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狼妖。
在稽查司的卷宗里,许先看过关於雪狼妖的记载:一阶妖兽,相当於人类锻体境。
但这个“相当於”是纸面上的换算,实际交起手来完全是两回事。
妖兽的皮毛,肌肉,骨头的硬度都远超同阶人类武者,一对一的情况下,同阶人类输面占七成。
而现在有三头。
他们这边只有许先一个锻体一重,张虎赵豹都是没修为的普通人。
“张虎,赵豹,靠到火堆边上来。”
许先沉声开口,“野兽怕火,赵豹,把火烧旺点。”
赵豹手忙脚乱地往火堆里添柴,火焰窜高了半尺,三头雪狼妖果然停了脚步,没有再靠近。
张虎小声问,“许先,你打算怎么办?”
“能拖多久拖多久,天亮了它们可能会退。”
话音刚落,其中一头最大的雪狼妖突然从侧面绕了过来,它的速度太快了,一道白影在雪地上掠过,绕过火焰的边缘,直接扑向赵豹。
赵豹下意识挥刀劈砍,刀砍在狼妖的前爪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连皮都没破。
狼妖一爪拍飞了刀,另一只爪子朝赵豹面门扫过来,赵豹整个人僵在原地。
却在此时,许先两步衝到赵豹身前,刀锋撩过,斩在狼妖前腿腋窝下,刀锋入肉三寸停住了。
张虎立时衝过来把赵豹往后拖,两人退回篝火旁。
狼妖吃痛狂怒,放弃了赵豹,一爪拍向许先面门。许先横刀格挡,巨大的衝击力把他震退了三四步,握刀的手虎口崩裂。
这一爪子至少有千斤之力,如果不是锻体一重的底子在撑,他已经趴下了。
许先刚站稳,第二头雪狼妖已经从另一个方向扑了过来。
两头狼妖,一左一右,篝火旁还有第三头在伺机而动。
许先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他的力量、速度、防御都不如这些妖兽,唯一的优势是龙象般若功的刚猛——但刚猛必须有足够的修为来支撑,锻体一重的底子根本不够挥霍。
就在这时,他体內的龙象般若功开始发疯似的运转。
丹田中那股热流从河流变成了洪水,衝击著每一条经脉、每一块肌肉。
龙象般若功第二层,突破。
修为同步锻体二重。
许先站在原地,粗重地喘了口气,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身体在变化,肌肉在收紧,心跳比之前更稳更慢,握刀的手不再发抖,虎口的伤口也在缓缓收紧。
第二头狼妖扑到面前,巨口张开朝他的脖子咬下来。
许先偏头让过狼妖,握刀的手猛然发力,刀锋贯穿皮毛、肌肉、气管,一直斩到脖子。
雪狼妖庞大的身躯轰然砸在雪地上,热腾腾的鲜血喷了一地。
一刀毙命。
篝火旁,张虎和赵豹张著嘴,手里的刀垂到了地上。
“老…老张。”
赵豹声音发虚,“你刚才看到没有?那一刀!他之前明明砍不动那狼妖的...”
“別问我。”
张虎咽了口唾沫,“我也没看清。”
第二头狼妖倒下的瞬间,第三头已经从侧面扑了上来,利爪扫向他的肚子。
许先侧身,用左臂硬挡了这一爪,三道血痕从一直划到手腕,但他的右拳已经蓄满了力。
龙象般若功的刚猛之力天下无双,一拳砸在狼妖的肋骨上,第三头狼妖惨嚎一声,跌落在雪地上,挣扎了两下没爬起来。
第一头受伤的狼妖见势不妙,夹著尾巴掉头就跑。
白影几个起落就消失在黑暗中。
三头狼妖,一死一伤一逃。
许先把刀拄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咬著牙检查了伤口,皮肉翻卷,血流了不少,但没伤到骨头。
赵豹憋了半天,由衷道:“许哥,牛逼!”
