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半月的时间。
青龙会四个堂口同时在四个方向发力,每一天都在吞噬新的地盘。
一月堂,上官金虹在平阳郡將龙鳞卫扩充至三百人。荆无命亲自主持筛选,淘汰率超七成——每十个人里,只有不到三个能留下。三次拔除天网暗桩,无一伤亡,乾净得像用刀切豆腐。
二月堂,柴玉关將广陵府城变成了青龙会的经济心臟。八成药材、六成铁器、四成码头脚力行,尽入囊中。他立下规矩:“照章纳税,童叟无欺。欺行霸市者,灭满门。”广陵府的商贾们背后骂他狠,当面却连大气都不敢出。
三月堂,逍遥侯的玩偶山庄花园里又多了十几尊蜡像。潯阳府残存的水匪帮会全部覆灭,通往祁山府的水道被牢牢控扼。有探子远远看过一眼那些蜡像,回来吐了三天。
四月堂,雷损在雁门府与铁血堂的消耗战打了整整四十天。铁无双三次出击,三次被牵著鼻子走,狼牙盟外围据点被蚕食殆尽。段鹏缩在府城里,连探头都不敢。
覆灭的大小势力加起来超过二十个。系统面板上的数字最终停在了——2,100,000。
两百万。
深夜。
东方唯我独自策马向北疾行两个时辰,进入一片荒山。
方圆五十里无人烟,最近的哨站在三十里外。即便是大宗师的感知,也覆盖不到这里。
“系统,使用两次铂金召唤。”
两团深金色的光芒在荒山深处炸开。
这一次的光芒与黄金召唤截然不同——不再是温暖的金色,而是如同熔岩般厚重炽烈的深金。光芒所过之处,地面微微震颤,空气中瀰漫著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仿佛有什么远古的巨兽正在破土而出。
荒山上的夜鸟惊飞而起,却在飞出不到百丈后仿佛撞上了无形的屏障,纷纷坠向地面,羽翼扑棱声此起彼伏,转瞬归於死寂。
第一团光芒中走出的男子身形高大,肩宽背厚。一张方正面庞稜角分明,浓眉如墨,双目精光四射。他的鬢角已微微染霜,但那股深沉的威严比任何年轻气盛都更具压迫感。
他身著暗紫色锦袍,腰间束著玉带,每一步踏出都像踩在人心尖上。那双眼睛里没有喜怒,只有盘算——一种將天下万物都视为棋子、將所有人命都计入帐本的冷静与阴狠。
欧阳飞鹰。
四方城城主,大宗师二重。
在原世界中,他是与半天月狼狈为奸、血洗四方城的顶级梟雄。为了权力,他可以亲手毁掉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城池。他的心肠之狠、手段之毒,放在任何世界都是站在最顶端的那一类人。
此刻他站在荒山之上,周身气息深沉如渊,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有一半是来自他的存在。方圆数丈內的碎石无声地朝外滚动,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推开。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东方唯我身上时,那双阴鷙深沉的眼睛里竟然浮现出一种近乎虔诚的恭敬。
他朝著东方唯我微微躬身。
“欧阳飞鹰,参见主公。”
大宗师九重天,一重一天堑。寻常武者穷尽一生也难以跨越一个小境界,每一重之间的实力差距犹如天堑鸿沟。唯有那些屹立在时代之巔的天骄人物,才可能凭藉绝世天赋与超凡战力,跨越境界的桎梏越级而战。
第二团光芒中走出的男子,让东方唯我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身形並不比欧阳飞鹰更高大,但当他踏出光芒的那一刻,整个荒山的风都停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停了。
呼啸的山风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按住,方圆百丈內的草木纹丝不动,连空气都凝固成了琥珀。
那是一个面容冷峻如刀削斧刻的男人,双目沉凝如古井深潭,看不出任何情绪。他的眉骨很高,眉毛斜飞入鬢,鼻樑挺直如剑脊,嘴唇紧抿成一条线。长发披散在肩头,被夜风微微拂动——说是拂动,不如说是风在小心翼翼地绕过他。
他穿著一件玄色长袍,通体漆黑,没有任何纹饰,素净得近乎傲慢。腰间不佩刀剑,不掛玉饰,双手负於身后。
真正让东方唯我心惊的,是他周身散发出的无形气场。
方圆数十丈內的草木全部伏低,不是被风吹的,而是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按下去的。地面的碎石在微微颤动,仿佛承受不住他体重的压迫。他站在那里,天地间的重心便仿佛向他偏移了几分。
这才是“君临天下”。
不是写在脸上,是刻在每一寸骨血里,融在每一步踏出的足跡中。不需要说话,不需要出手,甚至不需要眼神——只要他站在那里,所有人都知道,这里他说了算。
李沉舟。
权力帮帮主,“君临天下”李沉舟,大宗师三重。
