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整个西部十三府被这条消息炸翻了。
消息传开的速度快得不合常理——仿佛有人故意在推波助澜。但此刻没有人在意这个,因为內容本身已经足够骇人听闻。
李沉舟赴约,拳压青玄真人。
大宗师五重的老怪物破关而出想要阻拦。世人这才知道青木剑派后山还藏著这么一尊活化石。可结果呢?李沉舟在那位五重老祖面前强杀了青玄,然后带著伤,一步一步走下了山。
他走的时候,青木剑派山门前的青石台阶上,每一步都留下一个血脚印。但没有任何一个人敢追。
此战之后,青木剑派虽未灭门,却元气大伤。
长老堂一夜之间空了大半,真传弟子折损近三成。青元子被迫提前醒来,接管剑派事务,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的甦醒是不可逆的,每多活一天,都是在燃烧最后一点寿元。
后山更深处,那些更古老的存在虽然没有完全甦醒,但他们的气息已经被李沉舟感知到了。
不少人为青木剑派捏了一把汗——底牌暴露了,往后还怎么立足?
但真正懂行的人心里明白:那些老古董不能肆意出手。他们沉睡数百年,每一次甦醒都要付出巨大代价,出手更是伤及根本。他们的存在,从来不是为了征战四方,而是为了震慑——让覬覦者不敢轻易打上山门。底牌被人看见了,確实被动,但要说致命,倒也未必。
青元子坐在残破的正殿里,望著被拳风震裂的祖师画像,沉默了很久。
他比任何人都明白:青玄的死是皮肉之伤,而真正让他头疼的,是青木剑派千年来“无人敢惹”的威慑力,从此打了个折扣。
消息传到血冥教总坛时,血冥子正在饮茶。
那只產自南疆雾隱山的白玉瓷杯被他缓缓放下,盏中茶汤未动分毫。听完密报,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闭上眼睛,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三下。
大殿里没有人敢出声。
“李沉舟……”血冥子终於睁开眼,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拳压青玄,在五重老祖面前杀人,確实有几分本事。”
他端起茶盏,轻啜一口。
“不过,那是青木剑派的事。与我们血冥教何干?”
左右无人敢接话。
血冥子放下茶盏,站起身来,负手走到大殿门口。夜风从门洞灌进来,吹得他的血色长袍微微拂动。
“传令下去,”
他说,“东部四府的活动收一收,近期不要主动与青龙会发生衝突。但也不必草木皆兵——他李沉舟再强,也不过是一个人。青龙会要的是地盘,我们让一步就是了。”
三道血色令符当夜从总坛发出。所有在外活动的血冥教弟子接到命令:暂停扩张,收缩防线,避免与青龙会正面摩擦。
东部四府的大街小巷,那些白天还活跃著的血冥教暗桩,一夜之间撤了个乾净。
铁血堂的反应同样乾脆。
铁无双接到情报时,正在批阅南线的文书。这半个月来,铁血堂的弟兄们死了十七个,伤了四十多个,终於从另一个大帮手里抢下了三座堂口、两条商路。
他读完情报,把文书合上。
沉默片刻后,他重新拿了一封空白的信纸,提笔写了六个字——“南线暂停进攻。”
传令兵领命而去。
铁血堂的旗帜仍然插在南线的每一座堂口上,只是进攻的锋芒暂时收了回去。有人议论说铁血堂怂了,铁无双听见了,只是笑了笑。
“怂不怂,过几个月再说。”
朝天宫。
朝天道长走出观星台时,夜风灌进他的道袍,猎猎作响。
满天星斗,看不出任何异常。北斗七星一如既往地明亮,紫微星稳居中天,没有任何偏移。
但朝天道长的脸色比看到血雨天象时还要凝重。
他开口了,只有八个字。
“从今日起,不要招惹青龙会。”
他的师弟凌虚子已经从青木峰下传回了详细情报——李沉舟的真实战力、青元子的寿元状况、各方势力的现场反应。朝天道长將这些线索与星象对照,得出一个连他自己都有些不安的结论:青龙会的崛起,不是偶然。
但他没有往下深想。朝天宫是道门清净之地,江湖上的事,能不掺和就不掺和。
青龙寺。
后山的禪房里,灯亮了一整夜。
青龙寺从来不是什么清修之地。他们供奉佛陀,但佛陀不保佑生意。
