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莲教。
白衣法王来得最晚,也最隱秘。
他脱下了一尘不染的白色僧袍,换上了一身粗布麻衣,头髮散乱,脸上抹了灰,看起来就像一个落魄的老乞丐。
大宗师五重天的气息被他以秘法完全收敛,连身边的散修都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他蹲在人群最密集的地方,低著头,像是睡著了。
但他的耳朵,在听。
听每一个人的对话。
听每一句关於青龙会的话。
“幽冥法王死了……被青龙会杀的……”
“青龙会现在可不得了,六堂齐出,横扫十三府……”
“听说那个李沉舟,一掌就把幽冥法王拍死了……”
白衣法王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幽冥法王是他的师弟。
他们的师父是同一个人——白莲教上任教主,三十年前神秘失踪。
“师弟,”白衣法王在心中默念,“师兄会替你报仇的。”
他的眼睛在乱发后面闪著寒光,像两条蛰伏的毒蛇。
锦衣卫的营地扎在最高处。
一面大旗插在山岗上,黑底红字——“锦衣卫”三个大字在风中猎猎作响。
燕惊尘“天鹰”负手而立,面朝石门,背对眾人。
他的身形挺拔如松,玄色锦袍在风中纹丝不动——那不是布料的重,是真气的凝。大宗师五重天的气息如渊如岳,压得方圆十丈內没有人敢大声说话。
“大人。”身后,一名锦衣卫百户上前一步,双手抱拳,低声道,“镇抚司的人也到了。带队的还是玄判,大宗师五重天,带了二十余人。”
“嗯。”
燕惊尘没有回头,只应了一声。
“还有,散修那边……人数太多,良莠不齐,至少五六百人。先天境的有不少,宗师境的也有十几个。”
“散修不用管。”燕惊尘淡淡道,“他们翻不起浪。”
“是。”
燕惊尘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镇抚司的营地上。
玄判戴著那副青铜面具,正坐在一块石头上闭目养神,身后二十余名镇抚司精锐散落在四周,看似隨意,实则暗含阵势。
“玄判……”燕惊尘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又见面了。”
上一次见面,是在北境的一桩案子里。两人各为其主,明爭暗斗了半个月,谁也没占到便宜。
这一次,又要在遗蹟里碰上了。
镇抚司营地。
玄判端坐在石头上,青铜面具在夕阳的余暉中泛著冷光。面具后面,那双眼睛半睁半闭,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不感兴趣。
但他的手,一直放在腰间的判官笔上。
“大人。”一个镇抚司校尉凑过来,压低声音,“锦衣卫那边,燕惊尘亲自来了。”
“我知道。”
“咱们……要不要和他打个招呼?”
玄判睁开眼睛,看了那校尉一眼。
面具后面的眼神,像是看一个白痴。
“打什么招呼?”他的声音沙哑而冰冷,“各为其主,各凭本事。”
“是是是……”校尉连声应著,退了下去。
玄判又闭上了眼睛。
但他脑海里,一直在盘算。
锦衣卫、南极剑宗、铁血堂、朝天宫、青龙寺、血冥教、天网、青龙会……
这么多势力挤在一起,遗蹟里那点东西,够分吗?
不够分,就得抢。
抢,就得死人。
死人……那是镇抚司最擅长的事。
青龙会的营地,扎在所有人中间。
不高不低,不前不后,就在最普通的半山腰上,看起来毫不起眼。
但有心人会发现——这个位置,可以最快地到达石门,也可以最快地撤离。进可攻,退可守。
李沉舟坐在营地中央,面前生著一堆篝火。
他没有穿战袍,而是一袭深青色长衫,长发以木簪束起,看起来像个游学的书生。但那双眼睛,深邃如渊,偶尔抬眼扫过人群,便让被注视的人脊背发凉。
公子羽坐在他左手边,一袭白衣,腰悬长剑,面容冷峻如霜。他正在擦拭手中的剑,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擦拭一件艺术品。
卓东来站在一旁,紫色的衣衫在火光中泛著诡异的光泽。他的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在各方势力的营地之间来回游移。
“都到了。”卓东来低声说,“南极剑宗、铁血堂、朝天宫、青龙寺、血冥教、天网、锦衣卫、镇抚司……还有白莲教,应该也来了,只是藏起来了。”
“嗯。”李沉舟应了一声。
“公子那边有消息吗?”公子羽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
“已经到了。”李沉舟说,“在散修里。”
公子羽点了点头,继续擦剑。
卓东来微微侧头,目光在散修的人群中扫了一圈,但什么也没有说。
公子的安全,有西门吹雪在,不需要他们操心。
他们的任务,是遗蹟。
东方唯我站在散修的人群中,毫不显眼。
他穿著一身普通的青色长袍,头髮隨意束起,气息收敛到先天初期的样子。在他身边,三三两两的散修或蹲或站,有人在高声谈论,有人在闭目养神,有人在大口吃肉喝酒。
没有人注意到这个沉默寡言的少年。
但东方唯我的眼睛,一刻也没有停过。
他在看。
看每一个人。
南极剑宗的凌云子,沉稳如山,一看就是老江湖。
铁血堂的铁刀王,粗獷霸道,但那双眼睛里藏著精明——不是莽夫。
朝天宫的清风道人,笑容温和,但那双眼睛后面,是深不见底的城府。
血冥教的血影长老,阴冷如蛇。
镇抚司的玄判,神秘莫测。
锦衣卫的燕惊尘,冷傲锋利。
东方唯我的目光从锦衣卫身上移开,扫过松林下那位老僧。
了尘禪师依旧在拨动念珠,半闭著眼睛,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不感兴趣。但他的诵经声,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著整个山谷。
“大宗师七重……”东方唯我在心中默念。
西门吹雪在暗处。
那一剑,能杀大宗师五重。
能不能杀大宗师七重——他不知道,也没有兴趣知道。因为他不需要和了尘为敌。
至少现在不需要。
“这位老禪师,应该是来镇场子的。”东方唯我心中暗道,“不是来抢东西的。只要我们不主动招惹,他不会出手。”
他移开了目光,继续观察其他人。
突然。
山脉深处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轰——!!”
那声音不是从耳朵里听到的,而是从脚底、从骨头里、从灵魂深处炸开的。
大地剧烈震动,无数道金光从山脉深处冲天而起,將方圆百里的天空照得如同白昼。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站了起来。
“要开了!”
“遗蹟要开了!”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惊呼,有人兴奋得满脸通红,有人紧张得握紧了兵器,有人已经开始向石门的方向挪动脚步。
金光持续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
然后,渐渐消散。
当光芒散去,眾人看到了震撼人心的一幕——
无尽山脉深处,原本被云雾和禁制笼罩的区域,出现了一座巨大的石门。
石门高百丈,宽五十丈——百丈是什么概念?三十层楼那么高。
它通体由一种不知名的黑色石材铸成,表面刻满了古老的符文。那些符文密密麻麻,从门楣一直延伸到门脚,线条古朴而繁复,闪烁著淡淡的金色光芒,像是有生命一般在缓缓流动。
千万年前,是谁铸造了这道门?
千万年前,门的另一边,又是一个怎样的世界?
石门紧闭。
但门缝中透出的灵气,浓郁得几乎要凝成液体。
站在石门百丈外,每呼吸一口,都像是在吞咽琼浆玉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