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先撑著站起来,一只手捂著胸口走过去,弯下腰把黑衣人脸上的黑布扯下来。
一张陌生的中年男人的脸,许先伸手按了按他的颈动脉,没有脉搏,翻开眼皮,瞳孔散开。
他又解开黑衣人的衣襟检查前胸,在肚脐上方三寸的位置找到一个米粒大小的红点,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但用手按下去,底下的肌肉、筋膜、內臟已经碎成了一团浆糊,皮肤下面像装了一袋碎豆腐。
许先的手指停在那个红点上,后背一阵阵发凉,抬头看向桌边。
华曦正用一根手指逗乌龟玩,乌龟伸著脖子追她的指尖,左晃晃右晃晃。
小姑娘嘴里还哼著不知道从哪学来的小调。
许先走过去,在小姑娘面前坐下来,华曦抱著乌龟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
“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人?”
华曦摇了摇头,“华曦就是华曦。”
知道问不出来的许先靠在椅背上,脑中思考,
第一,这个小姑娘的境界深不可测,保估计罡气境以上,甚至可能是他还没接触过的更高境界。
第二,她是主动找上他的——“相王说,进了这座城,第一个给我钱的人能帮我。”
这句话说明有人在背后指点她,而指点她的人或者东西,很可能就是她怀里那只乌龟。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她有求於他,帮她找东西,她就保护他。
许先换了个思路,与其把她当神秘生物防备,不如把她当一张保命的底牌。
他隨即问华曦:“你要找的东西,长什么样?”
华曦的眼睛亮了一下,把乌龟放在桌上,用手指沾了沾茶杯里的水,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又在圈中间点了一下。
“一个印,上面有花纹,会发光。”
她画得很认真,虽然画得歪歪扭扭的,但许先看懂了,是个印章的形状,中间那个点是印钮。
“一共有几个?”
华曦掰著手指头数了数,然后把两只手都张开,十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九个。”
许先盯著那十根白嫩的手指看了两秒。
九枚印分布在哪里?他不知道。
长什么样?只有华曦画的这个歪歪扭扭的水渍图。
怎么找?
华曦说她手里有一枚,能大致感应到其他印的方位,但只是大致,进了铁门关之后感应就变弱了,所以需要他帮她查。
许先在脑子里把这些信息拼在一起,这案子怕是比他这辈子办过的所有案子加起来都复杂,但他没有犹豫太久。
他看著华曦,认真开口,“第一,你救了我的命,所以,我们的交易开始了,第二,我答应你的事一定做到,帮你找那些印。”
华曦抬起头看著他,眉眼弯弯。
“第三...”
许先顿了顿,“你一个小姑娘在外面乱跑不安全,以后对外就说你是我远房妹妹,知道吗?”
华曦歪头想了几息,忽然甜甜地笑了起来,“哥哥。”
许先被这一声叫得心都软了,不由得揉了揉华曦的脑袋。
头髮比想像中软,乱糟糟的但洗一洗应该会好很多,华曦眯著眼睛蹭了蹭他的手掌。
许先起身去灶房烧了盆热水端过来,把毛巾浸湿拧乾递给华曦,“洗脸。”
华曦接过毛巾,把脸埋进去蹭了蹭,许先又换了一盆水,让她好好洗。
这次小姑娘把整张脸埋进水里,咕嚕咕嚕吹了几个泡泡,抬起头来时水花四溅,甩了许先一身。
许先无奈,用袖子擦掉脸上的水,正要说什么,忽然愣住了。
脸上的泥污被洗掉之后,小姑娘露出的皮肤白得像瓷器,睫毛又长又翘,掛著水珠,五官精致得不像是这个破巷子里该出现的长相。
更像是哪个王侯將相家的千金小姐不小心走丟了。
许先的目光往下移了半寸,华曦身上的宽大衣袍刚才洗脸时被水溅湿了一大片,贴在身上,勾勒出的轮廓让许某人虎躯一震。
好大的凶器!
许先猛地转过身,从衣柜里翻出一件自己的乾净外袍罩在她头上,“换上,那件脏衣服扔了。”
华曦把袍子从头上扯下来,抱在怀里,歪头看著许先僵硬的背影,“哥哥你脸红什么?”
“精神焕发!”
许先大步走出房间,反手把门关上,站在门外深吸一口气。
夜风吹在脸上,他盯著院子里那棵枯了半边的老槐树,在心里默念了三遍——
惹不起!
惹不起!
惹不起!
门吱呀一声开了,华曦穿著他那件大得拖地的外袍站在门口,袖子卷了好几圈还是长出一截,领口太大往一边滑...
她光著脚踩在门槛上,袍子下摆在地上拖出去一截,怀里抱著乌龟,乌龟的脑袋从袍子口袋里探出来。
他帮华曦把袖子重新卷好,卷了五圈才露出那双白嫩的小手,然后又找了根布条当腰带,把袍子在她腰上繫紧打了个死结。
袍子还是太大,但至少不会滑下来了。
“睡觉。”
华曦抱著乌龟跟在他后面,许先把自己的床让给华曦,自己裹了条薄被在堂屋的藤椅上躺下。
...
第二天一早,许先被一阵香味熏醒。
他睁开眼,看到华曦蹲在灶房门口,面前摆著一口小铁锅,锅里煮著不知什么东西正在咕嘟冒泡。
乌龟趴在灶台上,伸著脖子往锅里看。
许先走过去看了一眼锅里——一锅糊了半边的米粥,里面飘著几根完整的青菜和两块拳头大的腊肉。
华曦仰头看他,脸上沾著锅底灰,手里还举著一把比自己胳膊还长的锅铲。
“哥哥,我煮了早饭!”
许先看著那锅介於粥和米饭和刷锅水之间的东西,沉默了两秒。
然后把锅铲接过来,把糊了的部分刮掉,又加了半瓢水,重新调了火候,把菜和肉捞出来切碎再放回去。
五分钟后,一锅勉强能吃的菜肉粥出锅了。
华曦端著碗喝了一大口,“哥哥你煮的比我的好吃!”
“那是因为你煮的根本不能叫粥。”
“那叫什么?”
“厨余垃圾。”
华曦不懂“厨余”是什么意思,但她觉得哥哥说这个词的时候很认真,於是她把这个词记下来了。
吃完早饭许先提著装黑衣人的麻袋,带著华曦去了稽查司,这个世界对他有很大的恶意,他要隨身带著保鏢!
赵豹在稽查司门口蹲著啃烧饼,看到许先走过来正要打招呼,忽然看见许先身后跟著一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小姑娘,烧饼从手里掉了下去。
“许、许哥——这、这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