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木峰下,血仍未乾。
青玄真人被李沉舟当眾拳杀的消息如野火燎原,三天之內传遍西部十三府。
大宗师三重天的大派掌门,被一拳碾压大金刚剑意,君临天下四个字第一次真正刻进西部江湖的骨髓里。
青木剑派山门紧闭,护山大阵全开。
后山那座青石洞府中,青元子枯坐三日,花白长发无风自动。他比青玄高了两辈,活了两百七十余年,早已不理派中事务,只等坐化。
大宗师五重天的修为在当世已是顶尖,可他寿元將尽,每一战都在燃烧所剩无几的生机。
然而更让他心寒的不是李沉舟的拳,而是山下传来的消息——
青木剑派下属十七个附庸势力,已有六个在三日之內遣使西行,直奔青龙会所在的潯阳府。其中青木峰北麓的飞云堡,更是將掌门信物连同投名状一併送出,姿態卑微到近乎諂媚。
而南面的三股势力则更为狡猾,一边向青龙会递拜帖,一边暗中联络朝天宫和血冥教,摆明了要左右逢源。
剩下的八家则在观望,等青木剑派撑过这一劫再做决断。
“师叔祖。”
洞府外传来年轻弟子的声音,带著压抑的颤抖,“血冥教送来拜帖,说是……慰问。另外,飞云堡遣散了门下弟子,堡主亲自去了潯阳府。”
青元子睁开眼,浑浊的老眸深处闪过一丝厉色。
慰问?血冥子那个老狐狸,是来看笑话的。
飞云堡?当年青木祖师在世时,飞云堡不过是一条看门狗。
“回帖,就说青木剑派闭山三月,谢绝一切来访。
至於那些叛徒——”他顿了顿,声音如刀,“记下来。青木剑派若渡过此劫,一个不留。”
“是。”
铁鯊岛·议事厅
海风裹著咸腥味,一阵一阵地穿过铁鯊岛的石殿。
欧阳飞鹰与杨顶天分坐於主位两侧。
案上摆著一份烫金请帖——蓬莱岛送来的,三大巨岛联名发起东海盟会,邀请东海所有势力参加。
上一次这样的盟会还是三十年前。那一次,三大巨岛在圆桌上划定了各自的海域边界,定下了珍珠场、珊瑚矿、盐运航线的分配比例,维持了三十年的脆弱平衡。那一年的盟会,死了七个人。
欧阳飞鹰的目光落在请帖上,手指轻轻叩击著扶手,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秦广王,去还是不去?”
杨顶天语气平淡,但手指点著请帖边缘的动作出卖了他——力道不轻不重,一下接一下,像是敲在鼓面上。
“三大巨岛挑这个时候发帖,心思不简单。”
欧阳飞鹰终於开口,声音不高,却在石殿中迴荡,“地府吞併海沙帮不过月余,盐运航线还没完全消化,他们就急著开盟会。”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笑意却没到眼底:“表面是共商东海大事,实际是想试探地府的底牌。”
“所以更要去。”
他直起身子,双手撑在案沿,目光灼灼:“不去,他们会觉得地府心虚。去了,才能让他们知道——东海的地盘,不是他们几家说了算。”
欧阳飞鹰转头看了他一眼。
两人对视片刻,欧阳飞鹰点了点头。
“我正有此意。”他站起身,走到殿门口,背对著杨顶天,望向远处灰濛濛的海天线,“此行你我同去。紫衫龙王、白眉鹰王、金毛狮王、青翼蝠王各带十名精锐,乘『幽冥』號前往。”
杨顶天也站起来,將请帖收入袖中,动作很慢,像是把一张战书贴身放好。
“三大巨岛、东海十三巨盗、东海王的使者……”杨顶天笑了一声,“这次的盟会,不会太平。”
“太平了,反倒无趣。”
欧阳飞鹰转过身来,黑袍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两人並肩走到殿门口,望向大海深处。
杨顶天忽然道:“我的乾坤大挪移已经练到第七层了。”
欧阳飞鹰看了他一眼。
“练到第八层,你就可以衝击大宗师了。”
欧阳飞鹰说,语气里带著一种不动声色的满意,“黄金盛世还有三年。届时灵气潮汐爆发,大宗师不再是顶点。地府要有足够的底蕴,才能在洗牌中活下来。”
杨顶天神色一凛,抱拳道:“明白。”
欧阳飞鹰收回目光,重新望向大海,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说给自己听:“所以这次盟会,不只是看別人的牌——”
他停顿了一下,海风灌进他的黑袍,將他衬得像一柄出鞘的剑。
“也该让他们看看地府的底气了。”
无名荒岛
盟会的地点並非三大巨岛中的任何一座。
而是一座方圆不过数十里的无名荒岛。
岛上乱石嶙峋,寸草不生,只有几丛枯黄的荆棘在石缝里苟延残喘。岛中央一块天然形成的平坦礁石,被临时搭起了石台与凉棚。凉棚的柱子是粗大的楠竹,棚顶铺著油布,在海风中啪啪作响。
选择荒岛,据说是为了让各方都没有主场之利,以示公平。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个幌子。
三大巨岛之所以同意在荒岛会盟,是因为各自都在岛上布下了后手——或明或暗的眼线,或远或近的援兵。公平,从来只是说说而已。
地府的“幽冥”號抵达时,荒岛四周的简易码头上已经停满了大大小小的船只。
有巨鯨岛的铁甲楼船,船头雕著狰狞的鯨首,船舷两侧各排列著二十门真气炮;有万蛇岛的蜈蚣快艇,细长如蛇,通体漆黑,船身上爬满了剧毒的海蛇;有蓬莱岛的青玉舟,通体碧绿,像是用一整块玉石雕成,上面符文流转,显然不是凡物。
还有东海十三巨盗的各式海盗船,有的破烂不堪,有的新漆鋥亮,旗號五花八门,上面绣著骷髏、鯊鱼、血色弯刀之类的图案。
海风呼啸,各色旗帜猎猎作响,將整个荒岛衬得像一个草台班子搭起来的战场。
“地府——秦广王到!卞城王到!”
引路的蓬莱岛弟子高声唱名,声音尖亮,压过了海风的呼啸。
欧阳飞鹰大步踏上礁石码头,身后紧隨著杨顶天与四位阴帅。
欧阳飞鹰一身黑袍,面容冷峻,大宗师二重天的气息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不是咄咄逼人的外放,而是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像是深海中涌动的暗流,看不见,却让人本能地想要后退。
码头上不少小势力的首领纷纷侧目,窃窃私语。
“那就是斩杀沙通天的人?”
“看著就不好惹。沙通天在大宗师一重天浸淫了二十年,被他不到一个月就宰了。”
“嘘——噤声!这种话也敢在盟会上说?”
“东海又要变天了。”
欧阳飞鹰充耳不闻,径直走向岛中央的盟会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