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
了尘禪师一声断喝,声如洪钟,在空旷的大厅中激起层层迴响。话音未落,他身后陡然绽放出璀璨佛光,金芒普照,如大日临空。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从天而降,將缠斗正酣的四人硬生生分开,各自退后数丈。
“遗蹟之中,宝物有德者居之。”了尘禪师双手合十,宝相庄严,“但若要在老衲面前杀人,休怪老衲不客气。”他的声音不大,却仿佛贴著每个人的耳廓响起,清清楚楚地传遍了大厅每一个角落,连那些仍在远处观望的散修都听得一字不落。
青元子收剑归鞘,冷冷瞥了李沉舟一眼。那一眼中有不甘,有忌惮,更有暗藏的杀机。但他终究没有多言,转身离去,衣袂带风,步伐却稳如磐石。
凌云子也隨之收手,退开数步。他面色平静,心中却在飞快盘算著方才那一战的得失。
李沉舟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仿佛方才那场生死搏杀从未发生。他甚至没有多看青元子离去的方向一眼,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继续。”
青龙会眾人闻声而动,继续有条不紊地搜刮大厅中的宝物。他们的动作迅捷而有序,显然经过无数次配合,彼此之间默契十足。
混战持续了约莫半个时辰。
当最后一个玉盒被人从角落的暗格中夺走,大厅中终於安静下来。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喘息声,以及几处残垣断壁间隱隱飘散的血腥气。
各方势力各自退到一处角落,清点战果,疗伤休整——
青龙会:抢得十二个玉盒,其中包括大厅正中央灵光最盛、品阶最高的那个玉盒。损失:两人轻伤,可谓大获全胜。
南极剑宗:夺得八个玉盒。损失:三人重伤,一人死亡。青元子面色铁青,看著躺在血泊中的弟子,手中的剑握得咯吱作响。
铁血堂:抢到六个玉盒。损失:五人重伤,两人死亡。铁刀王脸色阴沉如水,却一言不发——今日的折损,远超预期。
朝天宫:五个玉盒。损失:一人轻伤。清风道人面色淡然,似乎对这样的结果早有预料。
青龙寺:七个玉盒。损失:无。了尘禪师依旧盘膝而坐,面容平静,仿佛那场混战不过是一场微风拂面。
血冥教:原本抢到一个品相不错的玉盒,后被锦衣卫强行夺走。更惨烈的是,教眾折损大半,血影长老身负重伤,半边身子被剑气洞穿,若非血遁之法逃得快,恐怕已命丧当场。
锦衣卫:四个玉盒。损失:两人轻伤。锦衣卫指挥使燕惊尘神色如常,甚至带著几分满意——能在如此混乱的爭夺中保住四人全身而退,已属不易。
镇抚司:三个玉盒。损失:无。铁面始终未曾出手,只是冷眼旁观著一切。
至於那些散修,他们零零散散抢到几个边缘的玉盒,但大部分都在中途被大势力截走。有人愤恨,有人无奈,也有人暗自庆幸能活著走出这片修罗场。
“第一层、第二层的宝物已经各归其主。”了尘禪师环顾眾人,缓缓开口,“第三层才是这座遗蹟真正的核心所在。老衲提议,各方休整一夜,明日再进第三层。”
无人反对。
混战之后,各方都需要休整疗伤。更何况,第三层的封印非同小可——那扇石门上的符文层层叠叠,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威压,绝非一人之力可以撼动。必须由大宗师级別的强者联手破解,不是谁先进去谁就能占得先机。
当夜,各方在第二层大厅中安营扎寨。
大厅空旷,穹顶高达数十丈,夜风从破碎的窗欞间灌入,吹得篝火明灭不定。各方势力各自占据一片区域,彼此之间保持著微妙的距离——既不至於近到引发衝突,也不至於远到看不清对方的动向。
东方唯我寻了个角落坐下,背靠石柱,闭目养神。
今日收穫不小。
那枚九转紫灵丹的药力已经完全炼化,让他从先天神脉中期一举突破到神脉巔峰,战力大涨,体內气海翻涌如潮,经脉中真元流转的速度比之前快了近一倍。此外,那柄乌黑短剑虽然品阶不算最高,却是一件货真价实的灵器——剑身通体乌黑,没有丝毫光泽,仿佛能吞噬周围的视线。他试过,真元催动之下,短剑能在三尺之內无声无息地刺穿精钢。对现在的他来说,正合用。
不远处,叶星辰也找了个角落坐下。
白天混战时,他听从老爷爷的指示,躲得远远的,没有参与任何正面爭夺。他知道自己的实力还不足以在那样的混战中自保,所以从一开始就隱在暗处,冷眼旁观著那些大人物们的廝杀。
但他也不是一无所获。
混乱中,他眼尖地发现一个被人遗落在石缝间的小玉瓶,趁无人注意时悄悄捡起。打开一看,里面装著三枚培元丹,药香扑鼻,丹纹清晰——对他来说,已是意外之喜。这三枚丹药对他修炼大有裨益,足以让他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省去数月苦功。
“老爷爷,明天进第三层,我能进去吗?”叶星辰低声问道,目光望向远处那扇巨大的石门。石门上的封印已经被击碎,但门后传来的气息却更加深沉莫测。
