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沿著脚印的方向继续深入冰谷,脚印越来越新,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谷底延伸。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许先忽然抬手示意停下,他听到了打斗声,就在前方。
许先让张虎赵豹原地待命,自己贴著冰壁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摸过去。
转过一块巨大的冰壁,许先看到了战场。
五名黑衣人正在围攻两女一男,为首的一人掌风中裹著淡淡的黑气,
许先在稽查司的卷宗里看过南域蛊道的记载:
蛊师將本命蛊的毒素融入自身內力,每一掌都自带毒劲,被打中的人就算不当场毙命,也会被蛊毒慢慢磨死。
被围攻的三人已经浑身浴血。
一个年轻女子挡在最前面,手里攥著弯刀,刀法凌厉,但已经明显力竭,每一次出手都比上一次慢。
他下意识扫过女子的胸脯,不由得虎躯一震。
不是说练武的都是飞机场?此人的实力竟恐怖如斯!
中年文士护在她身侧,左肩中了一剑,半条袖子染得通红,手里握著一柄断剑,仍在死撑。
一名少年缩在两人身后,浑身发抖。
许先趴在冰壁后面快速观察,五个人的速度和出手力量都明显在自己之上。
硬拼打不贏。
但黑衣人也有弱点,他们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围攻三人上,后方完全没有警戒。
他们根本没想过会有人从他们背后摸上来。
年轻女子被黑衣人首领一掌震在刀身上,弯刀脱手飞出,踉蹌后退。
黑衣人首领的长剑顺势递出,直取她的咽喉。
许先拔刀。
他没有喊什么“住手”或者“放开她”——那是傻子的做法。
他从冰壁后猛衝而出,三步跨过十几步的距离,雁翎刀斩向黑衣人首领的脖子。
这一刀不留余力,龙象般若功第二层的力道全部灌入刀锋。
黑衣人首领的反应速度远超许先的预期。
在刀锋距离他脖子不到三寸的时候,他往左侧滚翻,险之又险地避过了要害。
许先一刀斩在他右肩上,划开一道血口,没能斩断骨头。
黑衣人首领闷哼一声,攻势被迫中断,年轻女子抓住这个空隙翻滚拾起弯刀,与许先形成了一前一后的夹击位置。
“许哥!”
远处,张虎和赵豹也冲了过来。张虎举著刀大喊:“我们来帮你!”
许先没回头,只吼了一声:“退回去!护住那个中年人!”
张虎赵豹脚步一顿,立刻转向中年文士和少年,在他们身前挡成一排。
两人虽然没有武道修为,但好歹是稽查司的衙役,刀法基础扎实,面对黑衣人至少能挡几招。
黑衣人首领捂著右肩站起来,冷冷看著许先,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锻体二重?”
许先没有答话。
“锻体二重也敢来送死。”
黑衣人首领冷笑一声,“你知道你刚才砍的是谁吗?”
“不知道。”
许先把雁翎刀横在身前,“也不想知道。”
黑衣人首领被噎了一下。
这种满不在乎的態度比骂他更让人火大,一个锻体二重的螻蚁在他面前装镇定,他不知道许先哪来的底气。
战斗重新开始。
黑衣人首领分了两名手下去对付张虎赵豹,自己带著另外两人围攻许先和年轻女子。
许先和年轻女子虽然素不相识,但在战斗中迅速形成了默契。
许先刀法大开大合,专攻黑衣人首领的上三路。
年轻女子弯刀灵巧,像一条银蛇在敌人的下三路游走,隨时补刀。
两人一上一下、一刚一柔,竟然把三个黑衣人稳稳压住。
但许先知道这撑不了多久。
他的龙象般若功虽然刚猛,但修为底子太薄,每一刀都是全力出手,体力消耗是平时的三倍。
年轻女子那边更惨,她本来就受了伤,每一次挥刀都在耗费最后的余力。
果然,六个回合之后,年轻女子的刀慢了一节,黑衣人首领一掌拍过来,掌风中的黑气在空气中拉出一道残影。
许先侧身挡在年轻女子身前,横刀硬接。
掌力砸在刀身上,裂出一道纹路,许先被震退了五六步,后背撞在冰壁上,哇地喷出一口血来。
“许先!”张虎在远处吼了一声。
黑衣人首领正要追击,忽然脸色一变,也吐出一口血来,晃了两晃。
他擦了擦嘴,从怀中取出一枚拳头大小的蛊虫,在掌心捏碎,浓烈的黑雾在冰谷中炸开扩散,
“哼,粗鄙的武夫,今日算你运气好!”
