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的修为,正好卡在炼体境巔峰。
五年苦修,《蛟龙炼体诀》前三层已经圆满。九条龙筋贯通全身,蛟龙骨初成,肉身力量突破万斤。
他之所以一直没有突破后天境,不是因为不能,而是因为他想在最完美的状態下完成突破。
炼体到后天的跨越,是整个武道修行中最重要的关卡之一。后天境分为三个小境界——换血、金身、神力。而第一步“换血”,是將全身气血从凡人之血蜕变为武者之血的过程。这一步走得越扎实,后面的路就越宽。
《蛟龙炼体诀》里也提到过:修炼此诀者在炼体境积累越厚,突破换血境时需要的资源就越多。
因为他的肉身根基远超同境武者,寻常的突破方式根本不足以支撑他完成气血蜕变。
这枚换血丹,正好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他將换血丹从物品栏中取出,摊在掌心。丹药约莫拇指大小,通体赤红,表面流转著淡淡的血色纹路。触手温热,隱隱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澎湃药力。
没有急著服用——突破后天境不是小事,需要找个安静安全的地方。
將换血丹收回物品栏,正要关闭系统面板,忽然动作一顿。想看看能量点的来源。
这三天,系统面板上的能量点一直在涨。但有一个数字他没有仔细看过——每次能量点增加的提示后面,都跟著一个小小的標註。
他点开能量点的获取记录,一行一行地往下看。
斩杀赤鬃野猪,能量点 80。
斩杀铁锤张,能量点 200。
斩杀低阶妖兽……
夜深了。
清河城城南区,一座破庙。
庙早已荒废多年。院墙坍塌了大半,正殿的屋顶也塌了一个角。
月光从破损的屋顶和墙壁的缝隙间漏进来,在铺满灰尘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破庙之中,一堆篝火升起。
乾柴在火焰中噼里啪啦地响著。
篝火旁边,坐著一个一身补丁的老乞丐。
他怀里抱著一根油光发亮的竹杖,竹杖顶端刻著一个歪歪扭扭的葫芦形状。脸上满是皱纹,头髮乱蓬蓬的。身上的破棉袄不知穿了多少年,补丁摞著补丁,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旁边还有一个小孩,正趴在乾草堆上睡觉。跟他一样一身补丁,脸上脏兮兮的,头髮结成綹。看上去不过七八岁的模样。
一老一小两个乞丐。
篝火之上架著一个瓦罐,里面正熬著稀粥。几粒米在沸水中翻滚,淡淡的米香隨著蒸汽飘散开来。
老乞丐盯著瓦罐,目光专注,像是在看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呼——
一阵夜风从破墙的缝隙间灌进来。
篝火晃了晃。
原本盯著瓦罐的老者,眼神微微一变。
与此同时,先前趴著睡觉的小乞丐,也睁开了双眼。
那一双眼,清澈而锐利。
绝不是一个七八岁孩童该有的眼神。
“怎么突然来找我们?”
小乞丐开口道。
声音低沉而沙哑。分明是一个成年男子的嗓音。
破庙里安静了一瞬。
一道黑影从殿外的阴影中闪入,单膝跪在篝火前。来人全身笼罩在黑色斗篷中,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出一个瘦高的轮廓。
“大人。”
黑影的声音压得很低。
“出了一件事。”
老乞丐没有说话,只是用竹杖拨了拨篝火中的柴火。
小乞丐坐起身来,盘腿坐在乾草堆上,目光落在黑影身上。
“说。”
“今天,镇抚司新来了一个小旗。”黑影道,“听说是广陵府千户所直接派过来的。年纪不大,十五六岁的模样。姓东方。”
“东方?”
小乞丐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皇城东方家?”
“不確定。千户所那边的消息只说是指派,没有交代具体来歷。”
小乞丐沉默了一瞬。
“还有呢?”
“还有就是……今日属下出城与李锐见面,回来的时候,被人跟踪了。”
篝火旁的空气骤然凝固了一瞬。
小乞丐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被人跟踪?什么人?”
“不清楚。”
黑影低下头。
“属下从城南出去,在城外十里亭与李锐碰头,交接了上月的情报。回城的时候,在北门外察觉到有人缀在后面。对方的跟踪手法很老练。若不是属下在城门口故意绕了两圈,根本发现不了。”
“人留下了吗?”
“没有。”
黑影的声音带著一丝惭愧。
“属下当时以为是城南区主簿安排的人。
毕竟城南区主簿一直怀疑属下跟李锐有来往,派个人跟踪探底也说得通。而且属下是见过李锐之后才被跟踪的,时间点也对得上。”
小乞丐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黑影继续道:“但回去之后,属下越想越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如果城南区主簿真的察觉到了属下和李锐的关係,他不应该派人跟踪。”
黑影抬起头,斗篷下露出一张苍白消瘦的中年面孔。
“他应该直接杀了属下。”
破庙里安静了。
只有篝火中的乾柴在噼啪作响,瓦罐里的稀粥咕嘟咕嘟冒著泡。
小乞丐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
“那个新来的小旗,什么时候到的?”
“今天。”
“今天到,今天你就被跟踪了。”
小乞丐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巧合?”
黑影低下头:“属下不敢妄加揣测。”
老乞丐始终没有开口。他只是用竹杖轻轻搅动著瓦罐里的稀粥,目光落在翻滚的米粒上,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小乞丐又问道:“李锐那边怎么说?那件事,继续查?”
“李锐说,上次的线索断了之后,他暂时不敢有大动作。周铁死后,镇抚司虽然明面上把案子结了,但分司那位郑元朗试百户不是傻子,私下里还在关注这件事。李锐的意思是,先缓一缓,等风头过去。”
“缓一缓。”
小乞丐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冷意。
“那东西在苍茫山脉里埋了多少年了?再缓下去,万一被別人捷足先登,谁来担这个责?”
黑影不敢接话。
又是一阵沉默。
最终,小乞丐摆了摆手。
“继续盯著镇抚司。那个新来的小旗,查一查他的底。但不要打草惊蛇。”
“是。”
“还有。”
小乞丐的目光落向破庙外的夜色,声音低沉。
“跟踪你的人,也要查。不管是城南区主簿的人,还是別的什么人——找到他。”
“属下明白。”
黑影起身,身形一闪,消失在殿外的夜色中。
破庙里重新归於沉寂。
老乞丐终於开口了。
他的声音苍老而沙哑,像是风吹过乾裂的树皮。
“那个小旗,姓东方。”
小乞丐转头看向他:“您老觉得,是皇城那一家?”
老乞丐没有回答。
他用竹杖將瓦罐从篝火上挑下来,放在一旁的石头上,然后从怀里摸出两只缺了口的粗瓷碗,慢慢倒了两碗稀粥。
“不管是不是。”
他將其中一碗推到小乞丐面前。
“清河城这潭水,开始浑了。”
小乞丐端起粥碗,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
“浑了才好。水清了,鱼就藏不住了。”
老乞丐没有接话。
只是端起自己那碗粥,慢慢喝了起来。
月光从破庙的缝隙间漏下来,落在两人身上,將他们花白的头髮和满是补丁的衣裳照得清清楚楚。
远远看去,不过是一老一小两个乞丐,在破庙里就著一碗稀粥度日。
再普通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