“第三层封印很强,需要大宗师合力才能破解。但封印破开后,先天境也能进去。”老爷爷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苍老而沉稳,“不过,里面肯定比第一层、第二层更危险。你做好准备。”
“我知道。”叶星辰握紧了怀中的铁剑,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眼中却满是坚定,“富贵险中求。如果一直躲在后面,我永远追不上那些人。”
老爷爷沉默了片刻,似是在审视他的决心,最终轻轻嘆了一声:“也罢。明日跟紧我,不要贪功。”
翌日清晨。
天色未明,大厅中便已灯火通明。各方势力早早收拾妥当,齐聚第三层入口。
一扇巨大的石门横亘在眼前,高达十丈,宽约五丈,门面上刻满了层层叠叠的封印符文。这些符文古老而繁复,每一道纹路都仿佛蕴含著某种天地至理,散发著强大的威压。即便是大宗师级別的强者站在这扇门前,也感到一阵源自灵魂深处的心悸。
“好强的封印。”凌云子仰头望著石门,眉头紧锁。他修行数百年,见过的禁制不计其数,但如此规模的封印符文,还是头一次见到。
“需要联手破解。”了尘禪师上前一步,双手合十,“诸位,一起出手吧。”
没有人推辞。
李沉舟、凌云子、了尘禪师、铁刀王、清风道人、燕惊尘、铁面……所有大宗师级別的强者同时出手,各展绝学,轰击石门上的封印符文。
掌风、剑气、刀光、拳意、指劲、佛印……数十道惊天动地的攻击同时落在石门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整座大厅都在颤抖,穹顶上落下了簌簌灰尘。
封印符文剧烈闪烁,明灭不定,却没有碎裂。
“不够!”了尘禪师喝道,声音中带著几分焦急,“再来!”
第二波攻击落下。
第三波。
第四波……
石门上的符文终於出现了裂痕。那裂痕细如髮丝,却在眾人眼中清晰可见——封印开始鬆动了。
“继续!”
第五波攻击轰然砸下,石门上爆发出一阵刺目的光芒,隨即轰然炸开——
“轰——!”
石门缓缓打开,露出了第三层的真容。
第三层比前两层更加宏伟,也更加震撼。
这是一座巨大的圆形大厅,直径超过千丈,穹顶高达百丈,人在其中渺小如螻蚁。穹顶上镶嵌著数以万计的明珠,每一颗都有拳头大小,散发著柔和的光芒。这些明珠排列成一幅浩瀚的星空图——那些星辰的位置、明暗、距离,与天穹之上的真实星象一模一样,仿佛將整片星空搬到了地下。
大厅正中央,矗立著一块巨大的石碑。
石碑高约十丈,通体漆黑,表面光滑如镜,却散发著古朴而神秘的气息。碑上刻满了古老的文字,每一个字都像是用某种绝世神兵雕刻而成,笔画之间蕴含著深奥的武道真意。任何人只要盯著那些文字看上一眼,便会觉得脑海中天旋地转,仿佛有无穷无尽的武道感悟涌入心间——但又太过庞杂,让人根本无法消化。
石碑四周,环绕著五个石台。
每个石台上放著一个玉盒。玉盒通体白玉,却隱隱透出五彩灵光。那灵光比前两层任何一件宝物都要强烈十倍不止,即便隔著玉盒,都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能量。
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凌云子死死盯著其中一个玉盒,瞳孔骤缩,声音都有些发颤:“那是……破境丹?”
破境丹——传说中可助大宗师巔峰强者踏出那半步,真正迈入半步天人巨头的境界。那是超脱凡俗的层次,比寻常大宗师强大不知多少倍。百年前的冥帝、先帝秦霸天,便是这个境界的绝世人物,曾以一人之力镇压整个时代。至於那位吕魔神到底是什么境界,没有人知道——但他的恐怖不需要任何人多言,一人镇压天下,毫无疑问的天下第一。
而这里,竟有两枚破境丹。
凌云子的目光颤抖著扫过其余四个玉盒,呼吸彻底乱了。
第一个玉盒旁,是一株通体赤红、形如真龙的古参——龙血参王。参体上龙鳞纹路清晰可见,甚至隱隱有龙吟之声传出。据说此物能让人脱胎换骨,寿元倍增,对修炼血肉身合一道的武者来说,堪称无价之宝。
第二个玉盒中,一块拳头大小的晶石静静悬浮,晶石內部隱隱有混沌雾靄翻涌——混沌源晶。此物可用於铸造圣兵,或让大宗师领悟一丝混沌真意。一旦成功,战力必將发生质的飞跃。
第三个玉盒里,一滴悬浮半空、散发著生死二气的灵液缓缓转动——阴阳生死露。生死二气交织缠绕,形如太极。传说只要肉身尚存一丝生机,此物便可起死回生,堪称第二条命。
第四个玉盒中,是一卷以金丝编织的古籍。封面以古篆书写著“万道天章”四个大字,字字如龙蛇盘踞。据说书中记载著直指天人至道的无上法门,若能参悟,便可超越凡俗,迈入传说中的天人境界。
每一件,都是当世早已绝跡的神物。
大厅中的气氛,骤然凝固到了极点。
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那五个玉盒。空气中瀰漫著一种令人窒息的杀意——每个人都知道,接下来,必將是一场血流成河的爭夺。