西部十三府的地下钱庄、当铺、鏢局,有一半的利润要流进青龙寺的功德箱。他们口诵慈悲为怀,手上从不沾血,但每年从西部消失的人里,总有几个是碰了不该碰的“青龙寺的生意”。
他们是西部十三府真正的无冕之王。
不是因为武力最强——虽然青龙寺的底蕴確实深不可测。数千年的积累,十几代高僧的传承,传说中后山闭死关的那几位老禪师,隨便拉出来一个都是大宗师巔峰的存在。但真正让各方势力对青龙寺退避三舍的,是这座寺庙从来不动。
不动,你就摸不清它的底。不动,它就永远是悬在所有势力头顶的那把刀。
但今天,这把刀动了。
青龙寺方丈的师弟——那位已经二十年不问世事的老禪师,法號了尘,修为深不见底,据传三十年前便已踏入大宗师七重。他听完消息后,没有动怒,没有惊慌,只是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念珠。
因为了尘心里想的事情,比一场战斗要深远得多。
“青龙会……”他低声念著这三个字,念了很多遍。
他想起寺中藏经阁里那些落了灰的古籍。其中一本残破的手札上,记载著无数年前一些隱世势力的名號。那些势力不入江湖,不爭地盘,只在天地大变之际才会现世。没有人知道它们从何而来,也没有人知道它们最终去了哪里。
青龙会,会是其中之一吗?
如果是,那它现世的目的,就绝不是爭一城一地。而李沉舟,也绝不只是什么“四龙首”——那可能只是一个对外的名头,真正的水深,远未探到。
这个念头一生出来,了尘就再也没能合眼。
他派人送信往广陵府。信的措辞极尽谦卑,大意是:希望与青龙会高层见一面,时间地点由贵方定,老衲隨时可以动身。
但在字面意思之下,了尘真正想探的只有一件事——青龙会,到底是什么来路?
送信的小沙弥走出山门时回头看了一眼,老禪师还站在廊下,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忽然觉得,师父好像一夜之间心事重了许多。
但他不知道的是,了尘的心事,不是怕,是疑。
八百年的无冕之王,突然撞上一个可能比自己还古老的存在,换谁都得好好琢磨琢磨。
无尽山脉。
西部十三府以西,横亘著连绵八千里的无尽山脉。群山深处,有一座上古遗蹟。
那遗蹟是什么年代留下的,已经没人说得清了。有人说那是无数年前天外飞仙的陨落之地,有人说是上古宗门的遗址,也有人说那是一扇门——通往某个被封印的世界。
青龙寺立派数千百年,歷代高僧都在做一件事:看守那座遗蹟,並从中窃取机缘。
每隔数十年,遗蹟外围的禁制会鬆动一次,从中泄露出的灵气能让整个西部的修炼速度提升三成。青龙寺正是靠著每次禁制鬆动时抢先进入遗蹟夺取机缘,才积累了今日深不可测的底蕴。
但最近,遗蹟的异动太频繁了。
三个月前,无尽山脉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方圆三百里的大地都在颤抖。青龙寺派去查探的弟子回报说,遗蹟外围的禁制出现了大片裂纹,有黑雾从中溢出,那黑雾中夹杂著的灵气浓得几乎要凝成液体。
了尘亲自去了一趟。
他站在遗蹟外围的山脊上,感受到那股从地底深处涌上来的气息时,眉头皱得很紧。
遗蹟异动越来越频繁,而偏偏在这个时候,青龙会出现了。
了尘不知道这两者之间有没有关联。但他知道,如果青龙会真的是那些古籍中记载的隱世势力,那它们现世的时间点,绝不会是巧合。
这一夜,西部十三府的灯,亮了很久。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李沉舟,此刻正走在回青龙会的路上。左肩的伤口已经止了血,玄色长袍上那一大片深色的血跡在夜色中看不分明。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稳如磐石。
他不知道的是——或者说他知道但不在乎的是——他所掀起的这场风暴,才刚刚开始。
李沉舟三个字已经像一根针,扎进了西部所有势力的神经里。
而在更深的暗处,无尽山脉的某个地底深处,裂纹正在扩大。黑雾从裂缝中丝丝缕缕地溢出,每一缕黑雾中都裹挟著浓得令人窒息的灵气。
那些被封印了万年的东西,正在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