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厅的门被推开,一队黑甲骑兵鱼贯而入,为首者身著明光鎧,腰悬重剑。
一旁的曹正德一惊,连忙上前,
“周將军。”
来人正是镇北军副將周仓,他大步走入正堂,先向高公公抱拳行了一礼,
“高公公,末將奉铁壁侯之命,前来稽查司协办使团案,侯爷说了,此案发生在镇北军防区,镇北军责无旁贷,请內务府与我军协同查办。”
高公公还没来得及开口,周仓已经从怀中取出一面金牌举过头顶。金牌上刻著一个“帝”字,
“陛下有旨,使团一案由稽查司主事曹正德主办,镇北军协查,內务府监督,三方各司其职,不得互相掣肘。”
高公公脸色铁青,盯著那面金牌看了几息,嘴角抽了抽,最终还是躬身领旨。
隨后一甩袖袍带著四个禁卫大步走了出去。
內务府的人一走,偏厅里的空气都鬆了几分。
周仓把金牌收回怀里,转头看向许先,咧嘴笑了笑,
“你小子,命硬,铁壁侯看了你的案卷,说你是个能人,能人不能死在牢里,更不能死在自己人手里。”
他收起笑容,正色道,“侯爷虽然派我来撑场子,但朝中压力也不小,反对靖狄联盟的大有人在...”
他看了曹正德一眼,“陛下的意思是,此案必须儘快查清,时间拖得越长变数越大,狄国只给了半月期限——半月破不了案,两国恐怕难以善了。”
说著他转向许先,“许先,你带回了三个使者,功劳不小,但现在你依然是待罪之身,想洗脱嫌疑只有一条路,查清楚这个案子。”
许先点头,“卑职明白,卑职会尽力配合,早日查明白。”
周仓满意地拍了他一巴掌,眼里闪过一丝讚许,
“今天先回去休息,明天开始正式查案,我带过来的五十亲兵会驻扎在稽查司外围,保护使团倖存者。”
许先抱拳道谢。
周仓摆摆手,“要谢就谢你自己,要不是你自己爭气,从北域把人带回来,这会儿你已经是个孤魂野鬼了。”
...
从稽查司出来时天已经快黑了。街上的铺子大多关了门,只剩几家酒馆还亮著灯。
许先活动了一下胳膊,往城西走去。
他的住处在一条窄巷子里,是原身养父留下的旧房子,两间屋子一个小院,在铁门关属於最普通不过的民居。
忙了將近一个月,从死牢里杀出来,他的身体早就透支了,全凭一口气撑著。
拐进城西那条窄巷子时天色已经全黑,巷子里没有灯笼,只有月光照著坑坑洼洼的青石板路。
许先刚转过巷口,忽然一愣,一个脏兮兮的小姑娘蹲在墙角,怀里抱著只乌龟,十二三岁的样子,头髮乱蓬蓬的,衣服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顏色。
他从她身边走过,走出去三步又停下来,从怀里摸出一两银子,扔在小姑娘面前。
“去吃顿饭吧。”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掏出钥匙正开门,余光忽然瞥见门边站著一个小小的身影——
刚才那个小姑娘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过来,抱著乌龟仰头看著他,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许先嚇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
“跟著我做什么?我不是让你去吃饭吗?”
小姑娘把怀里的乌龟抱高了一点,“相王说,进了这座城,第一个给我钱的人能帮我,是你。”
许先微微皱眉,低头看了看那只乌龟,巴掌大,龟壳上有几道陈年划痕,正伸著脖子看他,两颗绿豆眼一眨不眨。
他又看向小姑娘,“相王是谁?”