“小场面...”
许先轻笑一声,撕了条布把左臂缠了几圈,
“天亮前它们不会再来了,赵豹,把死的那头拖到一边,天亮后剥皮,狼皮能御寒,张虎,继续守夜。”
张虎点头,然后转身跟赵豹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在稽查司当差多年,见过的武者不在少数,但像许先这样临阵突破一刀斩妖的,这辈子头一回见。
赵豹一边拖狼尸一边压低声音,
“张哥,你说许哥这身手,以前怎么在稽查司当个编外小吏?就他刚才那一刀,放边军里头都能混个队长噹噹。”
“鬼知道...”
张虎摇了摇头:“以后叫许爷吧,別叫哥了。”
一夜无话。
天亮后,许先让赵豹剥了狼皮,三人在晨光中继续向北追踪。
雪狼妖的爪印帮了他们大忙,新的爪印和车辙的方向一致,说明狼群也在追踪那辆车。
沿著两条重叠的痕跡走,比之前靠眼力找车辙快得多。
...
半日后,许先在一处冰谷的入口勒住了马。
冰谷深处,一辆马车歪倒在一块巨大的冰壁下方,车厢已经残破不堪,半截车厢被冰块掩埋,另半截露在外面。
车身上有標记——狄国使团的徽记。
“找到了!”
许先翻身下马,“你们在外围警戒,有情况立刻报信。”
他一个人走进冰谷,车厢的车门半开著,被风吹得来回晃荡,许先按著刀柄靠近,探头往车厢里看了一眼。
没有人。
但到处都是打斗的痕跡。
车壁上掛著三支断箭,座椅的皮面上有几道深深的刀痕,车厢底板上有一个人形的血印,已经冻成了黑色的冰——有人在这里躺过,流了很多血。
许先猫著腰钻进车厢,开始一寸一寸地摸。
张虎在外面喊了一句:“许爷,发现什么没?”
许先没答话,他在车座底部摸到了一条极细的缝隙,指甲撬进去,有一块木板是鬆动的。
他用刀尖把木板撬开,底下是一个扁平的暗格。
暗格里放著一封信。
许先把信取出来,信封已经撕开了,信纸少了一半,只剩半张残页。
他把残页拿到车厢口借著外面的光看,字跡娟秀有力,落款处只残存一个“云”字,其余的字跡被撕掉了。
残页上还能看到几个不完整的词句:“…事若不成…京城有变…小心…”
许先把这半张残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放进怀里收好。
他不知道落款的“云”是谁,但以他前世办过无数案子的经验,能用这种措辞往来密信的,身份至少是使团中的核心人物。甚至可能在使团之上。
他把暗格重新关上,又检查了一遍车厢外围。
在马车周围二十步的范围內,雪地上散落著几十只暗红色的虫尸,每只只有米粒大小,已经被冻得硬邦邦的。
许先蹲下来用刀尖拨了拨这些死虫,又想起了殮房里那些骨蛊针。都是南域蛊道的手段。
这些蛊虫和骨蛊针属於同一个体系,甚至可能是同一个蛊师放出来的。
他做了一个简单的推理:蛊虫是用来追踪的,这些蛊虫死在马车周围,说明倖存者知道怎么驱蛊,或者身上带了驱蛊的药物。
既然蛊虫被驱散了,那么追杀者至少在这里失去了追踪信號,倖存者可能还没死。
他站起来沿著冰谷的走向继续往深处搜,马车的车辙到了这里就断了,有人用树枝或者衣物扫平了后续的脚印和车辙。
清理得很仓促,有些地方还能看到扫过的拖痕。
但就在这些拖痕的不远处,许先发现了几组没有清理乾净的脚印。是三种不同大小的脚印:
两对大一对小。
小的那个,长度不到许先手掌的三分之二,不可能是成年人的脚。
是少年,或者是女子。
许先把张虎赵豹叫过来,“倖存者至少有三个人,还活著,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