的哭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