“相王就是相王。”
许先揉了揉眉心。
他太累了,实在没有精力跟一个莫名其妙的小姑娘纠缠乱七八糟的事,隨即嘆了口气,
“我最多管你一顿饭,吃完就走吧,我什么也帮不了你。”
许先进了屋里,小姑娘也跟进来,乖乖坐在桌边,抱著乌龟,不吵不闹,就是眼睛一直跟著许先在灶房里忙碌的身影转。
许先从橱柜里翻出半袋子米、两块腊肉、几根蔫了的青菜,麻利地淘米切菜。
他做饭的手艺是前世独居时练出来的,刑警的工资不高,天天下馆子吃不起,自己做饭省钱还健康。
...
不多时,一锅腊肉青菜燜饭端上桌,小姑娘眼睛亮得像两盏小灯笼,伸手抓了抓米饭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个包子。
许先坐在对面看著她吃,嘆了口气。
世恶道险,边关多的是这种流民。
他给自己也盛了半碗,边吃边问,“你叫什么?”
“华曦。”
她嘴里塞满了饭,含含糊糊地回答。
“多大了?”
华曦想了想,“不知道。”
“家在哪里?”
“不知道。”
华曦专心致志地对付碗里的腊肉,头也不抬。
得,是个小傻子!
许先嘴角抽了抽,又问她为什么一个人蹲在巷子里,她咽下一大口饭,抬头看著许先,认真地看著他,
“来找东西。”
“找什么?”
华曦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把碗里最后一块腊肉塞进嘴里,嚼得腮帮子鼓鼓的,然后放下筷子,双手捧起桌上的乌龟,举到许先面前,
“相王说你能帮我找到。”
许先看著龟头,一阵无语,没再搭理她。
吃完饭,许先把碗筷收进灶房泡著,出来看向华曦,
“你可以走了。”
华曦坐在桌边不动,抱著乌龟仰头看他,
“不。”
许先皱眉,“你不走?”
“你帮我。”
华曦的眼睛亮晶晶的,“作为回报,我保护你,相王说这样你就不会赶我走了,这是交易,你要答应吗?”
许先蹲在她面前,轻笑一声。
他锻体二重,虽然在整个武道体系里只能算是刚入门,锻体境在武者眼里不过是“刚学会站立的婴儿”,但在这铁门关的普通人中间已经是能一刀斩杀雪狼妖的存在。
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说要保护他,就像一只麻雀说要保护一只老鹰。
“你怎么保护我?”
华曦眨了眨眼睛,“我很厉害的。”
许先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正要说什么,门口忽然传来一声响动。
他转头看去,华曦也看向门口,怀里乌龟从壳里伸出脑袋。
一个黑衣人从门口走了进来。
许先一惊,猛地起身拿刀,眯眼看向对方,
“您走错门了吧?”
黑衣人身材中等,脸被黑布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眼中只有冷漠。
“没有走错,找的正是你。”
话音未落一掌拍来。
速度快得许先只来得及双掌齐出去格挡。
两人手掌相撞,巨大的力量从对方掌中涌来,许先锻体二重的龙象般若功在这股力量面前像纸糊的一样被撕碎。
他被一掌拍飞,后背撞在墙上砸碎了墙皮,哇地喷出一口血来。
黑衣人低头看著自己手掌上残留的力道,有些惊讶,
“锻体二重?想不到一个小吏居然入了品,还是二重,而且还抗住了我的一掌,很有意思,四重以下没人能顶住我一巴掌...屈才了。”
他顿了顿,朝许先走过去,脚步不快不慢,“可惜,你太聪明了,而聪明人往往是活不长的,公公说你坏了事,所以你得死。”
公公?
京都来的高公公要他的命?
是因为他带回来拓跋月他们吗?所以这位高公公是幕后黑手?可是他图什么?
许先半倚在墙根下,胸膛里的疼痛让他没精力去思考了,倘若不是龙象般若功的外家功夫独步天下,他恐怕就交代了。
而现在他已经没有战斗力了,无论怎么看,都是必死的局面。
就在他心中绝望之际,脑中忽然闪过一个荒唐的念头,当即看向桌边。
华曦正抱著乌龟歪著脑袋看他,像在等什么。
许先顾不上想她为什么不怕,咬牙开口,“你不是说要保护我?还不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