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台之上,一张巨大的圆形石桌已经摆好。
石桌直径足有两丈,是用整块礁石凿成的,桌面打磨得光滑如镜,能照出人影。可容数十人同坐,但真正有资格落座的,不过十来家。
各方势力按次序落座或站立於四周,像是一盘被精心布置的棋局。
圆桌正北方向,坐著三大巨岛的代表——
蓬莱岛来的是一位长老,道號清玄子,大宗师二重天。鹤髮童顏,面如冠玉,气度超然,一身灰白长袍纤尘不染,手持一柄白玉拂尘,垂在身侧纹丝不动。
蓬莱岛神秘莫测,传闻岛上灵气浓郁如浆,奇峰叠嶂间隱藏著无数禁制与阵法。
数十年前,曾有一位大宗师巔峰的散修不信邪,强行闯入蓬莱岛深处寻访传说中的上古遗蹟,结果一去不返,连一丝声响都未传出。
此后,再无人敢擅闯蓬莱岛腹地。更有传言说,岛上隱居著超越大宗师的绝世强者,只是从不现世。
此番盟会,蓬莱岛只派出一位长老——但谁也不敢因此轻视蓬莱岛的分量。
清玄子身旁,是巨鯨岛岛主鯨啸真人,大宗师三重天。
他身形魁梧如山,往那一坐就像一座肉山,满脸横肉,一双眼睛却精光內敛,透著一股与体型不符的狡黠。他穿著一件玄色蟒袍,腰间繫著一条金丝软鞭,鞭梢上缀著一颗拳头大的夜明珠,在日光下也隱隱发光。
巨鯨岛盘踞东海西北海域,岛上有数千弟子,最著名的便是鯨啸真人的“鯨吞大法”——传言他曾在一场海战中,独自一人吸乾三艘战船周围的海水,连人带船一併吞入真气漩涡,绞为齏粉。
此刻他正斜睨著地府的方向,嘴角掛著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像是在打量一块肥肉。
巨鯨岛行事霸道,常年垄断东海西北的珍珠场与珊瑚矿,谁若不服,便以绝对实力碾碎。鯨啸真人此次亲至,显然不是为了旁听。
再旁边,是万蛇岛岛主五毒真人,大宗师三重天。
面如枯木,眼窝深陷,两颊无肉,周身隱隱有腥风缠绕。他穿著一件墨绿色的长袍,袍角绣著七条顏色各异的毒蛇,首尾相连,栩栩如生。他的手指细长如鸡爪,指甲漆黑如墨,一看便知淬有剧毒。
万蛇岛实为五毒门的老巢,岛上蛇窟遍地,毒雾瀰漫,外人踏足十死无生。五毒真人本人精研天下奇毒,据说他的真气中便蕴含七种混合剧毒,同阶修士稍有不慎便会毒发身亡。
十年前,东海一个中型宗门“碧澜宗”不服万蛇岛號令,五毒真人单枪匹马杀上碧澜宗山门,一炷香內毒杀宗主及六位长老,全宗上下无人敢动。自此,万蛇岛在东海凶名赫赫,无人敢惹。
此刻他正闭著眼睛,像是在打盹。但谁都知道,这个老毒物闭上眼睛的时候,才是最危险的——因为你看不到他在看哪里。
圆桌东侧,坐著十三个人。
形貌各异,有老有少,气息最弱的也是宗师后期。他们的穿著打扮也不统一,有的锦衣华服,有的破烂邋遢,有的赤膊纹身,有的裹著厚实的皮裘。唯一相同的,是他们眼中的那种光——冷酷、贪婪、隨时准备出手的凶狠。
为首一人五十来岁,面如刀削,眼神凶狠,一身黑色鯊皮甲,腰间悬著一对分水刺,正是东海十三巨盗之首——“海煞王”厉天啸,大宗师二重天。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敲击,目光却一直黏在地府诸人身上,像是在掂量著什么。
圆桌西侧,一个灰袍老者独坐。
面容古井无波,皱纹深刻如刀痕,眼瞼半垂,似睡非睡。气息深沉如海,坐在那里就像一块礁石,不起眼,却谁也挪不动。
他是东海王派来的使者——“海老”百里沧,大宗师五重天。
东海王秦昭坐镇海州府,掌控东海十府军政大权,势力深不可测,轻易不插手东海事务。
但每一次开口,都足以改变东海的格局。上一次他开口,是十五年前——三大巨岛爭得不可开交,东海王只说了一句“各退半步”,三家便乖乖收了手。
这一次,他派来了百里沧。
大宗师五重天——这个修为本身就意味著一切。在场所有人加在一起,恐怕也留不下这个灰袍老者。
百里沧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尊泥塑。
圆桌南侧及四周,还散落著十来个中等势力的代表。
潮汐宗宗主“潮音上人”,宗师巔峰,穿著一身海青色道袍,手持一串珊瑚念珠,面容和善,眼珠子却转得飞快。
渔阳帮帮主“铁网”韩通,宗师后期,身形精瘦,双手布满老茧,据说能在水下闭气半个时辰。
海沙帮余部,新任帮主“残沙”莫三,宗师中期。
他坐在最角落的位置,脸色阴沉,目光时不时瞟向地府的方向,眼中带著恨意,却也有掩饰不住的惧色。
海沙帮被地府吞併后,残余势力在东海边缘重新聚拢,此次前来,多半是想借盟会討个说法——但他也知道,没人会替他出头。
碧波山庄庄主“碧波仙子”柳如是,宗师巔峰,一身水绿色长裙,面容姣好,气质清冷。虽是女流,却掌控著东海几条隱秘的走私航道。她坐在那里,手中把玩著一枚碧玉簪子,目光在欧阳飞鹰和鯨啸真人之间来回游移。
银鯊会、定海门、长风坞等七八个小势力的宗主,多为宗师初中期,或站或坐,神色各异。
空气中瀰漫著海腥味与火药味。
盟会尚未正式开始,已有多道目光在欧阳飞鹰与杨顶天身上来回扫视——有好奇的,有忌惮的,有敌视的,也有纯粹看热闹的。
欧阳飞鹰扫了一眼全场,目光在百里沧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又在鯨啸真人和五毒真人脸上各停了一瞬。
他与杨顶天对视一眼,两人不发一言,径直在圆桌空位上落座。
黑袍猎猎,静候开场。
海风从岛外灌进来,將桌上那些烫金请帖吹得哗哗作响,像是有人在翻动一本看不到尽头的帐簿。
远处,海面上隱隱有雷声滚过——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