在原世界中,他凭一己之力將权力帮推到了与整个武林对抗的高度。为了爭夺武林霸权,他不择手段、不惜一切。他的野心从不写在脸上,但每一个见过他的人都会在第一时间明白:这个男人生来就是为了坐在最高处。
李沉舟的目光落在东方唯我身上。
他缓缓抱拳,微微頷首。动作不大,却如山川倾覆般沉重有力。
“李沉舟,见过主公。”他的声音低沉如远雷,在天边滚滚而过,震得人胸腔发麻。
东方唯我沉默了片刻。
月光下,两位大宗师一左一右站在他面前,一个阴鷙如鹰,一个沉雄如山。荒山之上,风不敢吹,虫不敢鸣。
东方唯我缓缓开口。
“李沉舟。你入青龙会,为四龙首,统领青龙会上下。”
李沉舟没有出声,只是微微侧头,目光中多了一份专注。
“青龙会现有四个堂口,四位堂主——一月堂上官金虹、二月堂柴玉关、三月堂逍遥侯、四月堂雷损。”
东方唯我负手而立,声音在空旷的荒山上传得很远,“这四人各有一套打法,各有各的野心,互不统属。每一个都是不世出的梟雄,寻常人根本压不住他们。”
他顿了顿,直视李沉舟的眼睛。
“但你不同。”
东方唯我的声音放低了半度,却更沉、更重,“你是绝代霸主,生来就坐在最高处的人。我需要你以四龙首的身份坐镇青龙会,统领全局。在需要的时候,让所有人知道——青龙会的背后站著你。”
李沉舟听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微微一凝,隨即缓缓点头。
“我记住了。”
他能將权力帮推到与整个武林抗衡的高度,就能將青龙会推向更恐怖的巔峰。
东方唯我转向欧阳飞鹰。
“你去东海。地府卞城王杨顶天已经打下了西南海域的根基,但海沙帮迟早会倾巢而出。你去担任十殿阎罗之一——秦广王。”
欧阳飞鹰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不带任何温度的弧度。那笑容像是一把刚出鞘的刀,寒光一闪,便收回了鞘中。
他再次躬身,动作比方才更慢、更郑重,像是要將每一个字都刻进骨头里。
“秦广王。东海。好。”
他的声音平静,却透著毫不掩饰的杀机,“主公放心,沙通天的人头,我记在帐上了。”
他直起身,顿了顿,又问:“沙通天是什么修为?”
“大宗师二重。”
欧阳飞鹰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大宗师二重——和他同一境界。但同一境界不代表同一战力。大宗师九重天,每一重的差距固然是天堑,但同一境界之內,战力仍有高下之別。他欧阳飞鹰的武道,从来不是靠境界碾压对手的。
东方唯我翻身上马,韁绳在手中一抖:“具体怎么做,你们自己决定。”
李沉舟和欧阳飞鹰对视一眼。
各自转身。一个向西,一个向东。
李沉舟的步伐沉稳如山,每一步都踏得大地微微震颤,枯草在他脚下碎裂成粉。玄色长袍在月光下如同一片移动的暗影,所过之处,虫鸣骤歇。
他將前往青龙会的核心,去会一会那四位梟雄堂主——去让他们明白,什么叫真正的“君临天下”。
欧阳飞鹰的身影则如鬼魅般消失在东方的夜色中。暗紫色的衣袍只一闪,便融进了黑暗,像一滴墨落入浓夜。
碧波岛,地府,海沙帮的八十余艘战船即將压境。而他將以秦广王的身份,给沙通天一个永远难忘的教训。
东方唯我勒马回望。
夜色茫茫,两个身影早已消失不见。荒山上只剩下被踩碎的石子和被气压折弯的草木,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他调转马头,朝来路缓缓行去。
风重新吹了起来,吹动他的衣袍,吹散残留在空气中的余威。
海沙帮的情报比东方唯我预估的更快。
就在欧阳飞鹰抵达碧波岛的第二天,一封紧急军报送到了杨顶天手中。
信使满头大汗,单膝跪地,声音发颤:“卞城王,海沙帮——全员出动!”
杨顶天拆开军报,一目十行,眉头越拧越紧。
帮主沙通天亲率全帮精锐两千余人,大小战船八十余艘,倾巢而出。船帆遮天蔽日,桅杆如林,从海平面上压过来,像一片移动的乌云。
上一次西南分舵被地府拔掉,韩大力、柳无常两位宗师被斩杀,沙通天忍了。因为东海三大巨岛牵制,他不能抽调全帮之力对付一个刚冒出来的小势力。
但这一次不同。
杨顶天放下军报,转头看向身边的副手:“沙通天用什么条件换来了三大巨岛的默许?”
副手摇头:“查不到。但能让那三个老狐狸同时闭嘴,沙通天一定是割了很大一块肉。”
杨顶天沉默。
而欧阳飞鹰,正站在碧波岛的最高处。
那是一块突出海面的黑色礁石,高出海面十余丈,海风如刀,吹得他衣袍翻飞不止。他负手而立,眺望著海天相接处那片渐渐逼近的黑帆。
八十余艘战船,在晨光中如同一群扑向猎物的鯊群,杀气腾腾。
他看了一会儿,嘴角缓缓上扬。
那是一个猎手看到猎物自投罗网时才会露出的笑容——冷、静、充满了耐心的残忍。
“两千人,八十条船。”他自言自语,声音被海风吹散,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沙通天,你来得好。”
他转过身,目光越过碧波岛的山脊,落在远处地府营地升起的炊烟上。
“省得我去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