许先下意识捂住口鼻,拉著年轻女子往后退。
等毒雾散开,黑衣人已经消失不见,冰谷里只剩下风声和他们几个人的喘息。
年轻女子鬆开许先的手,单膝跪地,抱拳过顶,
“拓跋月,狄国飞凤营校尉,今日若非壮士出手,我三人必死,大恩不言谢,拓跋月记住你了。”
许先低头看去,目光不自觉就被恐怖如斯的东西半球吸引,偏过头正要开口,
中年文士也上前一步,拱手躬身,
“在下苏长卿,壮士救命之恩,苏某没齿难忘,敢问壮士高姓大名?”
许先擦了擦嘴角的血,“许先,铁门关稽查司的小吏。”
苏长卿和拓跋月同时愣了一下。
稽查司?小吏?一个小吏单枪匹马跑到北域冰原救人?这小吏是什么来头?
拓跋月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回想刚才的战斗画面。
锻体二重的修为她看出来了,但锻体二重能一刀斩退蛊师,能跟三个比自己修为高的黑衣人正面交手好几个回合,这有些不正常。
她出身飞凤营,见过无数自詡天才的年轻武者,但像许先这样越级硬拼还不落下风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少年从石壁后探出头,“我叫云七。”
许先看了他一眼。
少年一身破烂,脖颈修长,手指细长,指甲修剪得整齐,这种手不可能拿过兵器。
这少年的身份不简单!
但现在不是盘查的时候,他转向苏长卿,
“使团遇袭经过,苏大人能跟我说说吗?”
苏长卿靠在石壁上,一边让张虎帮他重新包扎肩膀上的剑伤,一边开口。
“使团行至黑风峡,被伏兵包围,混战刚开始的时候阵型还没乱,但护卫队副队长吴成突然反水,带人在阵型內部从背后下手,把队长方烈砍成了重伤。”
“阵型一破,伏兵和吴成的人前后夹击,不到半个时辰就全垮了。”
许先点头,苏长卿说的和他通过验尸推断出来的几乎一模一样。
“那你们怎么逃出来的?”
拓跋月接过话头,
“苏大人判断阵型已破,再打下去谁都活不了,就让我护著他和云七趁乱突围,我当时把马车的辕马卸了,三个人骑一匹马衝出来。”
“他们一路追杀,给我们种了一种蛊虫,不管我们躲到哪儿他们都能找到。”
“进北域之后苏大人用了驱蛊的药粉,暂时压制了蛊虫的感应,他们才跟丟了,但药粉快用完了。”
许先想起那些冻死的蛊虫,问了一句,“那蛊虫长什么样?”
“红色,小得像米粒。”
苏长卿比划了一下,“咬在皮肤上就钻进肉里。”
“噬心蛊。”
许先没亲眼见过,但他在稽查司的卷宗里读到过相关记载,南域蛊道的追踪型蛊虫,子蛊追踪目標,母蛊感应方位,只要子蛊不死,蛊主就能在方圆三十里內精准定位。
苏长卿看了许先一眼,
“许少侠还懂蛊道?”
“略懂,衙门多少会教一些杂学东西...”
许先没有多解释,“走了,先回铁门关,天快黑了。”
拓跋月扶著云七站起来,苏长卿拄著断剑当拐杖,张虎在前面开路,赵豹在后面殿后。
许先走在队伍中间,一只手按著刀柄,扫视著两侧的冰壁,拓跋月走在许先旁边。
一行人走出冰谷的时候,拓跋月又回头看了许先一眼。
这个小吏穿的是稽查司最普通的差役制服,但他始终在扫描前方,很是警惕,握刀的手也很稳,刀法还那么精湛,明明看起来只有二十岁的样子...
拓跋月忍不住把许先跟狄国王都里头那些世家子弟做了一下对比。
那些人出门前呼后拥,身上穿的鎧甲比许先一个月俸禄都贵,真要动起手来,十个捆一块能顶许先一个就不错了。
见拓跋月一直看著许先,苏长卿扫了两人几眼,若有所思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